第二卷 千年问苍穹 第二章 一座城池 (第2/2页)
林先生道:“天下间唯有云雾森林的树是凡火烧不起来的。更不说一把火烧上百里。”见长河一脸不信,便问道:“你有否听说过金钢木?”
云长河颔首:“百年开花,百年结果,千年成木的异种。树身坚似钢铁,火水难侵……”突然止声骇然看着林先生,恍觉不可思议。
“云雾森林便是由金钢木聚成的纵横千里的奇景。也是护卫异族的天然避垒。他们躲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生死繁衍,相守相倚。这片森林便是他们的信仰。”
林先生向他解释:“当年靖王世子在与异族相持不下的时候,有一位神秘术师献技于他。于是有了后来的那场惊天动地的大火。这一把火烧了整整两月不灭。苍穹失色,也烧杀无数异族。大火熄去,唯剩下如今这片寸草不生的地。可怜无数异族痛失亲友爱人,哭倒在林缘,亦被世子番数捉去。血祭城头。后世异族把这里称作哀血之原。两族之间的血仇不共戴天。从此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云长河想了想问道:“什么样的火这般历害?”
林先生凝视他片刻,叹道:“这是罪孽之火,有人称它业火,有人称它为真火。长河是一个将军,不知道未始不是一件好事。这一把火烧出术师的赫赫威名,也将我等推上了风口浪尖。众矢之的。”
顿了顿,林先生又接道:“靖王世子打了个胜仗,帝心甚悦,着世子替靖候,成为国主,一国之主非比世子,千金之躯,坐不垂堂,自然不可再守在这座腥风血雨的弹丸之城。奈何当时局势并不明朗,异族自知不敌,便再不攻伐征战,却每每乘夜而来,但求能多刺杀一些军民。以当时的低城矮垛。异族来去如风,防不胜防,城中上至官兵,下至新迁百姓,人人自危,每日逃离者甚众,虽军法苛严而不能治。”
“国主亦是军中宿将,行事颇为果断,既无法尽灭异族,便令倾国之力重筑边城,以期一劳永逸,永绝边患。历时数月之久。方有如今雄据东南绝壁。只是当时一味求高求坚。督工不力的官员被处死了数名,数百名工匠民夫或因工期而罪,或因疲劳而死,皆埋骨于此,沦为城基。再有那被血祭的无数异族。如此交织生死,怨恨相冲。倾国而铸的却亦是凶城。每当月圆之夜。有血煞之气腾腾欲出。生死轮回之际,易生恶而多起杀戳。便是主持修建生死轮回阵的那位大术师,亦曾谓国主言:安宁虽期,不过二百余年。”
云长河心中微寒,见随从的亲兵眼中均有些惊凝不定,便道:“所谓月临之名,原来不过是月圆之夜的附耳奇谈。此等怪力乱神之说,乡野之中,比比皆是……”
抵石城的传言他在后秦军中也偶有听闻,却不如这般细致入微,此时身处其境,更增几分微妙的怪异,让他这样的在生死间徘徊几回的人也有些不安。
“附耳奇谈……”
林先生笑了。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先生可是觉得我的话很好笑?”
云长河微有些不快。
林先生止笑望着长河,苍白的脸上涌出一片红晕。
“长河又岂可故作不知,我等便是为它而来……”
云长河心中一懔,伸手便欲摸向腰侧配剑。不过他终究是行伍,见过大阵仗,微一回神已醒悟,脱缰的手顺势抚拍战马颈项,状作亲昵。
从望天城到抵石城,几千里行来,两人也算有些相熟,只是林先生有些太过神神道道,常顾左右而言其他,高深中透着荒诞,骇人听闻却不尽不实。让人难以相信。若非此行有大将军亲自交代,听命于林先生左右,以策应其周全,亦观其行止。否则以林先生一介烈朝长师的闲职,云长河堂堂后秦军官,岂会与委身相随。回思大将军的交待种种,只怕林先生已然生疑。云长河的转念间已打了个哈哈,不再应对,策骑领前而去。
众骑来到城门处时,天色已黑,城门前有些阴冷,铜铁浇铸的偌大城门森然紧闭,从门缝中能隐约看见冷冷向内幽伸宽大主道,两侧街边上无行人灯火,朦胧的月色让建筑透着一丝虚幻。两匹系在城门边的骏马焦躁不安喷着响鼻,乱蹄轻踏。先行过来递行碟的两名属下已经点起了火把,松脂累累的火把摇拽不定,晃的众骑的黑影憧憧。
之前领命前来递行碟的那名高高瘦瘦,约莫有三十来岁的属下迎了上来。
“大人,可有些不太对劲!”
这名瘦高个姓苏名方,跟随云长河已十多年,因故一直是做他的亲兵队正,与云长河情同手足,相交莫逆,为人稳重多虑,甚得他信赖。见他用火把指着地下说的认真,便顺着火把向城门口的地下望去。在火光摇拽中,熟悉的深黑褐色淌在城门口的石道上,从城门口地下向城内延伸,微腥的臭味刺激着众人。这些全是干枯的血迹。染色了四周一大片。连高大的城墙上也尽一片片如泼墨般溅在城墙上,竟有些并未全然干透,甚是明显。
“我和这位,呃,兄弟绕马围着这片城墙跑了个来回,竟没半人影来应城门。实在有些诡异,却不知这号称东南第一雄城,竟似一座鬼城!”
苏方满面凝重对他的说道。
云长河听得鬼城两字,微微一怔,不经意望了林先生一眼。却见他正与其青年随从耳语。
顾盼之下,林先生已然有觉,他迎着云长河的目光,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青年便沉默侧立在林先生身旁。
云长河跳下马背,接过苏方手中的火把往城头上去照,足七丈有余的城头逆着月色,备显清冷而朦胧,凝目处看不真切,自是因火光难以及远。
徒劳片刻,云长河无奈将火把丢回给苏方,想了想对他道:“上去看看,如若有人就递我行碟,不要起了争执,若是无人,看能否打开城门……城中不知道有何变故,小心行事”
苏方点头称是,从焦躁不安的坐骑上取了随带的夜行勾。在手中掂了掂,又向身后同伴处接过一捆马索,牢牢系在勾爪上。只见他振臂厁挥,勾爪带着长索在空中抛了个巨大折弧,恰好落在城头,几声叮叮铛铛乱响,已经被拉扯中挂紧城垛。这几下,手法精准,干净利落。足见个中手段熟谂。
苏方伸手抖了抖便向城头爬去。林先生身旁青年低语,只见林先生微微点头,亦紧随其后。随索而上。
望着敏捷地攀附在城墙上的两个人,林先生有些好奇,指着他们对身边一位年轻的军士问道:“未曾闻军中常备勾爪如此生癖的军器,难得贵部竟有如此准备,否则此时此刻却多有不便!”
年轻的军士见得林先生问起,顿觉有些得意,答道:“先生不知道也不奇怪,普天下也只有我们后秦飞骑才会备这些东西,几年前帝都兵变,都叞带苏大哥他们去救我国被质押的王子,那十来丈的城墙也不过等闲。”
“咳……”
云长河轻咳一声,打断了正准备滔滔不绝的亲兵。淡淡对林先生道:“我属下的亲兵和我一样,都是些莽夫,言语无状,让先生见笑了。”
年经的军士红着脸策骑避后一步,肃然噤声。
林先生笑了笑。不再追问。只看顺着长索挢捷地向上攀登的苏方两人。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