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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回 书生霄汉凌一羽(三)

第五回 书生霄汉凌一羽(三) (第1/2页)

瑚心道:“孟家阿哥,侬不和我们一道去江南玩一玩吗,那里有趣得紧,侬见过那么大的鲨鱼没有?吃过西湖的莲藕脯没有?我房里还养着好几只千年大海龟,哎,出门好些天了,也不知它们过的好勿好?”岚心听得孟诸野这便要走,心中颇觉失望,低头道:“孟公子,这番搭救之恩,我们尚未报答……”
  
  孟诸野朗笑一声,道:“小生极承各位的盛情,这厢心领实受了。只是我刚从江南游玩而来,现下便要北上一观,咱们这个道路嘛,可谓有些不太相同。”也不容众人再劝,已朝诸人拱了拱手,道:“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日后或有再见之期,各位多自珍重。”说完左手负背,右手摺扇轻摇,向庙外阔步而去,嘴里又清声吟念了起来:“峨峨高门内,蔼蔼皆王侯。自非攀龙客,何为欻来游。被褐出阊阖,高步追许由。振衣千仞冈,濯足万里流。”
  
  那书童跟随其后,一起出了庙去,过不多时,那歌吟声便湮没在了暮色之中。庙里的四人各怀心思,默然不语,常无言摇头低叹,谢慎正自回味他诗中之意,瑚心小嘴嘟囔,心中不甚乐意,岚心却是幽思楚楚,心念往复。
  
  也不知过了多久,瑚心忽道:“师父,今朝晚上,我们就睡在这地方吗?”
  
  常无言内力虽复,但蕴蓄在经脉之中的寒气尚未尽除,此刻手足僵硬,实难走动,便道:“今晚就住此地,明早再想法子赶路。”瑚心道:“今朝总算可以好好吃顿饭了。”这几日里,她和师姐没命价地只顾奔命,餐风宿露,确没吃上过一顿安生之饭。
  
  三人被他一说,都觉腹中饥饿,好在各人身上都带着干粮,这时围火而坐,除了常无言不言不语之外,三个少年说说笑笑,霎时间庙堂中一片旖旎风光。谢慎心里奇道:“这位常老前辈姓的好,名字更是有趣,果然姓名如其为人,连一句话也没有。”又想:“那我表字少言,岂非和他有异曲同工之妙?”心里这般想着,差点没笑出声来。
  
  吃饭之间,瑚心忽然问道:“谢家阿哥,侬不是好好地住在华山,怎么会突然到这里来的,是不是背着那些道士,偷偷跑下山来玩耍?”岚心微笑道:“你以为天下人都和你一样,这般好事贪玩么?”
  
  谢慎亦作一笑,于是便将自己如何求艺遭拒之事简略叙述一番,至于另拜傅云山为师,以及被那李清玄痛打一节自是隐去不提。瑚心听完,大为谢慎打抱不平,嗔道:“华山派这般小气,我看还是不要呆了为好,那侬现在要去哪里?”
  
  谢慎喟然一叹,道:“我要去江南松江府走上一遭,那是我父母故里,我却从未去过。”言下颇为郁郁。
  
  瑚心却闻言甚欢,说道:“那我们正好同行。”说到同行,她蓦然不语,双手托着下巴,另自又动起了脑筋。
  
  用过饭后,瑚心替谢慎引见过了常无言,谢慎抱拳道:“晚辈手足不便,难以行礼,常老先生恕罪则个。”
  
  常无言“恩”了一声,微微点头,却不答话,谢慎平日被人轻贱惯了,见他神情冷漠,也毫不放在心上。却见瑚心吐了吐舌头,笑道:“谢家阿哥千万勿要生气,我师父他老人家就是这样的,面孔冷冰冰,好像勿睬别人的样子,其实心肠是最好最好的。”说着向谢慎频使眼色,谢慎只道她又要作怪,一笑了了。
  
  常无言闭目端坐,道:“瑚儿,你这小妮子鬼精鬼精的,没事突然大献殷勤,定是有事相求。”
  
