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话 凶卦现相师推皇图 吉士隐君王梦白虎 (第1/2页)

永隆二年五月二十。
　　
　　自从四月底北邙生父子二人从徐美人墓中出来至今将近一月，北邙生还时不时会梦到墓中所发生的种种。那只用蜡封住了的匣子一直锁在他的书箱里，他本来早就想打开它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惊天的秘密，他的养父却无意中看到了匣子底部刻的图案，脸色大变，严令禁止北邙生开匣。北邙生虽然好奇，但是看到养父的表情从未如此严肃，他心中也隐隐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故此，这只匣子被北邙生压到了书箱底，父子二人心照不宣，谁也没有再提起过此事。
　　
　　北邙生父子这边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长安城中却出了几桩大事。先是剑南道著名的相师袁蓉自临邛来到长安，和岐州道士李扶风一起被皇帝召入宫中，命二人推算国运；然后是天后以祸乱宫闱，不可为天下女子效法之名，将前朝惠贾皇后的乳母徐美人的墓捣毁，改其姓氏为“虺”，尸骨曝于邙岭之中；最令人感到不安的是，北边高句丽发生内乱，太大莫离支泉男生派人来长安求援，被皇帝扣押，边关战事，一触即发。
　　
　　永隆二年五月廿四。
　　
　　夜深人静。
　　
　　长安皇城之中太史局。
　　
　　不甚宽敞的房中灯火通明，一位鬓发斑白的老者正伏在案上，右手运笔如飞，左手不断地掐算着，他面前的卷轴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年轻的五官司辰经过门前，有些担忧地看向老者。也许是他目光中的担忧太过令人无法忽视，老者停下了手中的事务，平端毛笔，抬头望向他。灯下，他的眼睛熠熠发光，似乎能洞明一切，五官司辰不敢与他久久对视，垂下眼帘，恭敬行礼：“卑职见过李公。更深夜静，李公为何还不休息？”
　　
　　老者温和地笑笑，朝他拱手回礼：“有劳周司辰挂记，人上了年岁觉少，手头还有些公务没有处理完，这就要去睡了。”
　　
　　姓周的年轻五官司辰点点头，提了灯笼转身要走，老者叫住了他：“周司辰留步。”
　　
　　他停住了脚步，看向门内坐着的老者，老者抬手指指自己的额头：“司辰近日外出，记得护好前额。”说罢，朝他摆摆手示意自己的话说完了，便又低头在卷轴上继续先前被打断的书写。周司辰不明所以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半信半疑地走了。
　　
　　漏壶里的水位一点一点上升，老者似乎沉迷在了掐算中，丝毫未觉东方已经微微泛白，眼看卷轴就要被写满，从外面走进来了另外一个年纪看上去更大一些的老者。他绕到案前坐的人身后，垂眼看了看卷轴上的内容，没有说话，在另外一张桌案后坐下，也铺开一幅白绢，提笔在上面写了起来。灯芯“哔剥”一声爆出一点火花，照明了白绢上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五行相书》。
　　
　　屋外人声渐响，一缕晨光照破昏昏夜色，从半开的窗扉中探入，落在后来的老者笔尖。他停下笔，站起身走到还在奋笔疾书的同僚身边，轻推了他后背一把：“扶风贤弟，天机不可尽言，早去休息吧！”坐着的老者正是李扶风，而劝他停笔的就是剑南道乃至整个棠朝都首屈一指的相师——袁蓉。李扶风长出一口气，毫不留恋地搁笔，丝毫看不出就在片刻前他还沉醉其中。
　　
　　两人对视一眼，忽然同时捻髯大笑，笑过之后，李扶风问：“袁兄以为，此书该以何为名？”
　　
　　“袁某推汝之背，汝因此掷笔，此乃天意，故唤之《推背图》，何如？”袁蓉一边说，手指一边掐算着什么。
　　
　　李扶风眼光落到他的手上，微微眯了眯眼，道一声“甚好”，两人便同时沉默了起来。
　　
　　“姤，九四。”袁蓉忽然出声，表情变得十分严肃。李扶风抿了抿唇，用手指蘸了水在桌面上写了两个字：远民。袁蓉也蘸了水，在其后接着写道：阴长阳消，鸿运中衰。两人又对视一眼，想到了民间流传的“二圣临朝”，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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