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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兴动干戈曾易数(一)

第三回 兴动干戈曾易数(一) (第2/2页)

谢慎眼见宋牧之斜倒在血泊之中,身旁还趟着一个刘仲义,一动不动,也不知是死是活,三雄之首的盖长风却已不知所踪。他定了定心神,起身奔去,依言从宋牧之怀中摸出一条长长的盒子,问道:“是这个吗?”宋牧之点了点头,谢慎但闻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从盒子上传来,却不知如何使用。宋牧之缓缓道:“抓一把……涂在……背后……伤口。”他失血过多,脸色苍白如纸,此时便要多说几个字,也是吃力万分。
  
  谢慎应道:“是。”动手要将他身子翻转。宋牧之体格硕大,他使足全力,才将一个二百来斤的身躯扳转过来,见他背上那道伤口自肩至腰,足有两尺来长,深及寸许,仍在汨汨冒血,心想:“他伤得这般厉害,这些药膏怎能够用?”略感迟疑,转念又想:“这人本领大得很,依他说的便是。”当即除去药盒,抓了一把药膏,只觉着手处粘呼呼的犹似糨糊,但气息芬芳,清凉透肤,便往宋牧之伤口上抹去。
  
  谢慎从未见过如此多的鲜血,这时手上沾满血渍,心中颇觉恶心,但他今夜连人都杀了,何况受伤的又是他敬佩之人,这么一想,便也不觉如何。
  
  这药膏果有神效,一涂到伤口之上,原本涌流不止的鲜血立时凝住,伤口既不再流血,那宋牧之便已无性命之忧了。谢慎见药到血止,既喜又奇,问道:“可还需把伤口包扎一下么?”
  
  宋牧之摇了摇头,苦笑一声,道:“不必,多谢,姓宋的一条性命算是保住了。我狂傲一生,不想到头来却多亏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小兄弟相救,哎……”一声叹息里,竟是充满了无奈之情。他外表粗蛮,实则极富智计,兼之武艺绝伦,一生当中罕逢敌手,因此才得一路轻易戏弄盖长风等三人于指掌之中,也因此缘故,他向来倨傲凌世,生平不肯受人一饭之恩,不料今夜自己性命却两度为眼前这个小乞模样的少年所救,心中实是一股说不出的滋味,好在他在生死一线之间徘徊数度,一身的傲气已稍有收敛,于什么浮身虚名也都比从前看得淡了些许。
  
  谢慎见他神情大异,岂知他内心已转过了十数个念头,低声说道:“宋先生,我听他们叫你宋……,那瘦子不知哪儿去了?”宋牧之道:“他被我吓跑了,数日之内是不敢再来的,但我伤得极重,非十天半月不能痊愈,若他再行找来,那时我无力抵御,必死无疑,今夜却可安心睡在这里,嘿嘿,小兄弟,你为何要来救我,日间在酒坊之中,我可没给你好脸色看。”
  
  谢慎脸上一红,说道:“宋……宋先生不必这么说,我见你豪迈过人,心里好生敬仰,我本是一默默无名之辈,天下除了我……除了有一人外,大凡见到我的,都不大有好脸色,所以我也从不介怀。宋先生若不嫌我本领低微,这几日里我便与你同行,也好有个照应,不知宋先生意下如何?”他本想说“天下除了我师父一人外”,但想傅云山要自己严守师承来历,于是硬生生地转了话角儿。
  
  宋牧之见他年纪轻轻,义气倒是深重,竟不愿舍下自己独自逃生,脸上略有惊讶之色,笑道:“你本领可不低啊,那刘伯信武艺不弱,你竟能将他一举格毙。”他实不知眼前这少年究竟使了什么手段,居然能空手将一名昆仑派的高手杀死,心中疑窦着实难解,此时不由出言相探。
  
  谢慎当下便把自己如何绕树窜逃,如何意外得剑,又如何一剑刺杀强敌,原原本本诉说了一番。宋牧之听得冷汗直冒,暗叫庆幸:“若非这少年恰好在那时得剑,一举刺毙那刘伯信,他固然不免一死,我也决无生还之理,看来是老天不意绝我,哈哈。”想到自己这条性命得来实在侥幸,禁不住放声想笑,只是笑得几声,内息滞塞,哑然难以为续。
  
