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章 尘埃落定 (第2/2页)

“今天早上她告诉我，她梦见李铭了。”陆辉对孟飞医生说。
　　
　　“挺有意思。”孟飞医生说道。
　　
　　他想起自己当初给李铭去除阑尾的时候。
　　
　　张静的躁动不安甚至连她自己都无法忍受，但又被一种美妙的兴奋情绪所鼓舞。她把暗藏在肖娟内心角落里的残根余孽彻底拔除，跟她一起读经，跟她一起祈祷。
　　
　　一天晚餐时，她对陆辉说：“这是真正的重生。她的灵魂如深夜一样黑暗，现在已如初雪般洁白。我既谦卑又害怕。她对所有罪过的那份悔恨，很美。”
　　
　　“你还执意把她送回监狱里去吗？”陆辉说道，“在监狱里，她已经关了三年，我觉得你总该饶了她，别让她再去遭那份罪了。”
　　
　　“你不明白吗？这是必要的。你以为我的内心没有为她难过吗？我把她当作自己的姐妹，她在监狱的时候，我会一直承担她所遭受的痛苦。”
　　
　　“胡说八道。”陆辉大声地喊了起来。
　　
　　“她犯了罪，她必须受苦。我知道，在监狱，她会很痛苦，也许或受到折磨和羞辱。我要她接受对人类的惩罚，以此作为对上帝的奉献。我要她快乐地接受一切。”
　　
　　张静的声音兴奋得直颤。陆辉几乎无法听清从她嘴唇狂泻而出的话语。
　　
　　“我整体跟她一起祈祷，离开她后我又去祈祷，我用全身心的力量祈祷着，让耶稣赐予她巨大的仁慈。我要在她心中种下甘受惩罚的热切愿望。我要让她觉得监狱的惩罚之苦是她的感恩奉献。”
　　
　　张静的长时间在肖娟面前的祷告，似乎让她对张静产生了一种奴性的依赖，不是在哭就是在一起读经、做祷告。偶尔精疲力竭，冷淡麻木。她确实期盼着严酷考验的降临，因为这似乎给了她一条直接而具体的出路，让她逃脱目前所承受的痛苦。她无法长时间忍受那不停袭扰的恐惧。
　　
　　此时的肖娟蓬头垢面，穿着那件又皱又脏的病人衣服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屋子里乌七八糟，东西乱丢。
　　
　　同时，外面的雨仍在残酷地下个不停。本以为天上的水都已经倒空了，可雨依然倾泻如注，铁皮屋顶上的敲击时不绝于耳，简直教人疯狂。
　　
　　“这雨哪怕只停一天也好啊。”孟飞医生在办公室透过窗户，望着外面的雨说道。
　　
　　他一直在期待明天那辆警车的到来，然后把肖娟带回到监狱。对他而言，这种紧张的滋味实在不堪忍受，他只盼着赶紧摆脱这个倒霉的女人，他的怜悯、愤懑也因这种愿望而统统化为乌有。无法避免的事情只能承受。他觉得，等那辆警车一开走，他连呼吸都能畅快些。
　　
　　“明天监狱会派人过来接你回去。”孟飞医生晚上睡前来到病房，对肖娟说道。
　　
　　肖娟没有说一句话，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
　　
　　孟飞医生回到了宿舍，小心翼翼爬进蚊帐，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说道：“这件事终于可以结束了，明天这个时候她已经走了。她真是变了一个人。”不一会儿，他就睡着了。他累坏了，因而比平常睡得更沉。
　　
　　第二天早上，有人用手碰他的胳膊，他猛地一惊，发现护士站在床边。
　　
　　“医生，你得去一趟，快。”护士对孟飞医生说道。
　　
　　“怎么了？我要不要带上医疗工具？”
　　
　　“快，请快一点儿。”
　　
　　孟飞医生没来得及穿外套，在睡衣外面穿了一件雨衣，又穿上一双拖鞋，跟着护士飞快地上了楼。当来到病房，这时他看见肖娟的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孟飞医生弯下腰——他不是那种一遇紧急情况就惊慌失措的人——摸了一下尸体。
　　
　　“已经凉透了，”孟飞医生说道，“死亡有一段时间了。”
　　
　　“你认为她是自杀吗？”
　　
　　“是的，你打电话给警察吧。我们得把她留在这儿，等警察来了再说。”
　　
　　他们站在病房等候着，孟飞从口袋拿出一包烟，从中抽取了一根点着。他一边吸着烟，一边盯着那具尸体。他弄不明白。
　　
　　“你觉得她为何要这么干？”孟飞医生问护士。
　　
　　护士耸了耸肩。过了一会儿，当地的警察来了。他们以事务性的态度处理着一切。
　　
　　（本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