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开启的门(2) (第2/2页)
直到上课前最后一刻,踩铃大王穗乃果才慌慌张张地冲进教室,门外还闪过一个飞快的人影,我拿眼一瞥就知道是齐治,他的踩铃技术和穗乃果真是旗鼓相当呢。
星期一,苏君没有来,他的星灯孤单地在他的桌子上立了一整天。
我想起他认了隔壁班的霁月做了妹妹,恰巧齐治和杨文理都在隔壁班,为什么不去问问呢?
我放学没多久就去隔壁班了,但真是巧了,这三个人一个都不在!
我问了问留下做值日的同学:柳坞霁月今天也没有来,齐治和杨文理打了放学铃之后就“rushout”(冲出去)了。
那个……苏君是不是就住在小鸟家旁边来着?
“小鸟,今天我们一起回去吧,很久没一起了。”
“啊~还真的是这样呢!”
“呜呜呜!等等我我也要一起!”一旁的穗乃果不乐意了,也要一起。
小鸟和苏君的家在一个方向,我和穗乃果的家在反方向。小时候我和穗乃果总是一起上下学,小鸟则是很少,高中以来家长才稍微放心一点,允许我去城市的另外一边转转,尽管也不是很远吧。
十月以来,傍晚已经渐凉了,在山里穿的厚重,尚未有此感,然而学校的夏季制服已经渐渐挡不住这样的凉意。上身还好,下身实在太过清凉:薄薄的及膝袜上面一直到夏季短裙下摆的肌肤都暴露在秋风之下。微寒从下半身侵扰上来,我情不自禁地把裙子往下拉扯,想挡一挡这袭人的秋风,然而还是太短了,只能用手一直抓着,走起路来步子也被限制了,走得很慢。
“今天真的好冷啊!”小鸟不禁感叹了一句,看来不是我一个人觉得冷啊。
“是啊是啊,今年的秋天冷的好早啊!”穗乃果也是同感。
地理课上说:由于日本是岛国,气候带有明显的海洋性,纵使同是温带季风气候,和西方的邻国:中国比起来,季节的变化要推迟大约一个月。现在是十月初,相当于中国北方的九月,苏君正是北方人,不会是因为不适应这里的气候吧?
那就不应该了啊!不是日本比中国要暖和一些吗?
一路上我们都在讨论今年的气候,小鸟很担心今年会比往年冷,因为这样就不得不穿上更厚重的衣服,演出的服装也不得不加厚了。
穗乃果则是很盼望今年能有一个冷一点的冬天,好好地痛痛快快地打一场雪仗:这里的气候并不是每年都能下雪,纵使下雪也只是零星小雪,打不起雪仗来,我记得上一次能打雪仗的冬天已经是三年前了!
“海未~你对今年的冬天有什么愿望吗?”小鸟突然问我:“我和穗乃果都许过愿了哦~”
“我啊……”
我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不少想法:
让缪斯获得第二届LoveLive大会的优胜如何?
诶……好像不在冬天啊,明明是明年春季了。
我的弓道服有些破旧了,能不能获得一件新的呢?
这个和冬天没什么关系吧……
……
思来想去,没想到什么好的愿望呢~
“我没什么愿望,为什么要对冬天许愿呢?”我没有回答小鸟,反而反问了她。
“呜~海未你太缺少浪漫啦!”
说着说着,我们已经来到了小鸟家门前,我观察了一下,旁边的这幢公寓就是苏君的家吧!
“海未,穗乃果,明天见~”
“明天见~”
小鸟走进家门,夕阳也终于落下,秋天的傍晚这样短暂,明天的社团课恐怕是不能练太久了。
穗乃果搂上了我的肩膀:“海未~一起吃晚饭吧~”
“嗯……”
我的心思还不在吃饭上,而是在身旁的这座公寓上。
这个街区仿佛被施了特殊的魔法,街道上除了我和穗乃果空无一人,连自行车和汽车都没有;所有的住家窗帘都紧紧地拉着,苏君和小鸟的家也不例外。这样的静谧不是常见的静谧,而是有一种“死亡”的气息笼罩着。
上一次我来到这里,还是苏君从那个神秘的车上下来的那一次,以前来小鸟家可并没有这种感觉,今天怎么如此奇怪?