  他转头对谢慎道:“我流血太多,现下要休息片刻,你也便睡罢,余事明日再说。”说完倒头便睡,不多时竟已鼾声如雷。谢慎心中又是一阵叹服:“今夜他死里逃生,此刻还能说睡便睡,当真是个奇男子。”他生平最慕英雄豪杰,是以一见傅云山、宋牧之这等人物,便已为之心折。
  
  谢慎躺了一会儿,哪里睡得着,只要眼睛一闭,脑海中立时便跳出方才那惊险一幕,傅云山传他的“蛰龙功”最能安定心神,助人入睡,谢慎勤修两年,于这门功夫上修为最深,平素只要运得两遍,便能坐定安睡,但这时蛰龙功竟似全然无用,任谢慎如何归元息心,潜阳蔽阴,总是不能睡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模模糊糊,渐渐失了知觉。
  
  次日一早,谢慎尚在睡梦之中,忽然闻得一股浓香扑鼻,睁眼看时,只见宋牧之正在一边生火烤肉。宋牧之见他醒来,说道:“这半条猪蹄是那三个家伙留下的,我们不吃,倒叫糟蹋了,你不必客气,过来一起吃罢。”历经昨夜这一番患难,宋牧之对他的神态已非如当初那般冷淡,隐隐然更将他视作生平知己一般。
  
  谢慎却更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眼见宋牧之昨晚还是个将死之人,不料只一晚上的工夫,他便能行如常人,脸上虽仍毫无血色,但说话间中气显是已足了许多。
  
  他兀自吃惊不已,宋牧之早已猜知他的心思,笑道:“我体格如牛,昨夜让你涂的那盒,乃是云南姚家的伤科圣药‘万应百草膏’,这药是姚万应那老小子穷尽十年之功,采集了上百味绝好的草药配制而成。当年他送了我一盒,说道这药有起死回生之效,我日后定会派上用处。当时我听后却颇为生气,那可不是在咒我倒霉嘛,所以只当他是放屁,对他说道:‘姓宋的纵横半生,连油皮也没擦破过半块,要你的药拿来何用?’嘿嘿,我那时自以为英雄无敌,当真是自负得紧,不料昨夜还真全应了那老儿的话,险些命丧此地。说来这药也的是神乎其效,不过若非得小兄弟之助,那也全无用处,我这纵横半生的‘英雄好汉’仍不免就此一命乌呼哉。”
  
  谢慎听他说得风趣,也笑了出来,宋牧之又道:“还没请教小兄弟的姓名?”谢慎道:“宋先生,请教可不敢当,我叫谢慎,慎乃……”宋牧之摆了摆手,打断他的话道:“我最不爱听人掉书袋,谢慎便是谢慎,以后我就叫你谢兄弟了。我姓宋,名作牧之,你爱叫我姓宋的也成,叫我宋大哥也成,总之不要宋先生宋先生的叫,我听得不惯。咱们学武的人,平生在刀口上讨生活,过日子,卖弄什么虚文?真若满腹经纶,就去考他娘的进士,做他娘的状元。哼!放着好好的鸟官不做,却要来舞刀弄剑的干吗?老子平生最恨的,就是那些假充斯文之辈,明明也是江湖中人,行事说话却又婆婆妈妈,官老爷的气派倒是摆得十足,许多大事,便就坏在这等穷酸迂儒手中,老子一见,便就生气,恨不能生食其肉!”说到最后几句话时,言语中竟带着几分怨恨之意,似乎是在大骂什么人。
  
  谢慎心中奇道:“那你自己的名字叫作牧之,牧之牧之,那不是大诗人杜牧的字嘛,可不也文雅的很?再者你又怎知我就定是学武之人,况且说话斯文,未必便是穷酸迂儒,象我师父武艺既强,学问也好,平时说话更是斯文十足,可哪里又有半点迂酸了?”脸上却显难色,说道:“这个……宋先……你年岁比我大的多,武功更比我高出那一大截,我怎敢以兄长相称,这个……似是不妥。”言下甚是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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