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樱内梨子传（6） (第2/2页)
指尖，轻轻，触碰到微风，严寒就缓缓消散在其中。
暖风，拂过，仲夏的港湾，耀眼的阳光热情又灿烂。
海浪，轻轻，托起梦之船，载着我和你荡漾到天边。
四季的风你将何去何从？
四季的风我将一直追逐。
只因为我知道，你在季节消逝的那个尽头。
默默，送走，远飞的黄叶，鸟儿也离开秋日的原野。
有一个人，静坐在窗边，让风儿捎去对谁的思念？
……”
就如当年在那个音乐教室发生的一样，江田岛武感觉就像是被婉儿挽着双手在弹琴一样，手腕上传来的感觉既虚幻又真实。在他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泪流满面了。
……
江田岛武一遍拭去泪水，一边和合唱团的成员们鞠躬谢场。对这一次“成功”的应急处理，小观众们给予了足够的掌声。齐治也几乎哭了出来，他激动地鼓着掌：“苏校，牛！”
然而，海未一点也不这么想，她一脸平常地鼓着掌，但心里的五味瓶早就被打翻了：
从来没听说过会弹钢琴的人，怎么突然就会弹钢琴了呢？
连齐治都没听说过，那就怪不到婉儿姐姐头上了吧……
那么，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海未一不做二不休，趁着江田岛武还被小孩子们包围着，她径直向后台冲去。
齐治看了一眼行色匆匆的海未，看出来她没有跑到台上去找江田岛武，还以为她是要急着去厕所呢。
海未快步来到准备室，门也不敲一下，直接推门而入。屋里正捧着自己冰冷的左手流泪的梨子吓了一跳：
“请问您是？”
“初次见面……”海未立刻收拾了一个笑脸出来，“我是你的学姐，音乃木阪学院的往届毕业生，我叫园田海未。”
“啊……学姐你好，我是樱内梨子。”梨子立刻站起来，鞠了一躬。
海未见梨子还是很“识相”的，就决定给她一个好脸色：“你快坐下吧，我看好像是出了什么意外？”
“真是惭愧，这完全是我自己的问题。”梨子很拘谨地挽着自己的左手说道。
梨子对这个突然推门而入的女人很是好奇：“请问，学姐为什么会在这里？和武君一起来的吗？”
海未继续假扮笑脸：“是的。”
天真的梨子还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她继续问道：“那您和武君是？”
“我是他的同班同学。”
海未沉得住气，毕竟冲动不是她的风格，女人之间，要把话问明白。
“原来是这样。”
但是，话题似乎也就到此为止了？这是不可能的，面对江田岛武的同班同学，充满了幻想的梨子正在海未的全套外徘徊：要不要向她问一些关于江田岛武的事呢？
“那个……”梨子最后还是战胜不了自己，她决定从最近的问题开始，“武君他……为什么会弹钢琴呢？”
“我也不知道。”海未虽然把答案脱口而出了，但她自己心里也打上了问号：她是在明知故问，还是真的不知道呢？
“他真的很神奇啊……”
海未见梨子说出了和自己当初面对他时一样的感触，大喜过望：看来她还是上钩了。
“你说什么？”
“不，没什么。我是说我对他的了解太少了，明明是他的学生来着。”
“那你为什么不试着多了解一下他呢？”
“那真的很难啊……”梨子捋着自己的刘海儿。
海未见梨子这状态，完全正是恋爱中的女高中生的样子。
“嘿嘿~你跟学姐说实话吧，你是不是喜欢他？”
“不！”梨子几乎跳了起来，等她坐回椅子上的时候，她的脸颊还是通红，凤眼瞪得大大的。
“你觉得你这个样子骗得过谁？”
面对海未的进一步逼问，完全没有经验的梨子瞬间就缴械投降了：“那个……学姐……”
“怎么了？”
“武君他……他……他有女朋友了吗？”
海未微微一笑，没有从正面回答，而是旁敲侧击：“他可是一直都很受女生欢迎的，你要是有意思的话，可得抓紧机会……我倒是觉得你的优势得天独厚啊，你可是他的学生啊。”
“我确实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他不太给我机会，明明对我那么好……”
“你都尝试了什么方法让他喜欢上你？”
“我……能做到的都做到了吧。努力地练琴来得到他的夸奖，没事的时候给他弹他喜欢的曲子，一起出门的时候也有认真地打扮自己，在他面前时尽量温柔……但是他好像对这些不那么在意……”
梨子没有一口气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说了，毕竟海未只是个第一次见面的学姐而已。
尽管海未还是听见了她最不想听见的话，但既然已经如此，她也就没必要再演下去了：
“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梨子摇了摇头。
“因为他的女朋友此时就坐在你面前。”
梨子愣住了，但她看海未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怎……怎么可能……你是在开玩笑吧！”
梨子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吓得她把自己的凳子往后搬了搬。
“你不打算解释一下你刚才的话，却反过来质疑我？”
“我……我……”
梨子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正当着江田岛武的女朋友的面向江田岛武示爱！真是太大意了！
“这是个误会……”
“我误会了什么？”海未不打算给梨子绕弯子的机会。
“从一开始就不对！”
“哪里不对了？你应该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承认你喜欢他？”