  瑚心嘻嘻一笑,道:“师父料事如神,什么事情都瞒不了侬的眼睛,瑚儿是有一桩事情想求师父。”
  
  常无言微笑道:“你也别拍马匹,又想动什么坏脑筋,爽爽快快地说出来罢。”
  
  瑚心嘴巴一翘,道:“这回我可不是动坏脑筋,是想给师父送份大礼。”转眼望了一下谢慎,道:“谢家阿哥为了救我和师姐才受得重伤,师父你不如收了他做徒弟罢。”
  
  常无言面色陡变,怒道:“我道是什么事情,原是为此,我东海门下,岂能胡乱收些没相干的人?此事休要再提,我也万万不会应允。”
  
  瑚心见师父动怒,又嗲声央求道:“师父武功那么高强,多添一个弟子我看也不打紧的嘛。”
  
  常无言冷冷的道:“你师父此番差点被人打死,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胡吹什么武功高强。”任瑚心如何软磨硬求,常无言总是不予理会,到得后来,更是眼睛一瞪,重重地哼了一声,吓得瑚心不敢多言,却赌气不再说话。
  
  谢慎本没料及瑚心居然会去求她师父收自己为徒,暗自颇笑她胡闹之极,但听常无言这般冷言冷语,心中也不免有气,想道:“我谢慎做人到底哪里低贱了,为何人人都视我如无物,华山派如此,东海派也是如此,难道我偏生就要低人一等?”念及此处,不禁胸口热血上涌,大声说道:“我已拜得师父,实难另投明师,瑚心姑娘好意,我实不敢拜领。在下出生卑微、资质蠢笨,根骨不佳,原是高攀不起贵派。”最后几字说得响亮无比,却是神情激愤,如颠似狂。他心中这股郁气蓄积已久,此时怨闷难当,便如洪水决堤一般,顷刻间将满腔的忿怒吐倒了出来,倒并非是对东海派别有殊恚。
  
  但这几句话可算是无礼之至,常无言怔得一怔,不知这个少年何以会突然神态大异,疯态毕露,没头没脑地乱说一通,正没理会处,岚心却怕师父着恼生气,忙岔开了话题去说,柔声问道:“师父,你可查知打伤你的那人,使的是什么功夫?又为何要来与我们为难?”
  
  这句话正中常无言心事,他心中一震,过了半晌,才道:“那人功夫很杂,看不出武功家数来,瞧他点穴的手法,似是辽东一带的左道旁门,拳脚之中却又夹杂着几招云贵苗疆的邪派功夫,内劲更是自成一家,阴狠毒辣,不在当世任何一门内功之下。至于是谁人要与我东海派为难,现下我也说不准,若按你所言,或许与姓韩姓米的那两贼子有关。”说着眼皮一合,脑中重又印现出当日情形。
  
  那天在黄河渡边一战,常无言与那黑衣人激斗到三百招外,终于落败负伤,此时想来,实是他生平大凶险事之一,又想那黑衣人显是在竭力隐藏本身武功,若非如此,自己恐怕连他一百招都接不下来,言念及此,不禁神情黯然。
  
  谢慎一阵心情激荡过后,神智顿清,颇悔自己刚才失言,说道:“晚辈一时失礼,多有冒犯之处,还请前辈海涵。”言下甚为歉疚。常无言冷哼一声,也不理他,只是自顾运功调息。谢慎想把米铁夫二人的来历示以告之,却又讷讷不知从何说起。
  
  这一来,堂上登时寂静下来,谁也都不再发一语,岚心拉过瑚心小手,坐到厅角上耳鬓厮磨,三言两语便把她逗乐说笑,两个少女经历这许多艰难凶险,劳累已极,这会儿心神松弛,没叙叨得几句,便都熟熟睡去。
  
  谢慎默运了两遍玄功,也慢慢合上眼睛,庙内诸人皆是江湖儿女,于男女大防之事本就没甚忌讳,这时一室同居,倒也不觉尴尬,况且谢慎和常无言均是身不能动,此情此形,也只有从权而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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