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冤家聚首 (第2/2页)

张泽看了好长一会儿，鱼在里面不时地蹦跳几下，然后盖上货舱盖，将海里带上来的污泥从排水孔冲出去。第一网能有这样的收获已经很不错了，足以让他决定留下来——没理由去别的地方。也许因为大雾，他偶然漂到鱼群聚集处了。他以前祈祷的运气来了。到目前为止情况良好。
　　
　　如果他的表准的话，快11：30了，最后的潮水依然带着他向东漂流，但他决定开动发动机再去西边，趁着落潮再下一网。落潮的时候会有很多鲑鱼，成百地聚在一起，往东游的那些也会顺着回流的潮水回来，两个方向的鱼都会落入他的渔网，让他满载而归。他希望接下来这网能再拉上百来条鱼。看来是很有可能的。他很高兴自己坚持待在这里，感觉自己很明智。他的漂流很成功。没有费多大工夫，鱼舱里就有了鱼。他猜在这片海域捕鱼的渔民大部分都失落地回去了，他能听到从水面传来的他们的汽笛声。
　　
　　张泽站在驾驶室的轮舵前，他身后的桌子上放着一杯绿茶。他习惯性地查看了一下发动机表，又看了一眼指南针。然后发动引擎，急转弯，向西开去，然后略微向北调整五度，希望能遇上一个航道浮标。船首剪雾而行约十分钟。张泽一只眼睛盯着罗经柜，另一只眼睛看着船首前方探照灯照亮的水面，缓缓地探索前行。根据刺网渔船渔民的规则，在这种情况下，他应该每隔一份钟就响一次雾角，并仔细听雾中有没有回应的号角声。张泽一直开着船，已经发出五六次信号警示自己的位置了，突然在船首右舷方向听到了一声号角。不知道是谁，总之，很近。
　　
　　张泽将船调至空挡滑行，心在胸口处跳的厉害。另一个人离得太近了，顶多一百米，他藏在大雾中，发动机没开。张泽又鸣了一次笛。寂静中右舷那边传来一声回应——这回是个男人的声音，镇定而真实。“我在这边。”它从水面漂来，“我的船没电了，漂着呢。”
　　
　　张泽就这样遇到了他本一辈子都不应该遇到，却偏偏遇到，从此改变他命运的那个人。他的船电池没电了，半夜漂在海上，需要帮助。他站在渔船探照灯的灯光下，穿着渔民工作服，魁梧的身形泰然自若地立在船头，一手拎着煤油灯，一手拿着号角。他举高手里的灯，就那样站在那里，下巴上长着一圈胡子，脸上毫无表情。“我的船没电了，”张泽靠近他的右舷，将一根系缆绳扔给他的时候，他说道：“电池里的电用光了，两个都是。”
　　
　　“好吧”张泽说道：“我们先把船系到一起，我还有很多电。”
　　
　　“我的天哪，”他答道，“幸好遇到了你。”
　　
　　“把你的挡泥板挪开，”张泽说道，“我再靠近些。我叫张泽，你怎么称呼。”
　　
　　“哦，我叫李兴，感谢老天让我遇到了你，我以为我再也回不去岛了。”
　　
　　借着探照灯的光，他们在雾中将两艘船系在了一起。张泽关掉自己船上的引擎，李兴踏着两艘船的船舷上缘到了他船上。他站在船舱门口摇着头，又说道：“我两个电池都用完了，我猜是交流发电机的电线坏了。现在我已经把它们弄紧了，但已经没电了。”
　　
　　“但愿我们不在航道上，”张泽瞄了一眼李兴船的桅杆说道：“你挂了盏灯在上面。”
　　
　　“先前挂上去的，”李兴说道：“我没别的选择。没电了，无线电也用不了，无法呼叫任何人。也没办法自救，就这么随水漂了一个小时。雾这么大，灯可能起不了什么作用，但不管怎么样我还是挂了一盏。我就剩这两盏灯了，一盏在那儿，另一盏在我手里。也许对谁来说都起不了任何作用。”
　　
　　“我有两个电池，”张泽说道：“我们拔一个出来，让你的船开动起来。”
　　
　　“我去看一下能不能装。”李兴说道。
　　
　　他踩着船舷上缘回到自己船上，张泽打开电池槽的盖，将两端的电线拆开。他将一个电池拿出来——有汽车电池的两倍大，当然也有两倍重——他将它拎出来，放在船舷上缘，递给李兴。他们各自站在自己的船上，将电池接过去。“装得上，”李兴说道：“电池槽有一道边缘，不算太硬，我可以把它敲进去一点儿。”
　　
　　张泽弯腰摸到一柄鱼叉拿在手里。“我带上这个，”他说：“我们可以用这个敲。”
　　
　　他们一起走进李兴整洁的船舱，张泽手里拿着灯和鱼叉，李兴提着电池走在前面。罗经柜旁边用铁丝挂着一段带包装的香肠，临时睡铺叠的整整齐齐。
　　
　　“鱼叉给我。”李兴说道。
　　
　　他单膝跪在电池槽边，用鱼叉敲打着那金属边缘。张泽待在他旁边，见识到了他的力气和解决问题时的灵巧；敲一下就是一下，他的肩膀都在用力，但动作又那么从容不迫。但他的右手滑了一下，手掌在金属上划出了血，不过李兴并没有停。他更用力地抓紧张泽的鱼叉，等电池放进了电池槽，他才将手掌凑到嘴边，一言不发地吸了吸。“我们发动一下试试看。”他说。
　　
　　“你确定吗？”张泽问：“那些电线都接牢了吗？要不然发动也没有意义的，你知道。那样只会把这个电池的电也耗光，那我们就又有问题了。”
　　
　　“现在接牢了。”李兴说道，仍然在弄自己的手掌，“我已经用扳手把它们都拧紧了。”
　　
　　他拉开电抗器，打开电闸。李兴的船引擎在甲板下呼哧了两声，然后便发出“哒哒”的声音，发动了起来，李兴将电抗器塞了回去。
　　
　　“这样吧，”张泽说道：“电池今晚就给你用了。我不等你把自己的电池充满了，我还有一个可以用，我在码头等你。”
　　
　　李兴将没电了的电池移开，放在轮舵的右边，然后将船舱的电灯拧亮，用手绢压着手掌，看了一眼伏特表。“没错，”他说：“我现在开始充电了，但还得等上一会儿。你把你的家庭住址告诉我，我等会儿再去找你吧。”
　　
　　张泽把家庭住址告诉了李兴，然后将电池槽的盖子搬回原位，拿起鱼叉，站在那里。“我走了，再见”
　　
　　张泽离开后，李兴的船继续漂泊在黑漆漆的大海上、大雾中，想到前面发生的事情，他很庆幸这突如其来的好运，自己遇到了张泽，解决了电的问题。李兴站在船舱门口，依稀听到了一阵汽笛声从大雾中传来。他已经泡好了红茶，一手端着茶杯，水壶放回了原位。他的网已经下好了，拖在船后。船上所有的灯都已经亮了。渔船平稳地行驶着，前照灯照淡了前面的雾气。时间是凌晨两点差十分钟，还有足够的时间可以捕到大量的鱼——红茶会让他清醒一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