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涟之漪 残酷月光 (第1/2页)
韩馥军大约用了三天时间渡过了黄河北岸,这也意味着此次讨董之战的旅程彻底画上了句点,过了黄河之后,便是河北冀州的地界,少铮与韩馥军也在此处分道扬镳,相互告别,对于少铮来说,人生新的征程,那段名为苟且偷生的未来,已经是他必须面对的选择,不管他心里有着多大的抱负和梦想,可是他该死的天命,已经为他圈定好了不可更改的人生规划。
讨董联合军撤出洛阳后,也间接宣告了曾经诸候鼎力互助的时代已然落下帷幕;濮阳太守刘岱与兖州刺史鲍信之间的矛盾早已是人尽皆知的秘密,两家也在联合军解散后便兴兵交战,成为了这场群雄割据战争的先行者;除此之外,天下人关注的焦点纷争自然还是集中在长江以南这片沃土,长沙太守孙坚因传国玉玺一事导致四世三公袁本初对其心怀怨恨,为了给江东之虎一点颜色看看,袁绍派遣流星马星夜兼程,将自己的亲笔书信送至荆襄太守刘表那里,命其出兵阻击孙文台,夺回传国玉玺。
这荆襄太守刘表,字景升,是大汉皇室后裔,地位极其尊贵,常年盘据在荆襄九郡,手下食君禄的文臣墨客皆属于大汉顶尖水准的谋略家,因此天下诸候对刘景升都极为敬重,关系亲密…作为皇室后人,一向以忠肝义胆著称的刘表自然对代表大汉天子之兆的传国玉玺甚为看重,得到袁绍书信后,便迅速调兵遣将,在九江口设伏,将猝不及防的孙坚军杀的血流成河,损失惨重,经此一战后,两家结下血海深仇,一场旷世激斗自然也是提上了两边的议程。
尽管和韩馥军这场羁绊旅行时间并不长,但少铮却出乎意料的融入到了这支不盛强大,却甚是温暖的大家庭里,临行前,韩馥与沮授,荀谌,辛评等文武大臣一同宴请少铮,为这位有缘分的小兄弟送送行,尽管这虎牢关一战,众人都可谓是九死一生,但细细想来这段时间倒也过得悠闲畅快,同仇敌忾,韩馥此时也多喝了几盅酒,满目红光,揽着少铮兴致冲冲的说道:“小子,在真龙寺要是跟着童渊那个老古板混不下去了,就来冀州找我……继续当我御前的百夫长。”…少铮这时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尽管经历了哥哥少羽的无情凌辱,可当他已然确认了自己未来的道路要如何抉择之时,这样的苦楚也就没什么值得悲哀的了……到时候娶了童怡,去冀州混个饭碗,和这伙兄弟们生活在一起……也不错。
告别韩馥后,少铮便马不停蹄的回到了真龙寺的山脚下,也许是少铮那溢于言表的期盼和兴奋感染了身边的万物,就连他那胯下这几日吃的长了不少肥膘的“飞影”都罕见的如此遵循主人的意志,久违的显露出汉血宝马不同寻常的冲劲和速度,一溜烟便冲到了山腰……每当飞影的矫健身姿多迈出一步,少铮心头的悸动便多增一分,也许正是那超乎控制的兴奋反而蒙蔽了少铮的洞察力,在这片宽阔荒芜的密林中奔驰了这么久,少铮竟迟迟没有发现…曾经那片深不见底,一望无垠的黑暗禁林,此刻已经变成了生灵涂炭的不毛之地。
“跨过这条河就是真龙寺了……越来越近了,我要再见到童怡了,这一次,我绝不会在顾虑那些毫无意义的多想……不管是师傅还是任何人,都不能阻止我和童怡大小姐走到一起……她应该也会喜欢我吧……想到这,少铮从怀中拿出一块雪白净澈的手帕,手帕中央缝了一朵粉红色的含苞怒放的十里桃花…这是她两日前在山下的县城里为童怡买的一份心意,就像童怡送给他的那串青铜佛像一样……她也希望童怡拿到这块手帕,就像自己一直守护在她身边一样……尽管对男欢女爱的情感纠葛,少铮也只算是一个没经验的门外汉,但在少铮的认知世界里,两个真心相爱的人在一起之前,都应该有个寄托爱情的小礼品吧……用比较潮流一点的话来讲…好像是叫定情信物。
真龙寺似乎已经近在咫尺了,拐过这个弯就是真龙寺的大门,再快一点…飞影,童怡我马上就要…………………见到你了吧。
空旷的山林间,响起了一声悲天抢地的凄鸣哀叫,飞影仰天长啸,四肢悬腾在半空中,人世间一草一木也许皆有感情,都会深深怀念着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也正是因为如此,当属于你的温暖倾刻间崩坏之时……你会感觉自己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永久的吞噬,挣不脱…逃不过…这样的感受,在少铮看到眼前满目疮痍,死尸遍布的真龙寺时……如同一张决定他命运的大网,永远的囚禁住了绝望中的…这个苦命男人。
那些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同门师兄弟,那些日日夜夜生活在一起,吃穿同行,打趣玩闹的好友朋友,如今都变成了一具具腐烂的尸首,长眠在这片藏纳着他们梦想与抱负的大地之上,那些永远存留在少铮记忆深处的宏伟建筑,花草走兽……从这一刻起,永远只能冰封在少铮阴暗的过往深处,与六年前的那个事件一样,再一次击垮了少铮所有的意志……这一幕幕萧瑟寂寥,触目惊心,承载着一代又一代人心酸与汗水的真龙寺,在少铮毫无准备的瞬间,沦为了一片狼藉,残火废墟……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老天爷为什么总是选中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呀……
一次又一次的绝望,一次又一次的陷入命运的谷底,少铮的人生如同是别人尽情蹂躏践踏的一条不堪入目的轨道,不管他在这条轨道上怎样努力,怎样忍受着被凌辱的痛苦,可下一站等待着他的总是更大的悲鸣……
真龙寺的尽头……师傅童渊和大小姐童怡的两具尸体被钉在积满木屑粉尘的十字架中央,他们赤裸着身子,染满献血的胸前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是用刀一笔一划,刻出来的血书……“影龙”
那缝印着水嫩鲜花十里盛桃的白净手帕被癫狂的少铮凌乱的双手,撕成了一道道碎片,永远的飘散在这怨念深重,杀戮成性的山林之中……少铮绝望的哭喊声,与这片用献血染红的山峰中那若隐若现,鬼火狐鸣的哀嚎相交呼应,听上去是那般痛彻心扉,让人久久沉寂在这场命运的葬礼之中,无法自拔。
少铮已不记得自己哭了多久,喊了多久,他只记得到了最后,他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前的世界渐渐一片漆黑……他再无力坚持,他想要歇斯底里的在喊一声童怡的名字,可他做不到了………这一切到底该怪谁,少铮心中没有答案,恍惚间,最在乎的那群人的音容笑貌又一次出现在无边的黑暗尽头,少铮努力想上前抱住他们,就像那无依无靠的逃亡路途中,想要拼命抱住自己最后的依赖…哥哥少羽一样……一次次的失去,结果从来没有改变过………所有人都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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