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话 太子黄台文招祸 天后金殿武当朝 (第2/2页)
武明堂皱皱眉,示意侍卫将小宫娥拖下去,她再无心思散步,带着一众扈从回了宫。坐在案前,她越想越愤怒,当即命人召来新帝李显。李显自然也听说了兄长所做的这首《黄台瓜辞》,颇为触动,但他畏惧母亲的专横,不敢表露出半分赞同,也在尽力压制这首诗在宫人中的传唱,这天忽然听闻太后散步散到一半就折返寝宫,还急召自己前去,他心中就有了不祥的预感,果不出所料,方一进门,武明堂就阴沉着脸问道:“七郎可听过‘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这句诗?”
李显暗骂宫侍办事不力,陪着小心答道:“近日来政事繁忙,儿不曾关注宫中之事,阿娘为何烦恼,不知可否说与儿听听?”
“好啊,那为娘就说与你听。”武明堂不怒反笑,“父母生养之恩,乃是儿女殒身都难以为报的一样恩典,可如果有人因为一点旧事就埋怨父母,甚至作诗讽刺,你说,这是不是忤逆?”
这种时候哪里容得李显说不是,他只能点头,武明堂又道:“既然你也认同,那为娘替你拟好了一份诏书,念在吾与庶人李贤母子一场,吾也不多做责难,就将他贬去巴州吧!”
次日恰逢大朝,文武百官听闻废太子李贤被贬往巴州,倒没有太大意外,众人相互对视,眼神中都充满了“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意味。
李显知道母亲把持朝政,几位顾命之臣中老迈的老迈,势弱的势弱,还有裴炎依附母亲,事无巨细都向她汇报,无奈之下想要拔擢皇后韦氏族人来与朝中武明堂的势力相抗衡,将皇后之父韦玄贞从蜀地小吏擢为豫州刺史,又想让他担任侍中。
此举无疑是在挑衅武明堂的权威,裴炎身为武明堂的忠实拥护者,首先提出了反对,君臣二人在朝堂之上争得面红耳赤。裴炎搬出先帝遗命来压李显,李显气急,冲口而出:“朕以天下予韦玄贞,亦无不可,况于区区一侍中乎?”这句话被裴炎一字不落地报与了武明堂,武明堂大发雷霆,在乾元殿召集百官,令裴炎与中书侍郎刘炜之、羽林将军程务挺等人率禁军入宫,当庭宣布太后令,要将李显废为庐陵王,贬出长安。
满朝文武谁也没料到武明堂会这么做,恰好老臣长孙辅机与魏玄同这段时日一直称病不曾上朝,众人顿时方寸大乱。李显被禁军制住,犹自不服,双目含泪朝武明堂诉问:“吾有何过错?”
武明堂面如冰霜站在玉阶之上,垂眼看向自己的第三个儿子,似是怜悯,又像是嘲讽:“尔欲将天下奉与韦玄贞,此非大过耶?”说罢,袖手而立,目送禁军将不住挣扎的李显带出了乾元殿,收回目光,她问底下呆若木鸡的一众臣子:“此等逆子若为帝,实乃国之不幸。某观豫王旦沉静明慧,欲立其为新帝,众卿意下如何?”
裴炎第一个站出来,以舞相贺,回过神来的文武百官们纷纷响应,方才还一片死寂的大殿中气氛顿时热烈了起来,但众人心里都清楚,属于玉阶之上这个女子的时代真正地到来了。
碍于朝中反对武明堂总揽朝政的呼声越来越高,这一年的八月,武明堂下诏,意欲还政于新帝。李旦明白这是母亲对自己的试探,坚辞不受,请求她继续临朝,武明堂假意为难,推让数次后,才摆出一副勉为其难的模样接受了他的请求。
“魏公,已经到了这个地步,那东西我们还要攥着不公诸于众么?”园中无花的柳树下,牡丹焦急地问已经称病许久,如今却好端端地坐在自己面前的魏玄同,他却只是摇头,只说时机未到。
暗潮汹涌,也不知谁是第一个下水之人,抑或是每个人都已经被卷入了洪流之中,随波逐流,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