突然,苏君的家门被打开了,齐治从里面走了出来,门口站着杨文理。他们用中文寒暄了几句,杨文理几次探出头来看我,都被齐治“按”回去了。
杨文理关上门,齐治走了出来,我们两个打了个照面:
“齐君,晚上好。”
“晚上好,园田海未,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啊……我今天陪小鸟回家。”
齐君和苏君,在我心里完全是不同的:齐君比苏君稳健的多,谈吐是那样不温不火,容易接触的同时又保持着距离;苏君像一个领袖,拿破仑那样的领袖,像拿破仑自己给自己加冕一样,他也会自觉地拿起弓,还是我的弓!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控制中,连齐君也不例外。
“那个……苏君今天没来,是怎么了?”
“这是我的错,昨天中午吃完饭之后他就上吐下泻,我想是我买的三文鱼刺身出了问题:他的胃口好像还是不太适应这边的饮食。”
“哪有这么吃的?天气转凉了,即使是我们本地人也几乎不会再吃生鱼片了呢!”穗乃果在一边嚷嚷着,一边在包里翻找着:“看!这是我们家的果子,四季皆宜哦~”穗乃果把果子递到齐君面前,但齐君丝毫没有接过来的意思。
“穗乃果,你又开始任性了哦~”我提醒着她。
“可是果子明明很好吃的!”穗乃果还在狡辩。
“好了好了~等苏校胃口好了,我会向他推荐的。”
齐君挥挥手,走了过去,留下穗乃果尴尬地随着他的脚步渐渐转身。
“你看~你又做错了吧?”我拍拍穗乃果。
“不是人家的错啦!”穗乃果的脚在地上“拧”着,两手对空气用力,好像有点生气了。
“走了走了~我去吃你家的果子,好吗?”
“真的?那赶快走吧!”
穗乃果一下子就满意了,抓着我跑了起来。她特意从齐君身边跑过,还很“狂妄”地对齐君坏笑。齐君并不理她,准确地说,仿佛没有看见一样。
第二天早上,我估摸着苏君应该会来了,他不会连续请两天假的吧,我听说这是中国学校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于是我还是那样早早地来到教室,坐了许久。只有他的那盏星灯还静静地立在他的桌面上,与我为伴。
它昨天晚上也是这样默默地度过寒夜的吧?真是耐得住寂寞,恐怕是因为它丰富的精神内涵罢,和苏君一样。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趁着苏君还没来,偷偷地把它收了起来。
今天第二个来到的果然是苏君了。他拉开门看到我时,眼睛一亮:
“是海未啊~太好了,我可靠的同学,快跟我说说我昨天都错过了什么?”
我被苏君活泼的语调和严肃的内容打动了,准确地说是被征服了:
“你快请坐吧,胃口好些了没?”
“我已经想办法解决了,问题不大。”
“昨天的东西我都帮你收拾到书箱里了,不是很多,有不会的可以来问我哦~”
我试探性地向苏君提出邀请,但是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飞快地浏览一张张试卷。
“嗯,我先做做看。”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就是中国学生被刻在骨子里的严谨,他们的学术氛围要比我们紧张严肃得多。
如果真的这样的话,小鸟和政繁那种以“讲解题目”为借口的亲昵,在中国就行不通了吧!
第一次尝试施行计划没有成功,我不甘心,想着还有什么借口能邀请到他。
“苏君~今天下午又是社团课呢,你还是来陪我练习如何?”
“我可以帮你沏茶倒水什么的,但是我现在还是体力欠佳,开弓射箭我想就免了吧。”
“这没关系,我不会勉强苏君的,那么下午下第二节课之后一起去吧~”
“好啊,没问题。”
果然,还是这个借口比较顺利呢~
苏武视角:
齐治给我买的生鱼片可是把我害惨了,更可气的是他也吃了却没事!
