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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玉埋香,青山不解愁(大结局)

委玉埋香,青山不解愁(大结局) (第2/2页)

唐天霄也绝不相信。
  
  庄碧岚只是在骗他,一定只是在骗他。
  
  但他已觉出她艰难呼出的气息烫得厉害。一摸她的额,已是烫手。
  
  他记得方才缠绵时她身体微凉的体温。
  
  她一遍遍地告诉他,她身体不好,她没力气,他总认定她是在推搪,含恨将她摧折得更厉害……
  
  他透不过气来,慌忙将她一把抱起,一路急急喊道:“快传太医,传成安侯!传太医,传成安侯!”
  
  皇帝的营帐里,暖炉已熊熊烧起。
  
  唐天霄坐于毡毯上,抱紧了可浅媚,拿衾被裹了,等着随军的四名太医轮流上前诊治。
  
  对于伤口的处理,四名太医的应对很一致,立刻拿了最好的凝血伤药为她敷上。
  
  片刻后,伤处虽然还在流血,却明显流得缓慢多了。
  
  但对于怎么治病,四名太医却各执一词。
  
  有人说先退烧的,有人说病因不明,如果烧得不是太厉害,应该先设法内服凝血的药物,又有人说伤口不凝血只是此病的症状之一,只求凝血治标不治本……
  
  唐天霄听了半响,已知庄碧岚所说不假,这几名医术还算高明的太医甚至连她得的是什么病都说不上来。
  
  他的胸口已闷沉得像被一团厚厚的棉絮堵死,气息呼不出,吸不进。
  
  刚刚得知自己病情的可浅媚像猫一样蜷缩着,浑身都在颤抖,却紧闭着眼睛,不看他一眼,也不说一句话。
  
  她的手白得透明,哆嗦地绞着自己的前襟。
  
  那衣襟上大片大片,俱是信王李明瑗的鲜血,沾了她满手,也沾了他满身。
  
  他将李明瑗千刀万剐,只为她的不忠和辜负,可原来她的不忠和辜负,不过是他的错觉。
  
  她恨他,却始终爱他,并忠贞于他们的爱情……
  
  他却蹂.躏她,凌.辱她,并逼她亲手杀了她的亲人,引她绝症发作……
  
  望向营帐的帘子,他嘶声向外喊道:“天祺,天祺呢?”
  
  “我来了,皇上!”
  
  唐天祺气喘吁吁奔进来,急急应道。
  
  他在巡营时被十万火急叫过来,一路奔得满头大汗,忽一眼看到傍晚还和他闹别扭的可浅媚气息奄奄地躺在唐天霄怀中,顿时一呆。
  
  “怎……怎么了?”
  
  他虽已得报是淑妃急病,却再不晓得已经严重到这样的地步。
  
  “快……快去找以前跟在李明瑗身边的那个外邦大夫。”
  
  唐天霄急促地吩咐,“浅媚的病,只有他能治。”
  
  唐天祺怔住了,默然看向可浅媚。
  
  可浅媚黑黑的眼睛绝望地盯着他,泪水已直直地挂了下来。
  
  唐天霄催促道:“怎么不去?”
  
  唐天祺嗫嚅着,终于说道:“皇上……那个大夫,似乎就跟在浅媚身边……皇上让接浅媚时,把……把她身边的下人尽数诛杀,因此……昨晚,他已死了……”
  
  唐天霄忽然间手足冰凉,从牙缝中挤出字来:“死了?朕下令杀死的?”
  
  唐天祺不敢做声。
  
  太医大着胆子道:“不知……不知可有药方留下?若能研究研究……”
  
  “连他的药室也给烧了……跟她的人已经死绝了……”
  
  唐天祺惶恐地说着,忽然想起了一人,叫道,“对了,庄碧岚!他懂些医理,做事又细心,即便不会治病,多半也晓得大致用了哪些药,我们跟着那些药先沏了来,等三妹的病稍缓和些,再去寻访其他名医过来诊治。”
  
  唐天霄闻言,正要遣人去传庄碧岚时,忽闻外面一阵嘈杂。还没来得及叫人去询问出了什么事,便有人在外急急禀道:“皇上,虞国夫人停灵的帐篷起火了!”
  
