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回 书生霄汉凌一羽(一) (第1/2页)
米铁夫初听来者歌吟声中中气沛盈,似是内功深厚之辈,不觉悚然一惊,但见进来一人是个读书相公,言语之中更透着十足迂酸,转而一喜,暗道:“原来是个穷酸秀才,嘿,待老子解决了这几人后,再行料理他,今日之事,除了这俩小妞儿和常老儿外,一个都不能放过,不然老子杀戮伤幼,暗算同伴,强抢少女这些事儿传扬出去,今后可没法儿在江湖上立足了。”他心性歹毒,行事向无所忌,此刻杀机陡起,脸上却是丝毫不动生色,左手判官笔重又拨开,把二女再逼退两步。
那梁上孩童见他恃强逞凶,自己却无力阻止,只得指着他破口大骂,什么“直娘贼”、“乌龟王八蛋”、“狗日的杂种”种种粗话都已出口,越骂越凶,骂到后来,更把他家中下至老娘,上至祖宗三十六代的女子都如法操骂一遍,当真骂法百出,层现不穷。谢慎在旁听得直皱眉头,暗道:“先前还可说他是学着旁人言语,此刻却是本性流露。怎的他小小年纪,说话却这般刻薄恶毒。”
但任那孩童如何恶语咒骂,米铁夫只作不闻,给他来个听而不见,一支判官笔舞得更急,顷刻间又向前进逼了一步。
这时二女只消再退一步,身子便要贴到后边墙角,眼见无幸,一旁那书生忽地站起,笑眯眯地吟道:“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好极,当真是好极。”这几句诗乃是出自《诗经》中的《硕人》一篇,原是称赞女子美貌之句,此时被那书生引来,又连称“好极”,也不知他意下何指,但见他一面吟诗,一面却缓步向米铁夫踱去。
米铁夫朝他横了一眼,骂道:“好你妈的屁,臭穷酸,识相的便与老子滚到一边去,别来给我罗嗦。”说也奇怪,他对那孩童的恶语咒骂毫不放在心上,对这书生之言却是不胜其烦。
谢慎见那书生人品俊雅,心中好生倾仰,忍不住出言提醒:“这位兄台赶紧逃命去罢,这恶人一会儿便须来杀你。”那书生微微摇头,笑道:“我和这位大哥素不相识,他为何要来杀我?他功夫如此之高,人品想来也是好的。”谢慎苦笑连连,心想:“若说素不相识就不来杀人,那他却又为何要来杀我,何况人品好坏,和功夫高低又有什么干系,那姓米汉子的功夫不差,人品却是大大的低劣。这书生相貌生得挺俊,脑筋似乎并不怎么灵光。”他暗自焦急,却又不知如何相劝才好。
那书生晏然自若,说话之际已走到米铁夫身侧,此刻两人不过一步相隔,他嘴里犹在说道:“这位大哥好本事,一支毛笔竟也能舞得这般出神入化,直令小生侧目相观,钦羡不已。只不知这套功夫叫什么名堂,能否赐教小生?”米铁夫见他走得近了,暗哼一声:“你自个儿来寻死,倒省去我一番功夫,当真再好不过。”恶念陡生,右手横翻,一把匕首已朝那书生胸口蓦地刺去。
那书生大叫一声:“啊唷,我的妈呀,杀人啦!”脚下一滑,似是要俯身摔将下去,左手却在空中有意无意地凌虚一抓,正好抓中了米铁夫手腕上的“神门穴”,米铁夫半边身子登时一麻,手指拿捏不住,“仓啷”一声,匕首跌落在地。
他脚下滑步,手上拂穴,只是一瞬之间的事情,谢慎本待出声惊示,话到嘴边,那书生已然闪身擒拿,一气呵成。但见他趋避之状虽显凌乱,实则却是妙到了极处,不由得心下暗暗喝彩:“惭愧,没想他一个文弱书生,武功却是胜我十倍。”
那书生踉踉跄跄退了几步,并未摔倒,脸上似乎仍有惧意,喃喃自语道:“摔死我啦,摔死我啦,这位大哥好厉害的功夫。”
这么一来,已换成了米铁夫脸色大变,眼见对方这招明明是极高明的擒拿手法,却偏偏要装作不懂武功的模样,心中委实又惊又惑,猜不透其中缘由。
他心神略分,左手判官笔不免舞得稍慢,岚心见机,急道:“师妹,使‘双龙戏珠’。”瑚心会意,剑势由刺转削,向米铁夫左臂疾斩下去,岚心左手持剑,却向他右臂砍去。这招“双龙戏珠”的名目本是有个来由,说的乃是东海十景之一,化于剑法之中,便成了极厉害的招数,在高手使来,原是能以一剑同时削断敌人双臂,二女功力不足,只能一人分砍一处。
米铁夫吃了一惊,正要提笔招架,忽觉背心“神道穴”上又是一麻,浑身无力,接着双肩一凉,两条臂膀已脱身飞出。
米铁夫惨叫一声,跌在了地上,大声哀号。瑚心从未见过这等鲜血淋漓的惨状,不由吓得花容失色,一头扑到岚心怀中,不敢去看。
岚心未料得手竟能如此之易,正自一楞,但见那书生悄立其后,倒转摺扇,料想必定是他暗中动了手脚,便朝他盈盈一拜,道:“多谢公子出手相助。”
那书生惊惶万状,连连摆手,说道:“姑娘此言谬赞,小生不过在旁胡言乱语,想来是他自己心神受扰,而二位姑娘又是剑术神通,这才得以制服,却并非在下的功劳。”
这时梁上那孩童一跳一跃,抱住了一根庭柱,倏地一下滑了下来,动作之迅,矫若灵侯。那书生见了,又是没口子地赞道:“这位小兄弟年岁幼小,想不到竟也有此身手,当真英雄出少年,此番出门,着实教人眼界一开,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那孩童搔脑一笑,说道:“这位书生大哥也是好俊的身手,只这么一下,这只大狗熊便不能动弹了。”边说边在手里比划。
那书生微微一怔,似是听不明白,迷迷糊糊的道:“这个……小生适才吓得呆了,一时手足无措,倒叫小兄弟见笑了。”轻轻一句便就带过。
那孩童一听,倒也信以为真,又见米铁夫双臂尽断,此时倒在地上来回翻滚,嘴里“恩……啊……”不住*,却又呼不出声来,大感畅怀,拍手笑道:“大狗熊,这会儿尝到苦头了罢,小爷我大发慈悲,让你早些归位。”弯弓一弹,正中米铁夫脑门“神庭穴”上,米铁夫重伤之后已无力抵御,要穴中弹,立时毙命。
众人正自说话,谢慎突然问道:“这位兄台,你可……可认得一位叫宋牧之的人么?”他适才在后瞧得清楚,当岚心、瑚心提剑向米铁夫斩去之时,那书生用扇柄在他背心上一点,制得米铁夫无法动弹,这才让二女得手。而这一点的功夫,正和宋牧之当日所教“虎爪擒拿手”中的一招“点”字诀无异,个中差别,不过一个用手,一个用扇而已。是故他心生疑窦,有此一问。
那书生一脸迷茫,说道:“小生生平只听得宋之问,杜牧之的名字,却不认识什么宋牧之,李牧之的,不知他们是何人物,倒要请这位兄台赐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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