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话 泄天机洛神归位 惊夜梦北邙断肠 (第1/2页)

却说牡丹居士从桃园落荒而逃，顶着自家杂役怪异的眼神一头扎进了书房，双手捂着脸颊许久，才感觉不那么烫了。他虽然是个不拘小节的人，但是却极有原则，与女子交往有礼有节，从不逾矩，亲近而不狎昵，人人都要赞一声“翩翩君子”，这还是他头一次如此狼狈。也不知为什么，他一见芍药娘就失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连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北邙生时常嘲笑他，他就梗着脖子硬要扯上“一见钟情”之类的借口，怎么都不肯承认他二十有四才情窦初开。想到北邙生，他决定去好友家串个门，谢谢他昨日辛辛苦苦把自己送回家，顺便找他倾诉一番。
　　
　　说走就走，牡丹赶了牛车，晃晃悠悠走了大半日，来到了邙山脚下。时已入夏，正午的太阳开始有些灼人，牡丹路过别人家的荷塘，见四下无人，探身摘了一片翠绿的荷叶，将几枚铜钱放在了荷塘边，把荷叶往脸上一扣，伸展四肢躺在牛车上，哼着荒腔走板的小调任黄牛拉着车不急不缓往前走。
　　
　　“这么由着牛走，你就不怕它把你拉进沟里？”车前忽然传来老者中气十足的声音，话语里满满地全是笑意。来人一身灰色粗布衣衫，腰间别着个酒葫芦，头上扣着个竹笠，两眼明如寒星，下颌垂下几缕花白的胡须，手里还摇着把蒲葵扇，正是北邙生的养父梁翁。
　　
　　“梁公，这么热的天气，怎么劳动您出门啦？北邙贤弟不在家中？”牡丹笑着下了车，走到梁翁面前。
　　
　　梁翁停下手中扇子，伸手抬了抬竹笠，略微仰了点头看向面前被阳光镀了一层金边的青年，笑道：“儿郎大了，见天有娘子约他出去游玩，只是不知这么个艳阳天，哪家娇养的娘子还要出门，平日里也不见他去赴谁的约啊！老朽想去打点酒，他不在家，可不得自己出门么？”说着，摘下腰间酒葫芦朝牡丹晃了晃。
　　
　　“梁公还是回家中歇着，牡丹愿代您跑这一遭。”牡丹一边说一边想去接梁翁手中的葫芦，被他避开了。
　　
　　梁翁笑着摇头：“老朽贪这一口酒，图的就是烈日下出一身汗，一口浊酒如冰似雪入喉，再把四肢百骸都烧一遍，这几个步骤无论哪个都必不可少的。你来寻他肯定是有事，年轻人的事，都急，老朽可不敢耽误。听他说似乎是去了洛水，你不妨去问问过往船家。”
　　
　　洛水中有三座风光秀丽的无名小岛，多年来文人墨客各执己见，最终还是没能达成共识。据说，不同的人登这三座小岛，看到的风景也各不相同，又有人传说这三座小岛其实是谪仙居处，所以尽日云烟飘渺宛如仙境。来往的渔人都管它们叫晴雨三岛，盖因岛上云雾晴时浓重，雨时浅淡，所以他们常以此来判断天气。
　　
　　北邙生收到的请帖来自洛娘子，一大早被一只白鹭衔来他窗前。洛娘子在请帖中言辞恳切地邀请他去她居住的洛水三岛，说有要事相告，北邙生思念她多日，正苦于无计得见，她就主动将机会送上门来，哪有不应的道理？没有多做耽搁，他卷了前几日为洛娘子画的一幅小像，高高兴兴去洛水赴约。
　　
　　洛水在明亮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渔船分散在平静的河面，岸边倒是坐了几个不怕晒的闲人，架着鱼竿在垂钓。北邙生本来打算找一艘靠岸的渔船载他去河心小岛，没想到刚一来到岸边，不知从哪冒出了一叶小舟，疾如闪电般到了他面前，撑船的还是先前北邙生初次见到洛娘子时载他的那个老渔翁。老渔翁朝北邙生微微颔首，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北邙生登上了船，船立刻又以快得离谱的速度驶向河心隐在雾气中的小岛。
　　
　　不过须臾，北邙生感觉小船轻轻一震，然后稳稳地停了下来，他先前也曾来过这三座小岛游玩，对岛上风物还是十分熟悉的，没想到当他举目看去时，映入眼帘的竟是另一番景象。眼前是满目青草，鲜翠欲滴，令人观之心悦，抬头看去，不合时节的桃花开得正盛，一树树如彤云般无边无际铺陈开来，鸟儿们从花间探出一个个小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个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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