  “什么?”
  
  “罪人庄碧岚还在里面。初步估计,应是庄碧岚在内引火自焚……”
  
  唐天霄大惊。
  
  可浅媚却突然在他怀中挣扎,拼尽力气挣开她,踉跄地向外跑着,嘶哑地惨叫道:“庄大哥!庄大哥……”
  
  “浅……浅媚!”
  
  唐天霄慌忙扶住她,只觉她强挣着要往外奔,急将她挽紧了,半扶半抱带她出去。
  
  可浅媚满眼是泪,只恨自己手足无力,不能往外飞奔,奔过去救那个总是温和微笑着尽力翼护她的结义大哥;
  
  她也恨着身边的男子,却满心疲惫,连推开他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只能由着他揽在怀里,在这冰冷的黑夜里给予她她所渴慕的温暖怀抱。
  
  火焰烈烈窜起,已映亮了半边夜空,有人影憧憧,正在着火的帐篷前后奔忙扑火。
  
  却不晓得庄碧岚拖着一副重重镣铐在帐篷中做了什么手脚,兵丁们来来往往提水扑到火焰上,倒似火上加油般越发火舌吞吐,烈焰腾腾。
  
  奔到近前,可浅媚从唐天霄怀中挣开,跌跌撞撞地冲向那帐篷,用尽所有的力气哭着呼喊:“庄大哥!庄大哥!我知道你在里面,你出来,你快出来!”
  
  她的脸色惨白,散落的黑发凌乱地在夜风里飞舞,翻起的衣袂飘飞着,奔向烈火的姿态,如同一枚扑火的蛾。
  
  “浅媚,浅媚,别这样!”
  
  唐天霄一把将她拉住,紧紧抱住她,硬生生地把她拖离火场,转身向从人喝道:“快进去救人!不惜一切代价,救出他!”
  
  早有死士领命,拿了水桶将自己淋湿,顶了湿被褥冲了进去。
  
  唐天霄向内高喊道:“碧岚,你出来,朕放你自由,封你为交王,让你继续镇守交州,如何?你快出来!”
  
  应和他的,是两声惊叫,却是两名死士被人从着火的帐篷中抛出,远远落在草地上。
  
  几乎同时,帐篷忽然倾塌,烈烈覆于帐篷内着火的家什和棺椁之上。
  
  隐隐有着了火的素袖在金黄的火焰里翻飞,伴着忧伤怅然的叹息。
  
  “我所得者,从来非我所求。我所求者,向来……求不得!”
  
  “庄大哥!”
  
  可浅媚失声痛哭,却已连哭都无力,只觉眼前的火焰一团一团,时远时近,只在眼前飘浮。
  
  火焰之中,恍惚有一对素衣的绝世男女携手步出,向她轻轻地挥手。
  
  “浅媚,我们去了。”
  
  “你们要去哪里?”
  
  “到有蓝天白云青草地的地方,生一堆娃娃,养一群羊。”
  
  “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再也没有什么能把我们分开。”
  
  “庄大哥,雅意姐姐……”
  
  看着他们衣袂翩翩,飘然而去,可浅媚只想追过去,身体却摇晃着,在唐天霄扣紧的臂腕间慢慢软倒了下去。
  
  “浅媚!”
  
