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北邙生闹市擒窃贼 芍药娘古寺谒高僧 (第2/2页)

小沙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左右看看没人，招招手示意比丘弯腰，他凑近比丘的耳朵小声说：“听说，今日咱们师父来了位贵客，是位穿粉白衣裙的女檀越，一张脸生得很有佛相，骨起山林，额见半月，多少年难得一见的好面相呢！这不，我正要去看看，师兄一起吗？”
　　
　　比丘无奈地摸了摸他的头：“你自己去吧，不要打扰师父同贵客的谈话，明白吗？”
　　
　　“知道啦！”话音未落，人已跑远，还不小心踢散了比丘刚刚扫成一堆的落花，令他哭笑不得。
　　
　　圆慧的师父是白马寺方丈白马和尚，德高望重，从不轻易会客，其中能被他奉为上宾之人更是寥寥无几。这一次，他不但迎来了贵宾，且还是个年纪轻轻的娘子，着实令众僧不解，故此，闲着没事的沙弥比丘们都悄悄聚集到了白马和尚的禅室周围，试图一睹这位据说生有佛相的女檀越真容。圆慧因为年纪小，又是白马和尚的徒弟，所以得以站在他的禅室门口，随时听候师父吩咐。
　　
　　不一会儿，里面传来白马和尚洪亮的声音：“吾徒了无可在？”了无是圆慧的法名，他闻言先是得意地看了其他僧人一眼，然后脆生生应了一声。白马和尚让他进屋烹茶，他忍住满腔欢喜，努力绷着一张小脸进了禅室，来到师父面前恭敬行礼，然后到小炉旁坐下，开始烹茶，眼光却控制不住地偷偷往师父对面坐着的人身上飘。
　　
　　“方才听闻大师唤高徒进来为某烹茶，还以为是圆方法师到了，不曾想是大师另一位高徒，圆慧法师。”一个和悦的女声响起，泠泠如泉水，让人听了通体舒畅。
　　
　　圆慧双手合十，微笑着朝那女郎欠了欠身，复又坐回原位，不再窥视，只一心一意烹茶。
　　
　　“檀越还要回避多久？”见小徒弟终于老实下来，白马和尚笑了笑问对面生得十分亲善秀美的年轻女子。这女子正是牡丹居士多日以来苦苦蹲守却总是等不到的种花女——芍药娘。她先前听说自己将遇到一段命中注定的姻缘，也好也不好，好的是对方一片真心，不好的是自己将不得善终，她本就不是沉溺男女之情的寻常闺阁女子，如今听说这桩姻缘于自己并非好事，自然不愿意再为之所累，这才有了出门远游的想法。她先是去了城北要好的朋友家住了几天，被朋友劝说，这才又一次登了白马和尚的门。白马和尚听了前因后果，就问了这么一句话，让芍药娘沉思了许久。
　　
　　终于，对死亡的恐惧还是战胜了一切，芍药娘接过圆慧端来的茶，轻抿了一口，才道：“大师觉得，某可以回避多久？”
　　
　　白马和尚伸出一根手指：“天道有知，岂容众生规避？至多一年。”
　　
　　“那这不得善终？”
　　
　　“善终与否，在檀越自心。”白马和尚仍然微笑，“檀越缘起于佛，亦归于佛。”
　　
　　芍药娘再问，白马和尚只是微笑，不再说话，一碗茶饮罢，她起身告辞，圆慧引着她出了禅室，一路送到了寺门外。芍药娘停下了脚步，轻声问圆慧：“法师也觉得某不该逃避么？”
　　
　　“阿弥陀佛。因果自有，谁能避之？檀越，慢走。”小沙弥朝她双手合十鞠了一躬，转身进了门，寺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隔开了门外万丈红尘。而芍药娘站在紫陌红尘中，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