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山高水长忍别离 (第2/2页)
“先生今日又是歇业，又是置办酒菜，
莫不是有什么喜事？”
“呵呵，贫道近日伤势好的差不多了，静极思动，准备继续北上，临行前自然庆贺一番。”
“如此，果然喜事一桩！来！我们干了这杯！”
张成给四只毛茸茸各甄了一杯烧酒，又与武松对饮了一杯，才笑着宣布。武松也是个闲不住的主儿，对张成的决定双手赞成，其他几只毛茸茸更是无所谓，只要有吃有喝，去哪都无所谓。唯独素狸儿心中不由一颤。她其实很喜欢这样的日子，每日有好吃的有好玩的，无忧无虑的，暂时还不想改变。初闻要离开，她心中难免不舍。更重要的是，她隐隐有种预感，离了沧州，相聚之日，恐怕就没多久了……
…………
“贫道有些累了，想睡一觉，劳烦诸位稍加守候……等我醒来，我们去草原……”
看着面前熟悉的群山，熟悉的小河，山水依旧，唯独人烟渺渺，张成一时间心中百感交集，他似乎看到的时光的流逝，看到岁月沧桑下，万物枯荣，流水改道，看到逐渐有人迁徙而来，开垦耕种，繁衍生息，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呱呱坠地，在这片土地上一点点，最后走出山村，求学他乡……
历史变迁在心中流淌而过，张成突然想起他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就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天刑之前他忙着蜕凡入真，天刑之后他又忙着养伤恢复，终日
以打坐入定搬运气血的方式代替睡眠。
如今意识到这一点，一股困顿疲乏的感觉瞬间充斥心头，张成只是向伙伴们交代一下，便躺在一块表面平坦的巨大青石之上，不一会就陷入了梦乡。
千年以后，一个平凡的农村少年，也会在夏日午后，玩耍疲惫之时，像现在张成一般躺在这块大青石上小憩。一时间，两个身影，如同跨过千年岁月，在青石之上交织一处，张成只感到从未有过的轻松与安定，睡梦中甚至露出淡淡笑容。看的武松几个面面相觑。
离开沧州后，张成带着恢复形貌的众人一路北上，徜徉在山水之间，瞎眼间又是一月有余，此时已是五月下旬。
期间他们身入宋辽边境，难免碰到契丹贵族欺压汉人百姓，更有游牧为生契丹人，他们区别于那些被汉化的契丹农人、贵族，至今还秉承骑射与劫掠的野蛮风俗，时常越过宋辽边境去打草谷，所过之处，汉人村庄鸡犬不留，手无寸铁的汉人百姓，不是被杀就是被他们裹挟北上，变成奴隶，甚至是粮食。
见到如此惨像，不要说张成这个民族情节浓厚的伪道士了，就连武松这个勇毅刚烈的堂堂汉子也是怒发冲冠，长刀出鞘之下，杀得这些契丹蛮子人头滚滚，哭爹喊娘！
他们一路上本着见到就杀，杀就杀光的原则，追着这些向平民举起屠刀的蛮子不放，后来甚至碰到辽国精锐骑兵前来围剿。
千军万马当前，张成依靠抢来的好马个硬弓，秀了一手神乎其技的骑射功夫，契丹骑兵统帅在张成远距离狙击下纷纷落马毙命，后来他更是策马冲阵，砍瓜切菜之下杀得辽国精锐溃不成军。
如此在燕云十六州与大宋接壤的这段宋辽边境徘徊几日，吓得辽人再不敢过境劫掠，辽境契丹贵族也不敢明目张胆欺压汉人了。一时间，边境安定，百姓太平。此地汉人百姓又为他立下不少生祠，不过这都是后话了。以杀止杀搏得眼前暂时清净之后，张成便再次踏上北上旅途，一路上，各地美景尽收眼底。
山的雄伟，海的浩瀚，尽收众人眼底；古道斜阳，阡陌交通，更有别样风情。
故地重游，在后世工作的沿海城市所在，感叹物是人非；山野寻途，在似是而非的崇山峻岭之间，找到家乡所在。
此时家乡所在之地仍是人迹罕至的山川荒野，除了熟悉的山水再也找不到任何熟悉的痕迹。即使如此物是人非之地，山高水长，张成还是在熟悉的山水之间体会到别样风情，在陌生草木之上感受到莫名亲切。
