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故地重游 (第1/2页)

海洋变化无常，难以预测，就像人的心灵。它时而起伏不定，时而波涛汹涌，白浪滔天。平静而碧蓝的大海已不常见，而那片碧蓝之色又实在傲慢自负。晴朗无云的天空中，明晃晃的阳光照下来，信风吹进你的血脉，令你急于探寻未知的一切。翻腾的巨浪气势磅礴，从四面八方冲击着你的身心，而你已然忘却那逝去的青春，忘却那残酷而甜蜜的记忆，心里唯有焦躁不安以及难以承受的求生欲望。正是在这样的大海上，有人扬帆起航去寻找幸福岛。大海平静耀眼，飞鱼在如镜的水面上微光一闪，入水时晶莹的水珠形成一个个小喷泉。地平线上悬着如絮的白云，在落日余晖中变幻出奇异的形状，让你不由得怀疑眼前的是一座座高耸的山峦。那是你梦中之国的山峦。你扬帆穿过笼罩着神奇之海的那份不可思议的寂静，偶尔有几只海鸥预示着陆地就在不远处，一座被遗忘的小岛隐藏在汪洋之中。而那海鸥，那些忧伤的海鸥，竟是你所拥有的唯一线索。你看不见任何走动的人影，看不见令人亲切的烟雾，也没有庄严的多桅帆船或待发的纵帆船，连艘渔船都没有：这是一片空无人迹的沙漠，那空寂之感随即占据了你，朦胧中带着某种预兆。
　　
　　一艘舰船正渐渐靠近一座海岛。这座岛名叫珊瑚岛。船长将手使劲插进一只裤袋，从里面掏出一只手表。他看了一眼表，有望向西沉的落日。掌舵的大汉朝他瞥了瞥，没有说话。船长的目光落在他们正要靠近的小岛上，他已经望得见椰树林中的那个村子。那儿的村长是他的朋友。他的船经常停泊在珊瑚岛海湾进行补给或者过夜。
　　
　　这是一艘装有煤油辅助设备的大船。这艘破烂邋遢的大家伙很早以前漆的是白色，现在早已肮脏不堪，斑驳陆离。船上有股刺鼻的煤油和椰子干味儿。后者是它经常运输的货物。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大船又向前开了一段时间，驶进了礁湖，然后停了下来。礁湖的水够深，船只可以踏踏实实抛下锚去。水面平静无波，从珊瑚礁深深的缝隙间，还能隐约看到色彩斑斓的小鱼游动。
　　
　　船长泊好船，来到甲板上。今天是星期日，四周一片宁静，仿佛大自然也在歇息。今天晴朗的天气，让此时的天空空气清冽宜人。他觉得非常舒心，坐下来望着林木密布的海岸，一阵慵懒漫上心头。他嘴角泛起一丝笑意，将手上的烟头扔进了水里。
　　
　　“我看我得上岸了，”他说，“把小船放下来。”
　　
　　他敏捷地爬下梯子，让人伐着船送进了一个小海湾——渔人湾。水边的椰树虽没有排成行，相互间隔也算规整有序，就像一群跳芭蕾舞的老处女，年迈色衰，一身轻浮，惺惺作态，扭捏顾盼一如旧时模样。他慢悠悠穿过一棵棵椰树，走上一条依稀可辨的蜿蜒小径，不久便来到一条宽宽的小溪边，上面立着一座桥，是用单根的椰树干搭成的，总共有十几根，树干首尾相连，连接处由插入河床的树杈支撑。走在光溜溜的圆形表面上又窄又滑，手也无处可扶，必须脚步稳当，内心坚定。船长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小心翼翼地走上去，紧盯着自己的两只脚。树干相接的地方高低不平，让他有点儿摇晃。直到走完最后一根树干，两脚终于踏上对岸的坚实土地，他才得以解脱，吐出一口气。刚才只顾应付过桥的难题，竟没注意有人正看着他，所以听见那边的人冲着自己说话，他不禁吃了一惊。
　　
　　“要是你没走惯这种桥，的确得拿出点儿勇气才行。”
　　
　　他抬头看见一个人正站在面前。
　　
　　“我看到你犹豫了，”那人接着说，嘴角挂着一丝微笑，“我在等着看你掉下去呢。”
　　
　　“绝对不会。我虽说不是这里的人，但也走过好几次。”船长说。
　　
　　“我以前就掉下去过。还记得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我喝了酒回来，就这么掉下去了，第二天起来，我发现自己就睡在桥下。哈哈”
　　
　　这人算不上年轻，下巴上留了一小撮白胡子，脸很消瘦。他穿一件背心，下身是一条牛仔裤，脚上穿着拖鞋。很悠闲的样子。
　　
　　“我经常来这个岛上，以前没有见过你。”船长对着老者说道。
　　
　　“我听说过你，你应该就是船长吧。”老者微笑着回答说。
　　
　　“谢谢，看来我在这珊瑚岛上还是有一定的知名度的。”船长也笑着说道。
　　
　　“那当然，你是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哈哈”老者哈哈大笑，但没有耻笑的意思。
　　
　　“我正准备去找你们村长喝酒去呢。”船长看着老者说道。
　　
　　“村长太阳还没有下山时，就出海捕鱼去了，晚上他是没办法招待你了。走，我家就在附近，我请你喝酒。”老者热情地说。
　　
　　船长就随着老者来到了住处，一座小平房，往对方示意的椅子上坐了下来。趁老者进到厨房拿酒和杯子，船长四下打量着这间屋子，这一看吃惊不小——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书。书架占据了四面墙壁，一直顶到天花板，上面塞得满满当当。在一张桌子上也凌乱地放着书和杂志。这间屋子让人感到局促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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