  唐天霄一把捞住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无力地跪倒在冬日冰冷的衰草之上……
  
  庄碧岚死后,这天下再无一人能与大周朝廷为敌,却也再无一人知道该怎么救可浅媚。
  
  就如庄碧岚所料,可浅媚的病情自那晚起便全线发作,并一日比一日严重。
  
  唐天霄枉自统领着精兵强将无数,将大周万里河山践于脚底,却再找不到一个能治可浅媚疾病的好大夫。
  
  他留下唐天祺扫平西南叛党余孽,自己率了部分兵马携可浅媚回京,冀望京师繁华之地,能有杏林高手救治她。
  
  一路回京时,他已传了谕旨到附近各地,用最快的速度将最好的大夫送过去为她治病。
  
  可浅媚终日病卧于车舆上,大部分时间不是昏睡便是发烧。
  
  唐天霄寸步不离地守护着她,不肯稍离一步。
  
  但她终不肯再看他一眼,也不愿和她说一句话。
  
  从西南出发回京的第二天,唐天霄便颁下圣旨,册皇子唐千峰为太子,其母可浅媚为皇后。
  
  照例这等大事该要和众大臣提前商议了,再由礼部颁布并诏告天下,并有繁琐的仪式祭告宗庙、再授以金册宝玺。但唐天霄要让可浅媚欢喜,竟是乾纲独断,只飞书告诉了宣太后一声,便径自颁下了旨意。
  
  如今他恩威并重,朝中再无重臣敢为这些事逆他心意,宣太后闻得孙子聪明伶俐,可浅媚病情危重,也不干涉。
  
  但金册宝玺送到可浅媚跟前时,她同样不曾看上一眼。
  
  庄碧岚说,他所得者,非他所求,他所求者,向来求不得。
  
  她竟也同样如是。
  
  甚么荣华富贵,甚么江山如画,甚么位践中宫,总抵不过那一句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哪怕种地放羊,哪怕吃糠咽菜,哪怕粗衣褐服,只要能有心上人的倾心相待,白首相携,一切便已完满。
  
  她记不得积攒了多少的日夜,终于有勇气试着跨越那段不堪回首的仇恨后,奔袭而至的,是另一场无法逾越的鸿沟。
  
  她的手上染满了李明瑗的鲜血;而他的手上染着多少人的鲜血,只怕连他自己也已数不清。
  
  层层叠叠的鲜血铺展开来,让她每次看向他那让她魂牵梦萦的面庞时,总是先看到了一片亮烈得夺目的血光。
  
  唯一能牵动她心的,只是六个多月的小太子唐千峰。
  
  小千峰已经六个月多大,圆滚滚,粉嘟嘟,眉眼精致可爱。
  
  他还是爱笑不爱哭,看见个好玩的东西就把眼睛睁得大大的,然后嘿啦嘿啦笑个不住。
  
  他的眼睛形状很像唐天霄,但憨笑无邪的模样像极可浅媚。
  
  可浅媚想不出自己当时生出的红红皱皱的小东西眉眼长开了会这样有趣,有点精神便趴在车上看儿子。
  
  只有在那时候,她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面庞才会浮现一抹温柔的浅浅笑意。
  
  她恋恋地看着小千峰的时候,正是唐天霄痴迷苦楚地凝望她的时刻。
  
  而她对他视若未睹,只是在半昏半睡常会突然惊醒,泪流满面地惊叫出声。
  
  他听她哭着唤道:“天霄!”
  
