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说书人茶楼说书 访花客草舍访花 (第2/2页)
“小子巩易,家中行五,居士唤我巩五就好。久仰盛名,今日终于得见,易情难自已,失礼之处,万望居士勿怪。”巩易好不容易压下了满腔激动之情,这才惊觉自己方才言行无状,有些忐忑地向牡丹躬身一礼,同时悄悄观察他的表情。牡丹面上依然带笑,摆摆手表示自己没往心里去。他暗自松了口气,虽然还欲和牡丹多谈几句,但是两手空空贸然登堂入室不合礼数,只得以家中有事为由告辞。牡丹也不戳穿他的窘迫,依旧带着和善的笑容送他出门。
恰好一阵风吹过,门上的匾额发出吱吱嘎嘎的响声,巩易有些担心地抬头看了一眼,牡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无所谓地耸肩:“别担心,这块匾掉不下来的,五年前就是这个样子,不知道让多少嫌贫者望而却步,当真省了不少麻烦。”一边说,牡丹一边理了理身上那一看就价格不菲的紫襦。巩易恍然大悟,心中对牡丹更加佩服。
将巩易送至路旁,牡丹这才拱手告辞。巩易回到家中,未及更换衣服就兴冲冲去见父母。他父母俱是名门之后,奈何家中数代不曾出过读书的好苗子,只得靠着祖辈留下的大片良田谋生,所以对于饱学之士颇为敬重。夫妻二人只得巩易这一个独子,他又天生聪慧,身上可以说肩负着整个巩家的未来,被视如珍宝,知他仰慕洛东牡丹居士,便多方寻觅,求得一盆品相极佳的青龙卧墨池,专为牡丹办了一场赏花宴。巩父听儿子说牡丹应了邀,十分欣喜,一遍遍叮嘱儿子在名士面前要谨言慎行,万万不可造次,巩易也不觉厌烦,喜滋滋一一答应下来。
转眼到了赏花宴当日,巩易起了个大早,亲自带领仆从将门前洒扫一番,立在门边翘首而盼。天下无人不知这牡丹居士嗜花成癖,尤爱牡丹,是以不过辰时末,巩易就见远处慢慢悠悠行来一辆牛车,驾车人一身素襦黛裙,头戴平巾帻,姿态风流,正是牡丹。牛车在巩宅门前稳稳停下,牡丹翻身跃下牛车,笑着朝巩易一揖:“五郎,叨扰了。”
巩易忙躬身还礼,二人说话间,巩父巩母也得了消息相携而出,见牡丹举止谦逊有节,说话缓急有度,不由更为钦服。一家三口簇拥着牡丹进了家门,直奔花园。园中设下了素纱帷帐,瓜果酒水也已经摆好,那一盆正在盛放的青龙卧墨池用陶盆栽种,立于一丛荷包牡丹之侧。花朵呈少见的皇冠形态,花色墨紫,一朵朵于浅碧浓翠中探出头来,煞是好看。牡丹一见,仿佛见到了前世情人一般,在花前痴痴伫立,久久不能回神。
眼看阳光越发眩目,巩易不得不打断牡丹同牡丹花的神交,上前来劝他到帐中歇息,牡丹口中应了,眼神却依然黏在眼前的青龙卧墨池身上。巩易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招呼几个仆役过来,将沉重的花盆搬进了素纱帷帐之中。牡丹挨着那花坐下,接过巩易端来的酒碗啜了一口,竹叶青绵甜的香气顿时在口中弥散开来,带着几分微不足道的苦意,浸润了干渴已久的舌根。牡丹却来不及细细品味,问巩易:“五郎可知这花是何人所育?”
巩易一时语塞,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巩父捻髯一笑:“居士有所不知,这种花人乃是一妙龄女郎,老朽也是偶然路过她家,见这花开得喜人,这才重金买回。”
“敢问这女郎家住何处?”牡丹面现喜色,追问道。
“洛阳城西十里亭。”巩父答道,“不过她曾与老朽提起,近日要离家远游,归期未定,居士若是前往,怕是会扑个空啊!”
牡丹已经迫不及待地站了起来,举起酒碗朝巩氏父子敬了一下,然后将酒液一饮而尽,道一声“告辞”,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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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楼中一众客人正听得入迷,说书人忽然一拍响木,朝台下作了个揖,就此退场,只留下一句“欲知后事如何,请诸君明日再来”在众人耳畔悠悠回荡。众客悻悻落座,手边香茶犹有余温,只是那说书人同来时一样,一转眼就不见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