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回 癫僧醉笑人间老(二) (第2/2页)
谢慎险些“哎呀”一声喊了出来,心头恍然:“我怎地没想到脱欢大哥是在使计骗他。我不明所以,强充好汉,岂知却是坏了大事,不但自己脱不了身,连岚心姑娘她们也给我累了。谢慎啊谢慎,你成事不足倒也罢了,怎么又总是败事有余?”内心之中深自懊恼。便在此时,各人忽觉脚下一晃,一股热浪迎面扑来,几乎便在同时,耳边响起一声“砰”的大响,直震得众人耳膜胀裂,一时欲聋。霎时间只见黑烟弥漫,刺鼻之味四作,船身仿佛中了大炮轰击。脱欢叫道:“小心!这是炸药!”蒙古人向来极重火器,当年蒙古铁骑纵横天下,固然是得益于骑兵之利,却有一半功劳也须归于火药之用。脱欢反应既快,又深知此中厉害,一觉热浪袭面,立即拉起白音伏身低下。谢慎等都被震得甩出两三丈外,一时都惊得呆了,等回过神来,才觉身下一软,四下里全是江水,眼见身旁的船舷被炸破了一个大洞,船舱已然稀里哗啦的烂成了一片,木片纷飞,漂浮在江面之上。
各人见了眼前此景,无不胆战肉跳,心悸之余,却又不禁暗自庆幸,均想:“适才若不是及时离得船舱,此刻我哪里还有命在。”闻白轻功卓绝,一震之下,立即向后飘开丈余,一探周围形势,眼见刚才这一炸,已把船身从中炸为了两半,自己所在的这一截不久即要为波涛吞没,心知若再停留片刻,纵不丧生鱼腹,也非给炸药送了性命不可。他武功再强,终是血肉之躯,毕竟不敢与火药之力相抗。
闻白放眼环望,瞥见几根桅杆正摇摇欲折,当即跳上桅台,铁剑横挥,对准一根桅杆的腰心奋力击去,这桅杆虽然坚固,但先前经炸药一炸,根基已松,再被闻白拦腰一剑,怎还禁受得起,喀喀两声,桅杆从中折断,横堕入江。
闻白却不跳上那截断桅,收剑回鞘,突然反身抢出几步,在脱欢的肋下点了一指,脱欢应声瘫倒。谢慎和白音都吃了一惊,一齐张臂要拦。闻白不避不让,右手提起脱欢身子,左手袍袖仍是一挥,这一次又添上了一分力道。白音被他一拂即倒,跌在一旁,谢慎见状,急忙出掌相挡,与他袖风一触,立觉胸口似被一块巨石压住,浑身骨骼欲裂,幸尔这时水已没胫,他缓缓向后倒退得两步,却乘势消解了这股巨力。闻白心下一惊:“这乡下小子手脚笨拙,武功低微之极,只不知是从哪里学来了这一身高明的内功,着实有些门道,不妨便一起捉了回去。”心念电转,窜身上前,伸手向谢慎手腕抓落。这一抓出手虽不甚迅,但暗藏三个变式,隐伏着七八路后着,乃是一门极上乘的擒拿手法,纵是比谢慎武功高出十倍之人,原也不易招架。岂知谢慎没学过拳脚兵刃上的功夫,全不懂见招拆招之道,闻白以如此招数施之其身,便如牛刀杀鸡,精妙之处反倒不显。而谢慎胸中全部所学相加一起,也只不过是那一套虎爪擒拿手的“入门十二式”,与闻白相比,其间的博寡高低,实是相差不可以道理计。但正因他所会极少,这十二招在脑中反复琢磨,实已想得纯熟无比,这时猝然遇变,对方手指刚一搭上他的手腕,自然而然便使出一招“翻”字诀相应,手腕横转,登时挣脱了闻白掌握,向旁跃开。
也是闻白太过大意,一抓得手,正感欣喜,万没料想到谢慎居然还有这等能耐,不禁大为惊诧,喝了一声:“好小子,看你不出,原是深藏不露。”再待上前,忽觉面前寒光点点,两柄长剑同时向自己刺来,正是岚心、瑚心二女。原来秦舞阳见她们功夫尚浅,不足为患,为示善意,便没有卸去二女的兵刃,此刻拔剑在手,分从左右攻上。
闻白不欲和她们多作纠缠,左手一圈,中指连弹,铮铮两响,两柄长剑一齐脱手飞起,掉入了江中,跟着左手探出,向二女抓去。岚心见机较快,一把将瑚心推开,叫道:“师妹快随谢……!”话未说完,已被他拍中了穴道,委顿而倒。闻白冷笑道:“一个儿也别想走!”正要追上前去,将余人一一点倒,突然间一个浪头从侧面扑将过来。这道浪头来得突兀之极,闻白不熟水性,但见这巨浪如同一堵水墙般盖下,哪敢稍动半分,情急之中只得使出千斤坠的功夫,双脚牢牢钉在船面,任由狂风吹打,巨浪覆身,他只屹然不动。只听身旁船木横飞之声不绝,隔得半晌,才复平静,睁眼看时,却不由得一骇,眼前除了脱欢与岚心横躺于地,另外三人早自不知去向。
这时船身已喀喇喇的响个不停,随时随刻都会碎裂,闻白不敢再行逗留,当下也顾不着理会余人的死活,左手提了岚心,右手提了脱欢,双足轻轻一点,跳上了那截桅木。他武功当真高极,那截断桅在水中不住地滚动,几无立足之处,他手中又多加了两个人的分量,但足尖一及踏实,桅木只微微的一沉,他人便已站稳。闻白一手托着二人背心,一手以铁剑划水,乘风逐浪,踏波而行,竟如平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