  那嗓音分辨不出爱恨,只觉尖锐得像刀尖,割着肌肤般让人疼痛。
  
  但即便这样让人疼痛的嗓音,也已离他渐行渐远。
  
  这大周江山已尽在唐天霄的掌握之中,凡事间所有的灵丹妙药,没有他得不到的;他一声令下,无数大夫蜂涌而来。
  
  但那等精心的诊治下,她还是无可避免地一天天衰弱下去。
  
  他曾说,终有一天,将再没有什么人能挡住他们相依相守。
  
  如今,他做到了。
  
  他们的孩子成了太子,她成了他的皇后,本可从此尊贵无俦,携手坐看万里江山如画。
  
  可他倾心以待,送她三千爱与宠时,她已无力回顾,只还他以满心满眼说不出的恨与痛。
  
  他一意求全,追逐着他镜花水月般美好无瑕的爱情,他的爱人却已剔透脆弱如琉璃,在满身的裂痕中堪堪欲碎。
  
  腊月初六,小寒,正是二九时节。
  
  当日未至午时,便已抵瑞都城外数十里处。可浅媚在平缓的行驶中忽然呕吐不已。
  
  吐的不是药,不是血,更不是膳食,而是深绿的汁液。
  
  唐天霄大惊,慌忙找驿馆住下,召大夫前来诊治。
  
  此时不仅各地的大夫来了许多,连瑞都城中能找到的御医和大夫都已迎候于驿馆中。他不相信这么多的高明大夫,还抵不过一个死去的塞外名医。
  
  但几乎所有给可浅媚诊治过的大夫都沉默了。
  
  避开可浅媚,他传召那些大夫,问道:“你们就拿不出一点对策来?哪怕……哪怕只是一时控制住病情恶化,再慢慢想法去调理。”
  
  大夫们相视无言。
  
  最终,有最年长的御医上前回道:“皇上,臣等无能,皇后已经……病入膏肓,实在……实在非臣等力所能及。臣等有罪!臣等万死!”
  
  唐天霄僵坐着,冷冷地盯着他们,喝道:“她十日前还好好的,就这么几日工夫,就病入膏肓了?快去开了药来调理!若她真的有事,你等的确有罪,罪当万死!”
  
  御医葡伏于地,已是满头大汗,却答道:“臣等有罪,死亦应当!但皇后肝、肺、脾、胃等多个内脏都已受损严重,只怕根本已无法再承受任何药物。刚才……刚才皇后所吐的,就是胆脏破裂后流出的胆汁……”
  
  唐天霄浑身似给冷水浇过,望着门外苍凉浩缈的天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隔了好久,唐天霄才回到可浅媚住着的屋子里。
  
  远远便听到小千峰“嘿啦嘿啦”的笑声传来,可他踏入屋中时,摇篮旁边只有奶妈守着,可浅媚却坐在窗边,趴在窗棂边定定地往外看着。
  
  窗外植着腊梅,已经有了一个个的小小花苞,却还不曾盛开;稍远处,便是荆山,因长了许多松柏,虽是冬日,远远看着,倒还有几分苍翠之色。
  
  他柔声道:“浅媚,窗边冷,我扶你回床上歇着去。”
  
  可浅媚没有回答。
  
  从她亲手刺死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的李明瑗后,她便没有和他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再看过他一眼。
  
  他满腹酸楚,也不敢奢望她有生之年还能和以往那般快乐地跟他调笑应和。
  
  听不到她的回答,他径自将她轻轻扶到自己臂腕间,抱了她上床。
  
  她轻得仿佛只剩了一层薄薄的衣衫,随时会给一阵风卷去,远远地刮离他的世界,无影无踪。
  
  她在床上卧下时,忽道:“我快死了吗?”
  
  声音很轻,轻得让唐天霄几乎以为是他自己的错觉。
  
  她的确保持着他放下她时的姿势,一动不动;但奶娘却抬起了头,正惊讶地望向她,显然也听到了她在说话。
  
  唐天霄慌忙握了她的手,说道:“别怕,有我呢。我们呆会就出发回宫去,宫里还有很多的好大夫可以治你的病。”
  
  可浅媚扑闪着眼睛,惨白的唇颤了颤,终于低低道:“我想自由自在的,不想死在宫里。”
  
  唐天霄的脸色也惨白了。
  
  他蓦地回首,问屋中随侍的侍女:“你们谁在皇后面前胡说八道了?”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
  
  侍女慌忙跪下,连连摇头。
  
  倒是奶娘忽然想起,走到唐天霄跟前,低声道:“皇上,刚太医过来送药,送的不是药,是老参汤。”
  
  断了药,却送来吊命的老参汤……
  
  可浅媚不是傻子,又亲耳听庄碧岚说过她命不长久,自然晓得是怎么回事。
  
  他的热泪滚落,又急急擦了,走到床边,抚着她的肩,柔声笑道:“浅媚,你别多心。你身子弱了些,因此要喝些参汤补补,才能喝药。你看着,到晚间,他们就把药送来了。”
  
