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书生霄汉凌一羽(二) (第1/2页)
那书生又道:“不过另有一事,小生现下还尚未能解。这位老先生身受如此重伤,居然能支撑至今,足见其内力之深,绝非常人可比。既是如此,按理就当能以本身内力,逐渐化去这股阴寒真气才是,怎么这阴寒之气至今仍不见衰,反倒愈见强烈,此事当真怪异之极,另人费解。”
岚心见他单是搭了一下师父的脉搏,便能将他受伤情形说得一点不差,虽非亲身所历,却如目见一般,心中又是钦佩,又是欢喜,道:“公子说得对极,师父他老人家也是这般说的。他说打伤他的那人,功夫很是古怪,只要他一运功驱逼寒气,浑身真气便如被人用针刺破一般,始终无法凝聚一丝内力,公子医术高明,定能着手回春,有法子来医治我师父。”
那书生微微一笑,道:“姑娘这顶高帽,小生实在收受不起。”神情忽然一肃,又道:“若据姑娘所言,这门功夫当真阴毒无比,世所罕闻,小生自当竭尽所能,至于天意如何,我亦不敢妄言。”
岚心被他说中心事,脸上羞若云霞,低头不再言语,只听那书生又道:“这位老先生伤情沉重,不宜再延,须得赶紧找个僻静地处为他驱寒疗伤,本来此处倒是个好地儿,不过眼前闹出了两条人命,倒是麻烦得紧。”眼光转处,又停落在谢慎身上,道:“这位朋友说话中气不足,外伤倒还无妨,只是内伤看来着实不轻,我这有几粒去淤化血的丹药,你服下之后,静养数日,便可复原,不过数日之内,恐难行走。”
谢慎道:“兄台不必牵顾于我,只要能将常老先生医好,我……我便感激不尽了,我这条命硬得紧,阎王老爷未必就肯收留于我。”
那书生心道:“原来这老者姓常。”当谢慎和瑚心说话之时,他心中正被一桩往事牵萦,想得出神,浑没听见二人说些什么,此时闻知这老者姓常,又忆起方才二女动手时的情形,心中忽地一凛,道:“不知这位常老先生和东海派的常无言常掌门如何称呼?”
瑚心道:“那就是我师父啊,书生阿哥侬认得他吗?”那书生暗自惊讶:“果真便是他,怪哉,今日怎么尽是遇到这些人物。”脸上却露笑容,道:“小生福缘浅薄,虽慕常掌门之名由来久矣,却始终无缘得瞻仙颜,不想今日居然在此邂逅,幸也?不幸也?”
瑚心听他突然掉起书袋,心下不耐,说道:“这位书生阿哥叫啥格名字,我叫瑚心,这是我师姐岚心,这位阿哥叫谢慎,还有个表字,叫作少言。”
那书生见她不谙世事,却又天真直率,心中不禁暗暗好笑:“这位姑娘倒没半点机心,随便就对陌生男子言明自己姓名。”他却不知这番自报家门的本领,正是瑚心的看家绝技,当日在朝阳峰上,谢慎便曾领教过的,当下言道:“我……这个,小生姓孟,双字诸野,区区贱名,叫姑娘见笑了。”说话之间,已将一粒药丸喂入谢慎口中,这药丸通体金黄,入嘴却是清香宜人,甘甜之中略带些许苦味,谢慎服下之后,但觉一股凉气直透胸膛,痛意登时大减,一时舒适畅极。
他见瑚心“故技重施”,这次更连同自己名字也一并带上,忍不住笑了出声,又听那书生自报姓名,寻思:“孟诸野,孟诸野,‘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这位书生大哥进庙之时,嘴里不就吟着这首《封丘作》么,莫非这竟是个化名。”
岚心和瑚心自幼跟随常无言习武练剑,未曾读过什么诗书,自不知这三字乃是出自高适名作,听来也都不以为意,瑚心道:“原来是孟家阿哥。”
谢慎不能起身,朝他虚执一礼,道:“多谢孟兄,此药果然应效如神,小弟服下之后,胸口已舒畅多了。”
孟诸野还施一礼,笑道:“少言兄太过客气,这几粒药丸你今后每日各服一次,五日之后便可生龙活虎,完好如初。”说着便将那药丸塞到谢慎手中。
瑚心听他二人说个不休,顿足道:“孟家阿哥,谢家阿哥,你们两个倒是一对宝伙儿,书袋掉起来就没完没了,我师父可要受不住啦。”
谢慎和孟诸野相视一笑,孟诸野道:“瑚心姑娘教训的甚是,不过这里多了两具死尸,夜间若是闹起鬼怪来,未免有点唐突佳人,姑娘莫非不害怕么?少言兄,你瞧这两具尸首怎生处置为好?”
瑚心本没想及这些事情,被他一说,倒觉得有些害怕,不自禁的打个寒战,躲到了岚心背后。
谢慎受伤虽重,神智却清,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一时怔得呆了,心道:“当日宋大哥一把火将那二人尸首烧了,我始终不以为然,现在想来,若是我与他易位而处,也实没更好的法子可想。那时他重伤未愈,更还身处险境,凭我一人之力,又怎能挖土掘坑,掩葬那二人,但他又为何不对我明言?是了,宋大哥心高气傲,如何肯在人前稍有示弱?何况就算他力有所及,料想也决计不会去埋那二人。哎,我既不愿再见他,却何以总要念念不忘地想起他来?”一时间心烦意乱,踌躇无计,轻声道:“小弟没什么见识,还请孟兄示下。”
孟诸野道:“示下实不敢当,依我愚见,咱们这里共是六人,常掌门和少言兄俱是身有不便,剩下的两位姑娘也都弱不禁风,要把这尸体埋了恐是力有不及,不如……”谢慎心神一颤,凝神静听,只听他续道:“不如便将他二人以粗布包裹了,置于山野之间,任他是给野狼叼去也好,是给小狗吃掉也好,那就全凭天意做主,诸位以为如何?”
岚心和谢慎自无异议,瑚心笑道:“这两个人那么坏,野狼小狗也不爱吃。”
众人听了,均自笑着称是。谢慎更深为钦服,只觉眼前这位书生比自己也大不了几岁,虽则语笑滑稽,然而言谈行止,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高华气度,令人一见,便不由得大是心折。
这时庙外雨势渐已转弱,不久便即止歇,孟诸野与那书童找来一些粗麻布,将那两两具尸体一裹,扔到了山间小道旁边,岚心和瑚心则去取了些稻草灰料,将地上血迹稍稍隐去,各自忙碌了些时分,待到暮色笼罩,薄雾飘起之时,庙堂大厅已是涣然一副样貌。
众人安顿已毕,孟诸野又令书童在常无言身侧生起一堆炭火,道:“我这便要为常掌门驱寒疗伤,一会儿无论见我如何举动,诸位都不可大惊小怪,以免乱我心神,后患无穷。”他一直言笑自若,这几话却说的郑重无比。岚心和瑚心都应了一声,立在一旁,屏息而视,两只小手紧紧握在一起,心中甚是紧张。
孟诸野举起手掌,朝常无言头顶“百会穴”上轻轻拍去,这“百会穴”乃人体三十六大要穴之首,意为百脉在此交会,稍有碰撞,便可致人死命。瑚心一见之下,大惊失色,“啊”的一声尖叫,吓道:“师姐,孟家阿哥他……他……这是在做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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