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千年问苍穹 第二章 一座城池 (第1/2页)
东南候州
当残阳披满红霞,染色了苍穹下的大地。已是近黄昏,寒冷而干燥的空气中混浊着腥臭的气味。风沙荡乱之中,隐现骷髅。
这曾是一片广袤的云雾森林的一部分。如今延绵数百里只有黄沙砾石。天下间的沧海桑田正是岁月无声变迁的明证。
沙尘飞旋间,远处突兀地出现一座平地而起的雄城,在余晖中斜拉出巨大的阴影,投映在城前空旷的黄沙中。食腐的乌鸦在与阴影融为一体,突然一声惊悚的嘶叫声在空气中诡异地回荡,慢慢消失在广袤的空间里。重现一片死寂。
三十余名轻骑仿佛从大地的尽头中到来,轻碎的马蹄缓缓踏入了这片死寂中。
率先的骑者微拉马僵,指着远处:“那便是我们要去的抵石城了!”
身后的骑士取下斗蓬,抬头微眯地眺望着横亘在两座峻山之间的高大建筑,苍凉中透出粗犷的气息,在凝视中,阴影中的雄城显得百般狰狞。
他有些苍老而颇显风霜的面容上微露惊叹,赞道;“不愧为候州七城之首,气象诙宏,然风起尘落间,肃杀烈烈,月临之名,果然有几分森然之意!”
“月临之名?”骑者微惑,清澈眼神从他苍白削瘦的脸庞掠过。对左右道:“苏方,还有这位兄弟,你们先去递林先生与我的名碟。”
左侧的高瘦军士点头应是,而那名随从却犹疑地望向林先生。
林先生点了点头,对他道:“有云大人在,我很安全,你去吧,不要失了礼数。
年轻随从应是,向林先生微一躬身,理也不理云长河,轻甩马缰而去。高瘦个子眉头微皱,亦兜马追去。只见两骑骏骑一路踏尘。带起两道弥漫的沙烟。
林先生挥手扫了扫眼前沙尘,对云长河道:“随从不懂规距,大人见谅。”
云长河笑道;“好说,此行以林先生为主,云某不过为先生策应周全而已。倒是先生的这位随从举止有度,气宇非凡,这样年轻,便能追随林先生,难免性子傲气些。”言语间,不动声地轻言奉承。
林先生亦笑了笑,不以为意,问道:“长河可曾到过此城?”
云长河颔首道:“云某因公来过几次东南,也在此城多有留遐,倒不知先生所述月临之名所为何意?”
林先生想了想:“此城重建之时,颇有异像。”
云长河哦道:“这倒曾有耳闻”
林先生笑道:“据传此城落成之初,整日黑云厚压,阴风冷洌,不见光明,当时的城主,哦,他当时还是世子,因受秘术师的授指,以影族血红石为阵心,以云梦岭的一颗三千多年的异种古榕为引。以古榕之生,守血红石之引煞。建成生死轮回阵,让死者得以往生,生者不侵阴冥。异像才终于平息!”
云长河不以为然“这等传说,坊间倒多有传言,想不到以先生广博,却来诓我,这老天若是不睛,岂是人力可及的?”
林先生也抬头看着天,不禁感慨;“所谓老天,不过应众生愿,所谓杀人过万,则大风暴起。何况死在这城下的人,又何止万?”
云长河望着两骏快骑,直到远去的人影混淆在城墙模糊阴影里再也分不清楚,才驱马靠近林先生:“天下峰火四起,四方镇乱,总难免不了死人,却与所谓的月临之名有什么关系?”
林先生看他平和的面容上剑眉微挑,神情刚毅而自信,风卷起披风,露出剑痕戟印满布的轻甲,更显其人身经百战,毕竟不凡。于是心中微动,反问道:“长河可知鬼神?”