  可浅媚眸黑如夜,许久才转动了下,说道:“送我到荆山去吧。我想看一眼我和卓锐、衡一住过的小院子。我还想再看一回日出。”
  
  唐天霄哽咽得半天开不了口,许久才道:“好,我带你去。我们还可以再看一眼……我们洞房那夜住的小屋子。”
  
  午后,唐天霄的大队兵马均已驻扎荆山脚下,众多的营寨密簇簇地占了半边山麓,明黄的纛旗高高扬起。
  
  人都道大周皇帝兴起,隆冬之日还在山下围场狩猎时,唐天霄正孤零零的一个人,穿着一身浅黄的素布衣衫,背着心爱的妻子,一步一步地走上荆山。
  
  可浅媚裹在柔软的雪白裘衣里,安静地伏在他的背上。
  
  她那清减的面庞苍白得近乎透明,双睫如舞倦了的蝴蝶,无力地垂落着,在面颊投下静默却美好的弧度。
  
  唐天霄道:“浅媚,你在睡吗?”
  
  可浅媚眼睫颤了下。
  
  唐天霄道:“山上冷得很,你别睡好不好?你撑着点儿,我陪你说话。”
  
  可浅媚依然静默,几缕散落的发丝凌乱地飘散在风里。
  
  这样的冷天,这样的重病,也许一觉睡过去,便再也醒不过来了。
  
  唐天霄顿下身,将头仰了一仰,把眼底的酸涩逼回,才又说道:“我知道你恨我。但把恨憋在心里,总是不好。不如,你骂我吧!若有力气,掐我几下,刺我几下,都使得。你要撑着点,我会带你去看你住过的小院子,我会带你去看日出。”
  
  可浅媚眼睫颤动,有两滴晶莹的泪水滚落。
  
  但她终于说话了。
  
  她轻轻说道:“唐天霄,如有来世,我宁愿相识不相爱,相念不相思。我受得够了,便是你生得再好看,我也不会再招惹你。”
  
  唐天霄听得她开了口,如闻纶音般松了口气,微笑道:“那也不要紧。你不来沾惹我,我一定去沾惹你。这辈子我让你受了苦,下辈子我一定加倍宠你,加倍待你好。”
  
  他说得真挚,可浅媚已不觉地睁开眼,凝视着他面庞,慢慢说道:“我却恨极你。我记着这恨死去,来世也会继续害你,继续气你。”
  
  唐天霄道:“你害我,你气我,我还是会待你好。来生来世,生生世世,我都会加倍宠你,加倍待你好,直到你不恨我为止。”
  
  “你忘了……我是一枚毒疮……”
  
  “没错,就是枚毒疮,不幸长在了心口。我倒是想剜去,却不能连自己的心一并剜去。”
  
  他黯然地笑,一步步踏实地走在崎岖的山道上,浅色的洁净布衣猎猎地飘拂于凄冷的山风里。
  
  有暖暖的水滴,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脖颈上,浸润入他的皮肤。
  
  她在哭,她伏在他的肩上,在无声地痛哭。
  
  唐天霄给烫得受不住,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灰白的山石,泪水也一滴滴地滚落,却再润不暖那山石的坚硬和冰冷。
  
  他不得不背着痛恨他的垂死妻子,踏着自己的泪水,一步步向前走着。
  
  快到傍晚时,可浅媚的呼吸更是微弱。
  
  唐天霄找了块避风的山石,小心将她放下,取出一直贴身藏于怀中的老参汤,喂给她喝。
  
  可浅媚勉强喝了一口,便伏地大吐,吐得气喘咻咻,竟全是黑绿的汁液。
  
  唐天霄坐在地间,紧紧地拥着她,直待她呼吸略稳,才又喂她汤。
  
  他柔声地哄她:“这汤里有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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