周日晚上就肚子痛,没能睡好,周一早起来直接吐了,无奈,只好请假。
在日本只有西医,没有中医,就更别提中草药了。还好我有从中国带来的著名胃药“胃肠安丸”,我的胃口总是会出差错,所以一直常备着它。
两顿药服下之后,我的肚子终于不再“叫苦不迭”了。
晚上杨文理带着齐治来看我了,我给齐治沏茶,留他坐了一会儿。
“今天你那个妹妹柳坞霁月也没来。”齐治说道。
“好家伙的,真是巧啊,病都病到一天上。”出于身为哥哥的责任,加之霁月一个人独居,我还是打一个电话吧:
“喂?霁月妹妹吗?”
“哥哥,晚上好啊~”
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很微弱,她好像没有什么精神的样子。
“你今天怎么了?”
“我今天早上吐了。”
我一听,差点笑出来,这也有点太吻合了吧!
“你是吃过药了,还是看过医生了?”
“我早上去医院了,医生给我开了药。”
“医生指出你的病是什么了吗?”
“……我一直有胃下垂,老病了。”
我一想,还真的是,她实在是太瘦了,的确有胃口不好的可能。
“妹妹,我明天会给你带过去一种药,是中国的药,治疗胃口效果拔群呢!”
“真的吗~谢谢哥哥!”
胃下垂这种病症,西医最多是达到“控制”的程度,所以一定会复发的。“胃肠安丸”作为中成药一定会有局限性,但是对症且疗效不必西药慢,也无副作用,可以帮到霁月的吧。
至于以后,我还是得帮她抓中草药,这就有点麻烦了,离开了齐治就不行了。
齐治只坐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他临走时开门带进来强劲的秋风。
我瞬间感受到天气要转凉了,我果断地自作主张,准备明天把夏季蓝色制服外套下面的白色衬衣换成我从中国带来的春秋T恤,至少要保证早晚不要受寒。
转天早上,我和杨文理早上出门时切身感受到了这东洋的秋意,我很意外:岛国的秋天竟然凉的也这么早,有点像故乡的秋。
我不禁联想了一下:女孩子们如果还是像夏天那样穿着清凉,一定是要受风寒的罢。
到校以后,海未帮我整理出我昨天落下的功课,另外今天又有社团课了,我得陪着海未去练习弓道。
我估摸着现在已经是昼短夜长,她最多练习到五点半就不得不停止了,不会影响我去找霁月的。
我特意观察了一下海未的着装:还是一整套的夏季校服。
我不禁有点担心起来,但是看到班上的其他人都还是着夏季校服,我就更担心了。
在中国,已经没有女孩儿敢在十月份穿裙子,把腿露在外面了。
别人我管不着,但是海未我还是得提醒她一下的。
中午饭吃的我很痛苦,胃口里还是隐隐作痛,我挨了一会儿,到下午社团课的时候才轻一些。
我和海未来到了弓道场,我还是在旁边的小隔间里给她沏茶,她则是去换衣服了。
我抬起手表:她今天好像有点着急,现在才四点半,时间很充裕啊。
白水在铁壶里翻滚起来,我提起水壶,准备往茶壶里注水。
天气渐凉,我以后就给她换红茶喝罢,暖身解渴,对女孩子来说还能滋补养颜。在故乡,红茶是冬半年厅堂上一大神器,对我的家里来说不可不备。
弓道场的茶罐里有储存着红茶,我凑到近前闻了闻:气味还不错,就是它了。
茶叶伴着开水舞动起来,没多久就都沉到了壶底。在中国,对茶叶沉浮的哲学理解博大精深,用马哲来理解,这就是物质的运动与静止的关系。
第一泡出壶,小屋里渐渐飘满了茶香。
对浮沉、动静的理解,不禁与射箭又有了关联:古希腊数学家芝诺提出,由于箭在其飞行过程中的任何瞬间都有一个暂时的位置,所以它在这个位置上和不动没有什么区别;中国古代的名家惠施也提出过,“飞鸟之影,未尝动也”的类似说法。这就是一个关于运动的著名哲学悖论。
思绪放飞地再远,也会被海未飘逸的长发拉回来。她这一身弓道服看起来比校服暖和多了,我也就不怎么担心她傍晚受寒什么的了。
海未练习的一举一动我在侧面看的清楚极了,她今天有些分心,没射几箭就要放下来捏捏肩膀,或者说整理一下发带等等。她平时可没有那么多闲心呢。
她连续练了半个小时,大概到五点,就坐下来歇息。
第一泡茶我已经帮她解决了,红茶头泡带出的苦味太重,我怕她喝不惯。保持水的温度我也是一点也不敢怠慢,以保证她能喝到热乎乎又不烫嘴的红茶。
海未看看茶杯里红棕地有些浑浊的茶水:“今天怎么换成红茶了?”
