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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回 庙堂凶音屋外雨(三)

第四回 庙堂凶音屋外雨(三) (第2/2页)

那梁上孩童突然叫道:“大狗熊,看打。”米铁夫听得脑后风声有异,知有暗器射到,不敢怠慢,回转身来,左手起判官笔一架,“当”的一声,把那暗器撞飞数丈,凝神看时,不禁哑然失笑,原来这哪是什么暗器,竟是一粒小孩用做玩耍的钢弹。
  
  再看那孩童手中,已是多了一把弹弓,米铁夫寻思:“我先前还道这小畜生有甚古怪,原来也不过尔尔,倒是我忒过多疑了,若是平地交手,用不了一合,便能取他小命。”他以判官笔挡下那粒钢弹,只这一架之间,便已知对方劲力甚小,实不足以为敌。
  
  米铁夫心下正喜,那孩童却见这弹没有射中,心头微觉懊恼,嗔道:“大狗熊厉害,看我再打。”曲臂一弯,又是一粒钢弹向他射去。
  
  米铁夫见钢弹劲道虽小,但直朝自己右肘间的“曲泽穴”而来,准头奇佳,却是不得不去招架。这“曲泽穴”乃是手厥阴心包经的气血交汇之处,只要稍加外力于其上,整条臂膀便立时不能动弹,米铁夫知道厉害,未敢大意,仍是挥起判官笔,照着来路一架,这次他只使上三分力气,却仍将那粒弹珠击出三五丈外。米铁夫暗暗称奇:“这小畜生认穴怎的如此之准,这里左近,可没什么暗器名家呀,武林之中,更没听说过有哪号人物是使弹弓的。”
  
  那孩童接连两弹不中,不免气浮心躁起来,嘟囔起小嘴不再说话,右手一扣一拉,这回却是两粒钢弹一齐射出,一前一后,分别打向米铁夫双腿“三里穴”,乃是位于膝盖下侧三寸之处。
  
  这手连珠弹发的本领极是高明,本来一前一后的两粒钢弹,到了半途之中,却忽然调转了个,原先在前的那粒蓦地去势变缓,而那粒在后的则是后发先至。米铁夫不料这孩童竟还有此能耐,仓促之余,已是难以再用兵刃架开,只得双足一点,向右跃开数尺,才一落地,跟着又是三粒钢弹向自己面门急射而来。
  
  米铁夫正迫得手忙脚乱,岚心在一旁已瞧出机会难得,这孩童来路虽则不明,然而与自己一方是友非敌确属无疑,眼前之事或有转机,那就全着落在了他的身上,当下觅了个空子,纵身抢到门口,拾起地上长剑,刷地一剑,向米铁夫刺去,嘴里叫道:“师妹快拾剑攻他。”
  
  瑚心未及反应过来,米铁夫右手匕首已在胸口划了一个半圈,“噌”的一声,架开岚心长剑,和她交上了手。
  
  岚心右臂震得酸麻难当,几乎提抬不起,不敢再和他兵刃相交,当即剑换左手,游身和他相斗。谢慎睁眼看时,只见场中形势又起变故,一怔之间,知道良机稍纵即逝,忙呼喝道:“瑚心姑娘,快去相助你师姐。”
  
  瑚心登时醒悟,奔到门口,抄手拾剑,一招“云雾滔滔”,剑势恍惚难辨,若有若无,向米铁夫当胸挺刺。
  
  这一招乃是东海派剑法精要所在,若是由常无言亲自使出,当真是如云雾歙绕,剑气弥天。瑚心功力尚浅,火候未足,剑上的威力只发挥不到一成,但业已将米铁夫吓出一身冷汗。他眼前一花,只觉这招或实或虚,自己攻也不是,守也不妥,委实叫人难防,便不敢以笔硬接,只得左足虚抬,跟着一招“鹞子翻身”,身子平平退出三尺,勉强避过这招。
  
  米铁夫一面凝神和二女拆招,一面更须提防那孩童不时射来的钢弹,一时之间狼狈万状,险象环生,心中叫苦不迭:“我方才太过性急,若是慢些再下杀手,此时有韩兄弟在旁相助,又何惧这几个小鬼。”他暗自懊悔不已,当下紧守不攻,把一支镔铁判官笔拨使得滴水不入,有如一道黑光蔓罩,护住周身要害。
  
  二女见他收招自守,剑招愈发使得紧了,但无论怎么精妙的招数,总递不进他周身一尺之内,而那孩童射来的弹珠刚一撞及那道黑光,便立时被荡得四散而飞,有数次还险些伤着了瑚心。
  
  米铁夫何等机警,瞧出了此中便宜,手上便加紧拨动,脚下缓缓向二女逼去,欲把她们迫入墙角,那时便可任己所为。
  
  这一着果然大是有效,岚心、瑚心二女的剑法固然精妙有余,但膂力内劲却是远逊于他,被他这么步步相逼,只觉对方兵刃上罡风奇劲,顿感吃力万分,胸口有如巨石压迫。
  
  那孩童见三人缠斗一起,而米铁夫兵刃挥舞快极,如同一张网罩也似,不露半点空隙,他怕伤着了岚心、瑚心二人,已是不敢再射钢弹,丧气之下,大骂道:“大狗熊,乌龟王八蛋,有胆子来找小爷较量。”
  
  米铁夫此时心中雪亮,怎会受他所激,暗忖:“这小畜生有些来路,此事须速速了当,不然惹得他师父长辈前来,未必讨得了好去。”
  
  谢慎看得这一场恶斗,明知此事干系到自己生死,心惊胆战之余,却是无力出手相助。眼看二女步步退却,再退得几步便到了墙角之中,他眼光虽不高明,却也知晓一旦到此地步,那便成了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境地。
  
  谢慎手捂胸口,挣扎起身,但见米铁夫的兵刃只护得胸前身侧之处,背后却是空门大开,心中暗道:“我此时如去偷偷攻他背心,或许能叫成功。”他心知这下若是偷袭不成,自己这条性命便十有**送到了对方手里,但当此之时,实无别法可想。他只往前踏出一步,眼前突然一黑,胸口伤势又度发作,再想稍动一下,也是不能。
  
  正此之时,只听得庙外有人朗声高吟:“我本渔樵孟诸野,一生自是悠悠者。乍可狂歌草泽中,宁堪作吏风尘下。只言小邑无所为,公门百事皆有期。拜迎官长心欲碎,鞭挞黎庶令人悲……”一歌未毕,一个书生相公轻摇摺扇,悠然步入庙内,身后跟着一位少年书童,手中提着两柄油纸小伞,肩上还挑着一担行李。
  
  庙内众人的目光,随着吟声一起向那书生望去,只见他二十三五岁的光景,羽衣褐衫,剑眉星目,神态潇洒,面目极是俊雅。谢慎心中陡地一沉,暗道:“以这姓米汉子手段之狠,恐怕这书生性命也是危矣。”
  
  那书生见得庙中情形,微微一楞,身后书童“哎哟”一声,叫道:“公子,里头正有人在打架呢。”那书生“恩”了一声,微笑道:“看来你我皆是不速之客,不过《论语》有曰:‘君子敬而无失,与人恭而有礼,四海之内,皆兄弟也。’只要我们对人家敬而恭之,恭而礼之,想必借别人宝地歇一歇腿,避一避雨,那也使得。”转身又向众人深作一揖,恭声说道:“小生游学四方,今日幸如宝地,叨扰诸位了,各位请便,不必招呼小生。”他自言自语,也不管别人应诺与否,已是往庙内一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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