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话 猛将出天听难达 佞臣专地势多歧 (第2/2页)

“芍药娘子才不跟你一样，”龙门嗤笑一声，“话说回来，你怎么就知道薛礼福祸难测呢？”
　　
　　“呵，还不是朝中那左豹韬卫的郭二。”牡丹面露鄙夷，“他阿爷和兄长当年战死龟兹，换得圣人对他和他家阿三多有垂怜，他竟就这么浮起来了，这次征高句丽更是称病不去。年纪轻轻，寸功未立，整日里就以猛将自称，也不觉面热。嘁。”说着，还颇为不忿地在桌沿磕了磕酒碗，惹来恰好路过的酒家保一记瞪视。
　　
　　“小弟倒是很好奇，郭二与牡丹兄风马牛不相及，怎么如此入不得尊驾法眼？”北邙生看了看犹在口若悬河的老翁，问道。
　　
　　“都是些旧事，不值一提。饮酒饮酒！”牡丹颇为生硬地强行转移了话题，北邙生与龙门夫子二人对视一眼，知道其中必有隐情，只是牡丹不愿说，他们也识趣地没有再继续追问。
　　
　　此时距薛礼投军已经过去将近半年，从仲秋又到初春，在一场场战斗中，薛礼渐渐脱颖而出。银鞍白马，素袍雕弓，他如一道耀眼的闪电，在混乱的战局中一次次为棠军冲开局势。到了六月，安市城一战，他挟弓执戟，直插敌军阵中，身后军兵为他的勇猛所鼓舞，一时间喊杀之声震耳欲聋，高句丽军大败而逃，棠军此一役共斩获首级两万有余。消息传到邻近的黄城、银城，吓得城中军民纷纷弃城出逃，竟致百里之内只余鸟兽，不见人迹。皇帝本来对袁蓉的诗里所提到的能助他平高句丽的良将还略有怀疑，听张忽峍多次在自己面前提起这个尚且是一名普通士卒的青年，这次他又有如此突出的表现，不由更有了几分把握，当即就命人去召他来见。
　　
　　张忽峍受命，不由为薛礼感到高兴，这个年轻人自入伍以来一直表现出色，对待同袍亦是温和有礼，俨然是大家出身，却又没有时下官家子们的纨绔习气，实在难得。如今得了圣人亲自垂问，若他真是个好的，那这一次就是他一飞冲天的好时机。
　　
　　这么想着，他迎面撞上了代替兄长随军的郭待聘。郭待聘模样长得略显阴柔，一双细长的眼看人时嗖嗖放着冷光，一看就知绝非善类。张忽峍十分不喜郭家兄弟，尤其是这个看上去似乎随时随地都在算计旁人的郭阿三，见状轻哼一声，理也未理躬身准备行礼的郭待聘，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郭待聘心中暗恨，却听门内传来皇帝宣召的声音，瞬间换上了一副笑脸，步伐轻快地进了厅堂，连声恭贺皇帝安市告捷。
　　
　　这一番吹捧听得皇帝身心舒畅，笑道：“阿鹿生得一张伶俐巧嘴！你这次来，不光是来哄我开心的吧？”
　　
　　“圣人慧眼如炬，阿鹿佩服！”郭待聘满脸堆笑，“阿鹿听说近来军中出了个薛白袍，宛如白虎星降世那么威猛，圣人以为如何？”
　　
　　“朕有意召他来见，你可有什么异议？”皇帝饶有兴趣地垂眸看向阶下站立的郭待聘。
　　
　　“圣人自有决断，臣本不该妄议，然关于此事，臣以为圣人当千万慎重。”他正色朝皇帝行了一礼。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他觑见皇帝面上并无不悦，便大着胆子道：“圣人容禀。圣人遍寻梦中良将而不得，怎么就突然冒出了一个河东薛礼？且臣有耳闻，礼部侍郎是寻了他的授业恩师解开的袁公诗谜，而他的授业恩师不是旁人，正是圣人多次召而不至，私下里对朝堂多有不满的龙门夫子。”
　　
　　“哦？是那个自命清高的读书汉？”皇帝面色顿时一沉，语气中带了几分轻蔑。
　　
　　“正是。这龙门夫子素来寡言多思，虽然深居简出，但是他交游甚广，谁知这经他之口道破天机的薛礼到底是何底细，混入军中频出风头又有何居心？圣人若要召见薛礼，千万三思。”郭待聘低头掩去面上一闪而过的嫉恨，言辞恳切道。
　　
　　“即是如此……他如今崭露头角，资历尚浅，还是再观察一段时日吧！”皇帝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打消了立刻召见这应梦贤臣的念头，想着待到日后再做分辨，遂派郭待聘去追张忽峍。
　　
　　殊不知，郭待聘这一去，将一段祸事就此埋下了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