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故地重游 (第2/2页)

老者一手拿着酒壶，一手端着零食和酒杯出来了。
　　
　　“你弄了一堆书来这儿。”船长说道。
　　
　　“书又没什么害处。”
　　
　　“你都读过了？”船长问。
　　
　　“大部分读过。”
　　
　　“我不时也读点东西。但这么多书，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老者给各自倒了一杯米酒，又给船长递了一根烟。
　　
　　船长喝了一口米酒，点上烟。他平素少语寡言，而老者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紧张，一紧张话就多起来。
　　
　　“你把这个小地方弄得很整洁嘛。”
　　
　　“我尽了最大努力，我喜欢干净。”
　　
　　船长向外看了看，说道：“屋外的椰树都长得不错，这些树估计收成不错吧，看着都挺好。椰子干现在正好卖得上价。”
　　
　　“这些椰树都是属于村委的。我只能看着好。哈哈”
　　
　　“怎么没见其他人？”
　　
　　“我有个老伴，几年前去世了，无儿无女，现在孤家寡人一个。”老者很淡定地说道。
　　
　　“我估计你在这儿免不了寂寞。”
　　
　　“我习惯了，已经在这呆了几十年了。”
　　
　　船长再也想不出该说些什么，只是闷头喝着酒，抽着烟。老者显然也无意打破沉默，用沉思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客人——他身材高大，五官端正，轮廓鲜明，皮肤黝黑。由于喝了酒的缘故，面孔通红，眼睛布满血丝。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带格子的衬衫，下身是一条黑色休闲裤。他坐在椅子上的样子非常好看。老者漫不经心地琢磨着这个中年人年轻时的模样，想必迷倒过不少少女的心吧。
　　
　　船长刚喝完手中的米酒，老者就把酒壶朝他推过去。
　　
　　“自己来吧。”
　　
　　船长一探身，用一只大手抓起酒壶。
　　
　　“你又是怎么到了这种地方呢？”他说。
　　
　　“哦，我是流浪到这的。”
　　
　　“我的意思是，你为什么单单在这儿定居呢？”
　　
　　“我是个多愁善感的人。”
　　
　　“哦？”
　　
　　老者知道眼前的人根本理解不了他的意思。他看着对方，深深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芒。“你不觉得这个地方很美吗？”
　　
　　“这个岛确实挺美的，我好几次都不想走了。还有你这座小房子也挺讨人喜欢的。”船长笑着说道。
　　
　　“啊，我刚来的时候还没有它呢，只有一个当地人的小棚子。那时我是一个年轻人，我跟着渔船漂泊到了这里。这是我见过最美丽的地方，头一次看见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差一点流出眼泪。来到这之后，过去的一切都彻底离我远去了。很快我就发现为何这地方拥有如此超乎自然的魅力了。爱，在此短暂停留，就像迁徙的鸟偶然落在大洋中的航船上，得以片刻收拢那疲惫的双翅。美的热望散发出一种芳香在这儿回荡，就像是五月间在我故乡的草地上绽放的山楂花。在我看来，人们曾经爱过或者蒙受过伤痛的地方，周围总是会留下某种淡然的香气不会完全散去，就好像这些地方获得了某种崇高的含义，神奇而隐秘地影响着那些经过的人。真希望我能表达清楚。”他微微一笑，“即便我说清楚了，你是否能够理解？”
　　
　　他停顿了一下。
　　
　　“我觉得这个地方很美，是因为在一段时间里，爱情的欣喜将美赐予此地。”
　　
　　听了老者这番感慨，船长似乎明白了什么，深深地看了老者一眼。
　　
　　“你还真是一个多愁善感的人啊。来，喝酒。”船长说完，一口干了杯中酒。
　　
　　老者沉默了一会，看着船长，眼中突然有了一丝惘然。
　　
　　“那个，我一直在想，以前在什么地方见过你。”他说。
　　
　　“我可说不上见过你。”船长应对道。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好像你的面容很眼熟，这困惑了我好一会儿了，但仍然弄不清到底是何时何地见过你。”
　　
　　船长夸张地耸了耸他那厚实的肩膀。
　　
　　“我第一次来这座岛上，已经是二十年前了。一个人不能指望这么长时间还记得他遇见过的每个人。”
　　
　　“你二十年前来过这儿了？”
　　
　　“是的，不多不少。”
　　
　　船长抽着烟，向后靠在椅背上，看着静静飘散在空中的烟圈，若有所思，浮想联翩，仿佛回到了二十年前第一次登上珊瑚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