“不，不是那个。”梨子渐渐被逼急了，她的音量逐渐不受控制。
“那么你的意思是你应该把这份感情好好藏起来，不跟我说，然后再偷偷摸摸地把他偷走？”海未已经失去耐心了，面对梨子对她的叫喊，她也喊了回去。
两个女人的喊声吓退了刚刚走到门口的江田岛武，从内容上，他可以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他吓得不敢进门，如果他现在介入两个人之间，那简直太糟糕了。
梨子不能理解，她站了起来：“你为什么这么较真啊！你自己说的，你男朋友很受女生欢迎的是吧？那么像我这样喜欢着他的人应该还有很多吧，他又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你为什么偏偏来刁难我？”
“你根本就不懂！”海未攥紧了拳头，也跟着站了起来，“音乐和钢琴就是他的死穴……我把他从一个会弹钢琴的死人里抢过来已经那么难了，现在又碰上一个活人……”
梨子仔细琢磨了一下海未的话：“抢？”
“那不是重点……”
“是你自己说的，你也是抢来的对吧！”
“闭嘴！”
情绪失控的梨子才不管海未，只顾宣泄自己：“凭什么只允许你抢而不允许我抢？哦……我明白了，你是把他抢来的，你做贼心虚，你怕他不爱你！想让他多多爱你的话，就拿出当初抢人的气势来啊！”
“我让你闭嘴！”
海未直接抡起右臂，冲着梨子的脸就是一巴掌……
“啪！”响亮的一记耳光，听起来都让人感觉到疼。梨子直接被打得趴在了地上，捂着自己疼得发热的左脸，惊诧地看着海未。空气瞬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安静到能听到很远的地方，其他人的喧闹声。
门口的江田岛武再也躲不下去了……他不是要冲进屋内调停二人，而是逃回家里准备“负荆请罪”。
“一切都是因我而起……是我大意了，以为拒绝了梨子就没事了，真不想海未会这么敏感……”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却敢来教训我？”海未扭过身去，准备离开，“再让我发现你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就不只是一个巴掌那么简单了。”
海未走后好久，梨子才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她握紧了拳头，想要重重地往墙上捶一拳，但举起拳头又放下了。
“是我自己的错……”梨子对自己说道。
但这样麻痹自己又有什么用呢？恐怕以后再也见不到他了吧？
“现在还能怎么办？”梨子扪心自问，“只能等他主动联系我了吗？现在我再主动找他的话，麻烦会更大吧……”
“对……我先回家……我先回家……”梨子慌乱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胡乱地把它们塞进包里，拎上了就跑，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自己的同学们一一道别——她也不知道那个巴掌印在不在自己的脸上。
……
海未早就在路上再一次收拾好了笑脸，并且在心里排练了各种可能的情况——最坏的打算她没有做，她也不敢去想，因为她信任江田岛武。
“咦？这个味道？”
开着窗户做饭的一定不是小鸟，海未果然看见江田岛武家的窗户都处于打开的状态，冲鼻的蒜香味把房子笼罩了起来。
“这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今天竟然自己下厨做饭？”海未没往前走了几步就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不对，一准是我们俩的吵架被他听见了！”
这下海未的计划已经彻底被打乱了，已经站到铁门外的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重新思考。
用手轻抚着铁门，海未笑了出来：“果然……小武你……真是不会让人失望啊！”
能特意急忙跑回家来做饭，这已经足够了……
海未拿出钥匙打开铁门，随后按响了门铃。
……
“……对不起。”
“对不起，海未。”
江田岛武摆好自己亲手做的晚餐，坐在海未对面，双手撑在桌子上，焦虑地摩擦着。
今天晚上，这已经是江田岛武第47次说对不起。
“不……”
海未看着这香喷喷的饭菜，想要高兴却又高兴不起来。果然，是自己空想地太过分了吗？
“海未……你还在生气对吧？对不起，因为……现在的我除了说对不起之外，什么都不会。我拼命地想……可是我，还是不太知道怎么办才好。”
江田岛武轻轻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打了梨子，不是吗？”
“嗯。”海未开始后悔这一巴掌了。
“其实你打的时候，我很是不知所措的……我该怎么说呢……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得特别快，全身都在发抖。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不知道，所以我拼命地在想。那感觉就像是我也被打了一巴掌一样，很痛很痛，很昏很昏，不过我想……那一定不是我一个人的感受。”
江田岛武抬头凝视着海未：“你也一定是那种感受吧，海未？”