云长河字承业,来自锦州后秦国的商贾世家。云氏家族中人才辈出,延绵数百年。历经国柞之乱,诸候混战,是锦州富可敌国的望族。云氏并不鼓励子弟出仕入阁。常道:风雨散去华冠,衣食传家万代。虽然如此,为了家族的长久计,云氏与王孙贵族也多有联姻。家中子弟从军从政的也不在少数。
云长河自十六岁始,参加后秦军,从甲士做起,如今又十六年,已经是一名从四品的骑都尉。与正四品的将军虽然有天壤之别,但毕竟也仅差上那么一级。旁人若尊重一点,私下莫不以将军称之。以普通人而言,骑都尉按烈朝旧制,军官至从四品,若无重大战功,堪称已极。临老致仕,国主循旧上书,赏升一级,列为将军,便已荣耀万分。虽颇有几分如夫人之感。却也称得权贵。不可轻侮。
后秦以军马立国,他能以而立之年做了骑都尉,却又决不仅仅靠的是家族余荫。
云长河道:“我原本不信世间有鬼神的,只是天下何其之广,总有一些怪异难解的事情,百姓愚昧才以讹传讹,大多鬼神之说,不外如此。我即不知其故,便不会去妄自惴测,从军至今,生生死死见的多了,三军所至,自当神鬼辟易!”
林先生作为术师,毕生研究的便是鬼神之力,听了这番话却并无不悦,只见他摇摇头道:“月临之名不过是术师的说法,只是此处是大凶之地却是无疑。”
云长河不明其意,思索道:“据说此城初建之时与候州普通关隘相若,高不过二丈,厚不过五尺。在东南边陲最是平常不过,何来大凶之说?再说有关隘其自必经有战事,否则又何必劳军伤财于斯。想那王城数千年来几经朝代更替,战乱频繁,死伤无数,却至此为天下之冠。依先生如是说,帝都之凶恶,可见一般。”
林先生赞许道:“长河思辨甚聪,言之有理。帝都王城,经数千年,在世人心中,与天下一而二,二而一。得王城而得天下,这句话固然是讹传,只是传的多了,世人便都愿意相信事实如此,这便是一种执念,让每一个乱世枭雄或英雄,都在王城撞的头破血流,兵凶战危之下,实屠戳百姓之最。只是,长河可曾想过,即然帝都王城是天下执念所系,又怎么容得了诡凶?”
云长河哑然笑道:“先生倒是能圆得了。唯太过玄虚。云某却是不信,奈何言拙词穷。无以辩驳。即以先生所言,这抵石城倒是别有秘辛。正好趁先生谈兴,为云某解这鬼神之惑。”
云长河顿了顿,默默拙词,才接着道:“据传先帝在时,云雾森林土著倒是时有偷袭,最严重的一次烧掉半壁城桓,据其州志记,全城十数万人,活下来的,不过千余。满城尽殇。受旨巡视四方的钦差也死于此役。那钦差据传还是先帝甚为看重的一位能吏。以至天心震怒,痛斥靖候不顾百姓死活,有负守土之责。靖候因谢罪避位。靖候世子率两万大军与异族开战,几经反复。可惜异族因天生异术,夜视如昼,大军白天大胜,欲要追击,异族便往林中躲去,追得去的十无一还,无可奈何。俟得晚上必被偷袭的损兵折将。一时间,双方多死伤。就此相持,寒冬将到,看着打不下去了。”
林先生道:“不想长河却是颇知典故,那后来呢?”
云长河道:“后来靖候世子趁天干物燥,一把大火烧了百里森林,烧死无数异族,终于一战而就。此城也因此而重筑。此番事迹,却是军中笑那异族不知法度。常作典故传教。深山林中岂可久持。不过此事天下皆知,正好与先生请教,其凶在何处?”
林先生点点头,叹道:“一战功成万骨枯,这个世间当真是个吃人的世间。弱肉强食,分毫不爽。不过长河却只知其一却未知其二。”
“常听闻天下术师博古通今,尤知传说神话,四野佚闻,想必先生也不惶多让,还请为我解惑!”云长河不以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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