“天凉了,换一个性格温暖的。”我提起茶壶,也给自己斟上。
海未端起茶杯,慢慢品着。小屋里的茶香也更浓了。
我以为她只是喝一杯而已,但是没想到她喝完之后一直就坐在那里。我看她没有继续去练习的意思,就又给她倒了一杯。
她轻声笑了出来,双手捂着茶杯,拇指互相“推诿”,在茶杯的上沿跳起舞来:
“苏君,很喜欢星星吗?”
我一愣,没想到在陪练中会遇到这样的问题。
“还算比较喜欢吧,小时候总能看见它们,近几年看不见了。”
“诶?为什么呢?”
“家乡的空气质量逐渐变差了,晚上很难再看见星星了。不过在这边,我又能看见星星了,还是很开心的。对了,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
海未眼珠左右打转,双手缓缓捧起茶杯,送到嘴边:“你的那盏星灯真美。”说罢,把茶都喝完了。
“哦,谢谢,那其实是齐治送我的。”
“那他真是有眼光,你有这样的朋友真是太幸福了。”她起身,缓缓走开。
我以为她回去练习了,就没继续在意。
但是不一会儿,我又听见她的脚步近了,抬头仰视,海未正提着我的那盏星灯,缓缓走近了。
我赶忙起身,迎向她。
“它一直在我这里,没来的及还给你,正好你把它带回去吧。”海未双手持灯,一手托着底,一手扶着侧壁。收在胸前的双手慢慢前伸,把它捧到我面前。
面对如此端庄的礼仪,我反而深感亲切,我有多久没有被人双手递给东西了呢?
我双手抬起,接过它,一手扶着左边,一手扶着右边。
我还以为我接过来就好了,但是海未没有松手,还把两手盖在我的两只手上面。四只手捧着这盏灯,两个人影倒映在木地板上,太阳也仿佛停下了它的脚步,静静地观赏这一幕,仿佛时间都静止了。
我感觉我的脸庞开始发烫起来,我刚想把手抽出来,海未就用手指按住了我的手腕。她上前一步,凑到我的身前,这反而令我很紧张,不自觉地后退了一小步。
看得出来,海未一开始也是诧异了一下,但是随后又会心地笑了,看着她甜美的笑颜,我渐渐放松下来。
“苏君,以这盏星灯为证,你能保证不欺骗我吗?”
她的目光真诚无比,我猜到她可能是想问我和杨钦的事。我还是觉得,不要告诉她太多了吧。
“你想要问我什么呢?”我不再明知故问,而是逐渐诱导她。
“你一定要先答应我。”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坚定。从今天她的种种行为来看,这应该是她已经制定好的计划,而且她还按部就班、有条不紊,真是志在必得呢。
“好,我答应你,”既然我这么说了,就不能再犹豫、彷徨了。这一句誓言,是我对她的第一个保证:“以星灯为证,我绝不欺骗你。”
尽管不是很自信,但是历史告诉我,我需要一个决心来阻止悲剧重演。
海未点点头,但是不肯放开我的手:“那个拿着枪的人是谁?”
没想到海未开门见山的问题,竟然是这个,难道他很重要吗?
“他是我的一个朋友,以前在中国的朋友。”
她眉头轻轻皱起:“苏君为什么会和一个拿着枪的人成为朋友呢?”
“……”我很犹豫,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告诉我……”海未嗓音渐渐提高了些,眼睛也颤抖起来。
我又开始紧张,不停地吞咽着唾液。我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没有办法回应她的真诚,更不能告诉她真相。
“这……是一个历史原因,以前在中国,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但是我也不知怎么的,到了日本,就不一样了。”
我被逼无奈,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苏君在中国有很多朋友吗?”