身处熟悉又陌生的那块大青石之上，张成睡得很熟，很安稳，如同船只回归港湾，鸟兽回返巢穴。恍惚之间，就是三天三夜，丝毫不见醒转。这期间沉睡的张成气息多变，时而有如渊海般沉静，时而有如浮云般轻灵……伙伴们都看出他在进行着某种蜕变，专门为他搭了个棚子遮风避雨。然后守候在旁，练武的练武，玩耍的玩耍，各行其是，自得其乐，只待张成醒来。
第四天，张成沉睡如故，武二郎守在大青石旁擦着雁翎大刀，二狐找了个舒服的地方打盹，素狸儿咯咯笑着和黄皮子、肥兔子在河边追着一群野鸭子玩耍。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叫，声随影至，一只神俊的大雁直飞而来，此时早已过了大雁迁徙的时令，这只大雁素狸儿认识，正是涂山灵狐一族驯养的传信大雁。
所谓鸿雁传信，必有要事，看着疾飞而来的大雁，素狸儿心中顿时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大雁直接落在素狸儿身边，低声鸣叫亲昵的用头触摸着丫头的小手，表达再见素狸儿的欢喜。从大雁腿上解下信笺，素狸儿心怀忐忑的看着上面的内容，忽然，小丫头“啊！”的一下惊叫出声，信笺脱手落在地上，露出上面的内容:
“狸儿亲启:
前日淮水恶蛟上岸偷袭，将汝之父母掳进淮水水府，言明狸儿若不在六月初一前去往水府成亲，必将害其性命。
汝父母皆命在旦夕矣，盼狸儿速归。
涂山长老素白鸿”
狸儿面色茫然，一时间不知如何才好，突然想到可以找张成问问主意，奈何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又想到他还处于沉睡蜕变之中，容不得打扰，面色再度凄然。
二狐听得鸿雁叫声也赶来此处，捡起信笺，读了遍上面的内容，同样一筹莫展，只留下一声叹息。
“唉！”
…………
“狸儿妹子，你真要现在就走？
入真先生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醒来，到时有他帮忙，不正可以救出你的父母吗？”
又是三天过后，张成仍未醒来，眼看六月初一转瞬即至，素狸儿心焦父母安危，终于等不下去了，决定和二狐一起赶往淮水水府，营救父母。
多日相处下来，武松早就把这个活泼可爱的小狐狸当成自家妹子看待，此时这武二郎如何不明白狸儿此去实乃羊入虎口，又怎能不极力劝阻，奈何素狸儿去意已定，无法改变。
“武松哥哥，谢谢你的好意！
狸儿不能在等下去了，父母养育之恩，狸儿不能不报。
狸儿走后，麻烦武松哥哥好好照顾先生……”
说到这里，小丫头已经语带哭腔，她转头深深看了眼躺在青石之上酣睡的张成，仿佛要把这个身影刻在心里，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入真先生，狸儿不能陪先生去看草原了，也不能陪先生去兴安岭看雪了。
父母命在旦夕，狸儿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亡命水府。
认识先生这段时间，是狸儿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日子，狸儿吃了从未吃过的好吃的，见了从未见过的景色，可以每日无忧无虑嬉笑玩耍，这些全赖先生看顾。
不知此生可还有机会再见先生，如有来生，狸儿还愿意做一条趴在先生肩膀上看雪的小狐狸……”
素狸儿趴在张成耳边悄声告别，大颗大颗的泪珠划过脸庞，眼中尽是悲伤和不舍，听其言语，甚至还萌生了死志！
说完话，狸儿再一次深深看了眼张成，毅然决然转头而去，晶莹的泪珠滴落在空中，在阳光的照射下五光迷离。二狐又叹了一口气，追上前去，武二郎、黄皮子以及肥兔子一直注视着这对渐渐远去的身影，面露不舍与怅然。
这个时候谁也没有发现，沉睡中的张成正无意识的抬起了一只手，似乎在努力挽留着什么，然而顺着这手指着的方向看，伊人已经远去……
这片群山环绕之谷地，风景秀丽如故，但却再也看不到那道活泼可爱的身影，听不到那无忧无虑的笑声了。
青山依旧在，伊人已无影。
忍别离，不忍却要别离。
留叹息，不留却更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