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话 拒折腰龙门和离 欲探秘北邙涉险 (第2/2页)
待龙门夫子缓过神来,看清楚眼前一身灰衣的青年样貌,吁了口气:“北邙贤弟,你怎么来了?”
“兄怕是忘记了,小弟先母也姓王的。”北邙生扶他站起来,“如今尚在春末,兄怎么能就这样睡在外面,伤了风该如何是好?”
“一把瘦骨,埋了便是!”龙门夫子苦笑一声,拍拍身上的尘土,不得不承认,靠着树睡觉真的是难受至极,醒来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像是拆散重接了一遍似的。
北邙生一面嗔他酒还未醒又说胡话,一面搀扶着他慢慢进了房。牡丹趴在矮榻上,正睡得香甜,连头发落进了盛满涮笔水的瓮中都没有察觉。北邙生哭笑不得地先扶龙门夫子坐下,然后一个箭步上前,捞头发,拉胳膊,拍脸一气呵成,硬是把牡丹从周公面前拽了回来。牡丹打着哈欠,口中抱怨:“北邙你这个人忒烦,我梦中有仙子赠我一坛好酒,还未来得及尝上一口,就被你拖着来了阿兄家里。”
龙门父子抱歉道:“给你们添麻烦了,是为兄太没用,连家事都处理不好,还谈何治国平天下?”
“你这话我们就不爱听了,”牡丹提了茶壶咕咚咚灌了一大口冷茶,十分洒脱不羁地抬袖擦了擦嘴,“兄弟本不就是用来麻烦的么?对吧北邙?”北邙生点点头,嫌弃地瞥了一眼牡丹袖子上的一片水渍,从怀里抽出一块干净的帕子朝他丢了过去。牡丹嬉笑着接住,朝北邙生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擦着袖子,一面听龙门夫子絮絮叨叨说着王氏与他和离的始末缘由,最后总结道:“总之就是一句话:阿兄你太穷了,而且未来也没有富裕的可能,对吧?”
这话虽然刺耳,但说的却是事实,龙门夫子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兄莫要如此泄气,大丈夫志在四海,安能囿于闺阁方寸之间?”北邙生倒了陈茶,生起了炉火,往茶釜中添了一瓢新水,这才在两人旁边坐下。
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北邙生忽然状似不经意地提了一句:“近来某听说了一则传闻。邙山脚下发现了一座墓,某有意前去一探究竟,二位兄长意下如何?”
“不可!”牡丹和龙门二人异口同声说道。
北邙生被吓了一跳,险些把竹筴掉进茶釜里去:“为何?”
两人对视一眼,不知该从何说起。北邙生五岁时,父母便死于流寇之手,他躲在邙山中一处被挖开的墓穴中侥幸逃过一难,被路过的山民所收养。这山民靠着发冢掘墓得来金银抚养他长大,供他读书,于他有养育之恩,所以,他虽知盗墓是一件令人唾弃的事情,但也从不以自己是靠着养父倒卖明器换来的钱财长大成人这件事为耻,不过他也不会主动去碰那些完好的古人坟冢,多是在四处游历时发现古墓被盗掘后去看上一看,事后自己出钱请人将盗洞回填,将之恢复被盗前的模样。他的养父虽然目不识丁,但是也时常告诫他万万不可重蹈自己的覆辙,做盗发先人冢这等有损阴德的事情。而北邙生此番竟说想亲自去探墓,着实令牡丹二人诧异。
许是两人面上的表情太过扭曲,北邙生看了他们一眼,竟笑了出来:“你们想到哪里去了?那墓若是没被发掘,某又上哪里知道它在哪里?你们也不是不知,家父脾气倔,说不让某碰这一行,那就是一根小指头也休想沾上‘盗墓’这两个字。怎么?你们真以为某要带头发丘不成?”
牡丹与龙门这才意识到是他们会错了意,牡丹哈哈一笑,转念却又想到了什么,皱起了眉头。龙门夫子看向他:“牡丹,怎么了?”
“先帝陵在何处?”他不答反问。
“首阳山南。”北邙生飞快答道,“这你不必担心,某知道守陵卫队的布防位置,无妨。”
“不是这个问题,你——算了算了,你千万千万小心,若被误认为是发掘帝陵的盗寇,那可是谋大逆的重罪!”龙门无奈地摇头,他深知老友酷爱收藏金石,这也是他见到被挖开的墓都忍不住想下去看上一眼的原因——墓中的碑刻壁画对他的吸引力实在太过强烈,完全抵挡不住。
转眼到了正午,见龙门夫子情绪稳定了一些,牡丹和北邙生便提出了告辞,牡丹想去城西十里亭继续蹲守那个种花的女郎,北邙生则带着一脸兴奋一头扎进了洛阳南市,搜罗工具去了。“金谷,我想——”话刚起了个头,龙门夫子突然想起来妻子已经同自己和离,方才轻松的心情顿时又沉重了起来。
窗外传来牧童的笛声,山静似太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