“我……”海未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因为你的感受向我袭来，所以我难过得……像要窒息一样。我竟然让你这么难过，我实在是太差劲了……我好丢脸，我很害怕……我怕你会就这样讨厌我了，因为我了解你。回来的路上我心里很不安，害怕你不会回来了，心好像被人掐住一样……对不起，还有，谢谢……”
“49次……”
“嗯？”
“你今天说对不起的次数。”
“啊……对不起，因为我在这方面很笨……你是知道的吧……”
“50次！我已经不生气了！”
“真的？”江田岛武今天说话一点气势都没有。
“真的。”
“真的？”他又问了第二遍。
“真的。”
“谢谢，海未……谢谢……”
海未确实很久没看见过江田岛武如此开心的模样了。
“只要我数着你说的‘真的’和‘对不起’的次数，我就不生气了。”
“哈哈……哈哈……”江田岛武两手瘫了下来，喝了一口水——他一定没少出汗。
（九）终曲还是间奏？
“喂？”
梨子看见江田岛武的来电显示，双手拿着颤抖了好久，才终于接起来。
“对不起，梨子，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
江田岛武的语气很平常，听不出任何异样。
“没关系，现在才九点而已嘛，不是很晚。”
“是这样的，梨子，我得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了。”
“什么嘛！这么严肃？”
梨子已经猜到结果了，她不知道江田岛武已经知晓一切了，还故意开着玩笑。
江田岛武在脑海中无奈地感叹了一声，便决定顺着梨子的话往下接：“确实很严肃，我的父亲给我找了一份新的勤工俭学的工作，我可能没有时间再指导你钢琴了。”
“啊……原来是这样。那也确实是没办法喽，当初就是我强求你教我的嘛！”
“那么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应该不会再上课了……”
“嗯……”
电话边的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两秒，正当梨子想要开口时，江田岛武抢先一步：
“梨子啊，最后……我再给你最后一个建议吧。”
“诶？什么？”
“有机会的话，去听听大海的声音吧！”
“大海的……声音？”
梨子一开始还没有听明白。
“对，蔚蓝色的、宽广无际的，大海的声音。”
梨子突然间想起来海未对自己说的话：
“音乐和钢琴就是他的死穴……我把他从一个会弹钢琴的死人里抢过来已经那么难了，现在又碰上一个活人……
你明明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懂，却敢来教训我？”
梨子仿佛醍醐灌顶般拨云见日：难道这里面真的有我不知道的故事？
“嗯，我记住了，谢谢……武君。以后……有缘再见了。”
“嗯，有缘再见。”
这便是江田岛武和樱内梨子最后的几句话了。
……
……
……
四季的轮回又开始了，春风拂过梨子的脸庞，又一年的钢琴比赛周期也开始了。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预选赛，加油，梨子。”梨子的妈妈又重新成为了梨子的老师。
“妈妈……”
“什么？”
“爱……真的是那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吗？”
梨子的妈妈确实发现了梨子最近的变化，她仔细斟酌了一番：
“不是的，梨子。”
“那么……”
……
所有人都看见梨子坐在钢琴前，两手悬在琴键上。随后她带着满脸不甘的表情，盖上了琴盖。梨子直面着那些小声的议论，毕恭毕敬地向台下鞠躬。
“梨子的爱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她在心里默念道。
……
……
……
“想象吗？”
“人类的耳朵很难在水中听见声音，只有景色和地面上完全不同。靠着看见的东西来想象，应该就能听见了。”果南这样和梨子说道。
“借助想象力来感觉的意思吗？”
梨子在果南的帮助下尝试了潜水，但是她理所应当地什么都没听见。
这里不是TK市，而是NMZ市的一个靠海的小镇。世界上所有的大陆不是全都相连，但海洋却是全部连通的。TK市的海和NMZ市的海，真的有什么区别吗？
“就是这么一回事。”
……
梨子决定再尝试一次。
“能做到吗？”
“我试试看。”
梨子看着这幽暗深邃的海底，缓缓地闭上眼睛……
“这么恐怖的地方，到底隐藏了什么呢……”梨子很难想象出什么东西，即便千歌和曜一直在她身边。
……
“一片漆黑吗？我明白了。”
千歌毫不犹豫地跳下了水。
海底确实是鲜有光亮的地方，但是千歌知道哪里有光。
这里的海水很透亮，即便是普通的日光，也足够穿透很深很深的大海。梨子看着宛如蓝宝石一样的大海，像是听到了什么召唤一般：
“黑暗再深邃，也挡不住光芒……”
她缓缓地举起双手，就像身前有一架钢琴，手指动弹的瞬间，相应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梨子彻底震惊了：“武君……你到底……是怎么……这不是在做梦吧？”
看着从海面上泻下的光芒，听着脑海里响起的不知其名的乐曲，梨子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在自己的身前渐渐清晰了。
“这个人，好眼熟……不，不对……这应该就是那段我不知道的故事……为什么我会想象到这些呢？”
大海的声音很清澈，很明亮。但大海的故事很深邃，很沉重。
两个人指尖相交的瞬间，梨子像触了电一般地向上游，回到了海面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