“是,是的,齐治、杨文理……还有那个人,都是。”
“那么为什么齐君和杨君还是苏君的朋友,而那个人却又不是了呢?”
“我……我不知道。”
我暗暗记下,我说谎了。
海未轻轻叹了一口气:“那还真是可惜啊,太不妙了。”
我一时间还真是没听懂,她为什么会觉得可惜和不妙呢?
“那么,苏君为什么会来日本呢?”
“我不知道,是我家里人安排的。”
这一句不能算说谎吧,有一半是真的呢。
“那么齐君和杨君呢?”
“齐君和真姬是未婚夫妻,他来是应该的;杨君是因为父母离异,和父亲来日本了。”
“哦~和幸福的齐君相比,你们两个就比较可怜了呢。”
“齐君在中国也是出身名门,这不奇怪吧。”
海未低下了头,稍微思索了一会儿:“那么,那个人呢?”
“额……不知道呢。”
好吧,我又说谎了,我刚刚对海未发的誓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打破两次了,真是太无耻了。
“那么……能告诉我他的名字吗?”
我想了想,名字应该没问题的罢:“他也姓杨,叫杨钦。”
“那他和杨文理不是兄弟吗?”海未开起玩笑,脸上的表情也轻松起来。
“这怎么可能!他们俩都是我的同学,要是兄弟早就相认了吧。”
“嗯~说的是呢。”
海未还是不肯放开我的手,我不知道她想一直这样到什么时候,场面尽管很温馨,但是我却提心吊胆,生怕她知道的太多了,卷入这一场无关的纷争里。
“那一夜,我可是吓坏了,上周五的时候。”
我不知道海未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来,想赶快跳过这个话题:“那是个意外,没大事的。”
“如果有大事的话,我今天还能握着你的手吗?”
海未的语气突然悲伤起来,紧紧地握紧我的双手。
“哪……哪有那么严重啊……”
说实话,我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了,但是一时还想不起打岔的借口。
“那一夜,你和齐君、杨君脸色都很反常,你从车上下来时又是那样狼狈而颓废,害得我好担心呢。”
“是……是有一些波澜……”我只能支支吾吾地应付,但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问题,她还是问了。
“你那天晚上,遇见谁了?或者说,和谁在一起?”
我该怎样回答?直接说“刘祯”吗?
“额……也是我在中国的一个朋友,我们很久没见了,他有点想我。”
我强颜欢笑,希望她不要看出什么破绽。
然而我的演技在她面前还是太牵强,她也微笑着对我说:“苏君在中国的好朋友真是不少呢!能把苏君在半路劫走的朋友,一定是你最要好的朋友吧!”
我无言以对,深知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不不,他这一次来很不友好的……”
“哦?那么他是和你这几位朋友是一派,还是和杨钦是一派呢?”
“额……他和杨钦关系比较好吧。”
“这么说来,杨钦深夜来访,也是很不友好喽?”
“啊……这……”
我一下子就慌了,没想到绕了这么多圈子,还是被她击破了啊。
海未看出来我慌神了,开始用手指轻抚我的手背:“我一直在想,以苏君的智慧,为什么会什么都不知道呢?今天看来,苏君隐瞒了很多啊~希说的对,我想我们二人之间,是可以把话说明白的吧!”
我说海未今天怎么突然设计出如此绝妙的局,原来是得到了灵力学姐东条希的指引。不过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再继续“表演”也毫无意义了吧。
“苏君~你就跟我说说吧,说不定,我能为你分担一些忧虑呢~”
海未的笑容在夕阳下灿烂地绽放,让我无法抵抗。
谁让她已经走到我心里了呢?
“如果我让一个女孩子替我分忧,那真的是太没担当了!”我重新找回我的自信,勇敢地抽出双手和那盏灯,左手拿着它,右手尝试着去牵海未的手。
“走吧,我们坐下聊。”
面对我的邀请,她显得很羞涩,两手手指缠在一起,显得很犹豫。
我不知道突然哪里来的勇气,主动地牵起她的手:手心握着手心,那是心对着心。
海未没有抗拒,只是脸上“唰”地泛起了潮红,和天边的晚霞争起艳来。
我不知道是谁给我的勇气,可能是梁静茹罢。
园田海未视角:
苏君今天牵起了我的手,还真是颇令我意外。本来根本没做好这种准备的,就这么被牵走了,稍稍有些不甘心呢。
但是苏君今天跟我说的真是令我大吃一惊,我从没想到过这背后的故事竟然如此丰富。
事情大体的经过,苏君都讲明白了:这是一段曲折的故事,发生在两年前的中国。
上个周五坏了我和苏君计划的人叫刘祯,他是苏君的初中同学,但是因为“一件令人悲痛欲绝的事情”化友为敌,井水不犯河水,两个人本来初中毕业时就已经分道扬镳,可是不知怎的,这两个人又同时出现在了日本;杨钦则是与那件事无关,但是现在也不明不白地来到了日本。结果就是刘祯像是来找苏君了结恩怨一般,两个人又开始缠起来了,苏君也说不清楚这是不是那件事的继续。
至于那件“令人悲痛欲绝的事”,苏君不愿再提起,无论我怎么问他都不肯说。
说起两年前的这一段故事,他全程目光凝重,仿佛一团火焰在眼睛里燃烧,但是它象征的已经不仅仅是斗志,还有无穷无尽的仇怨扩散到他的身边。至于我问起那“令人悲痛欲绝的事”的时候,他顿了好久,我就这样看着他眼睛里的仇火被悲痛的泪水浇灭,但坚毅的眼眶还是坚持着没让泪水留下来。
“不谈这件事了罢。”他摆摆手,喝下一杯茶。
我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已经五点半了,他不知不觉间说了这么久呢。
他说他该走了,去给霁月送药,我问霁月怎么了,他说她害了胃病。
既然苏君要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这道场里还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以前,我是能自己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很久的,可是现在不知怎的,我越来越耐不住寂寞了。道场还是原来的道场,从我来到音乃木阪起就是这样,到我离开音乃木阪可能也还是这样,但是我变了,我不再是刚来到音乃木阪时的我了。
如果说缪斯带给我的是一把打开我未来之门的钥匙,那么苏君,恐怕就是在门的那一边,我一直探寻着的人吧。幸亏这门是透明的,我能看见他,但可惜的是,就算离得再近,还是隔了一扇门。
但是有缪斯,有亲爱的大家,我一定有勇气、有能力去打开这扇门的。尽管我现在所了解的苏君,还是差的那么远,远不是他的本心,就像希所说的,他隐瞒了太多了。
现在,我要把这把钥匙,插进锁孔里,打开这扇门:
“苏君,我们缪斯马上就要出征地区预选赛了。”苏君临走时,我又把他叫住了。
“是吗!什么时候?在哪里?”
听到这个话题,他的心情我感觉应该是好了一些。
“具体表演的地点还没选好,穗乃果明天想拉着我们到处看看。”
“哦?这一次对地点的要求很少啊,自由发挥的空间很大呢!”
“是啊!所以我想让苏君跟我们一起去,听说男生在决策上面很可靠的吧!”
“诶嘿~别这么说,兼听则明嘛!”
他真是令人有些拿不准,有时候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自信,现在又谦虚起来。
“对了~你们想好唱什么歌了吗?”
“嗯!就是我们合宿时刚刚排练的新曲。”
“叫什么名字啊?”
我运了一口气,用我最甜美的声音说出那个名字:
“梦想之门!”
苏君站在那里,几秒钟没有反应,这是怎么回事?不过他很快绽放出笑容:“这真的是个乐观积极的曲名啊,一定是你起的吧!”
“对,作词也是我负责,苏君一定要好好听哦~”
“嗯,一定的。另外,我们明天放学后就出发是吗?”
“嗯,我们会带着你去四处看看的。”
“OK!”苏君用手比划出那个经典的手势,离开了道场。我则是到更衣室换回制服……呼……脱下这厚实的弓道服换回短裙,还真是冷啊。
天边的亮光就要被黑夜吞噬了,我迎着晚风,匆匆忙忙地回到了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