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外之音——樱内梨子传（6） (第1/2页)
“但是……这首曲子，明明是为了记住那个人，我就这样停下，是不是有点……”
江田岛武的耳边回想起她的声音：
“为了那些倾听我演奏的人，能永远记住我。小武你也是，肯定不会忘记我吧！”
江田岛武长出一口气，回身看向疲惫的梨子，她的眼神里满是愧疚，但更是在向他求助。
“再来一次。”
“啊！”梨子害怕了，“为什么……”
“害怕了吗？”
“我……我……”
“我说过了，回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江田岛武说完就转回身去，架起了琴。
顿了几秒，江田岛武继续孤独地演奏。梨子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根本动弹不得。
真姬已经来到幕后，目睹着这一切：“这个倔强的男人啊……你和梨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在干什么啊梨子！你打算让往届的学长这样一个人演奏吗？”梨子的同学的情绪也逐渐激动起来。
但是，聚光灯或许帮梨子，找到了一丝温暖。她看着他的背影……和当初她看着他的正脸不同。刚刚被闷在水里的感觉她从未感受过，那好像是从他背后传来的，无尽的悲伤。而能让小船划过这片孤寂之海，到达悲伤的彼岸的惟一的方法……或许就是自己的记忆。
“我对你的记忆啊……”梨子闭上眼睛，如此冥想着。
“回到我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第一次相遇的时候……相遇的时候……”
时间在梨子的脑海中倒退，倒退到那一日他的演奏现场，他现在正演奏到……
睁开眼睛的瞬间，梨子本能地按下了正确的音符。
“又开始了，小鸟！”
“但音还是乱的，这要怎么办……”
“集中……集中……所有的东西都离我而去吧，我只想要那一日的回忆！那一日的回忆里，必须要有我琴声的存在！”
“嗯？”江田岛武感觉到了梨子琴声中微妙的变化……有些随意……不，是自然。
“我还在弹琴吗？这是我弹出的声音吗？总感觉好遥远……但是，就这样下去的话！”梨子几乎“盲目”地跟着感觉走，她早就已经忘记了谱面是什么样子，她只记得那一日的样子。“好累……但是……感觉就是应当如此！”
“有意思啊……梨子，你这是突然间开窍了，还是怎么了……”梨子极富侵略性的演奏正在挑战江田岛武对于节奏的主导权，“今天是我要给你上一课好吧！”
他终于放开手脚：“婉儿……这么多年了，我还没有如此释放过，难道是你，降临到她身边了吗？”
幕后的真姬目瞪口呆：“喂……真的假的啊，怎么突然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江田岛武你也是，终于露出了你即兴演奏的獠牙了吗？”
“哇！好棒！”海未几乎跳了起来，小鸟和齐治两个人把她按回了座位里。
整首乐曲中，最困难的一部分就要来了。江田岛武捋了一下刘海……
……
“wow！”现场沸腾了，不少观众都站了起来欢呼、鼓掌。江田岛武左手执琴头，食指挑琴弓，右手向梨子伸去。梨子看着江田岛武，愣了好几秒，才终于绽放出笑容。她从琴凳上站起来是差点跌倒，江田岛武及时上前一步扶了她一把，两个人才勉勉强强地来到台前鞠躬致意。走到幕布后面后，真姬及时过来帮忙，两个人把梨子搀进了休息室。
“对不起，武君……”
“可真有你的，梨子，道什么歉啊，你现在配得上最大的表扬！”
“可是我……”
“别说了，梨子，能在那种情况下恢复演奏并把后半段演奏得那么出色，你是我所见过的头一个。”
“你是？”
“我是你的学姐，西木野真姬。”
说话间，几个穿着音乃木阪制服的同学冲了进来：“梨子，干得好！”几个女生把梨子团团围住，七嘴八舌。
江田岛武看梨子脸上挂着笑容，就和真姬招手：“这里应该没有咱们的事了。”
“别想跑，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真姬拉着江田岛武来到休息室外面的走廊里：“老实招待，为什么突然选这首曲子。”
“因为这首曲子很难。”
“你就别跟我绕圈子了，你不是一个喜欢炫技的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不是在挑战婉儿，然后你决定给她敲个警钟？”
“额……果然同样的受害者就是能深受同感啊……”
“如果她当时停下了，没有继续，我觉得你还算成功……但是她现在做到了连我都没做到的事，我有点担心你和海未的事。”
“我知道……这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不过你应该知道我的为人，我不会对不起海未的。”
“最好如此。海未对此还是不知情的，你我就保密吧。”
“好。”
……
所有的节目都圆满结束了，学生会的干事们戴上袖标开始处理事后工作。音乃木阪的前辈们当然不会在此时吝惜体力，他们也戴上袖标帮忙，特别是齐治和江田岛武这两个高能劳动力，帮这些娇小可人的女生们分担了不少重活——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了，音乃木阪学院里女生的人数还是远远超过男生。
正当江田岛武和齐治打算合力把这钢琴推回后台的时候，梨子突然拦住了两人。
“那个……能先帮我拍一下照吗？”
“拍照？没问题！”江田岛武伸出手要梨子的手机。
“额……我是说……”梨子看看一旁的齐治，但可惜她不认识他，“我是说，我和武君的合照。”
“啊哈哈哈，好好好，我来帮忙。”这次换齐治来要梨子的手机。
“你们两个，快快选好姿势！”
“你就坐在琴凳上吧，我站在钢琴边，像咱们演奏时那样。”
“嗯，好。”
“来~高兴不动！三，二，一！”
站在远处的海未目睹了照相的全程，她不由得多关注了一下梨子：这个酒红色头发的女生，让海未感觉很像江田岛武嘴里的“那个人”。
（八）季节消逝的尽头
寒假如约而至了，海未家的大客厅里，几个熟面孔围着一张暖炉拉家常。前两天江田岛武的“超水平发挥”成为了热点话题，尤其是真姬，她不停地质问当年的缘由。
江田岛武当然是用打岔的方式回避，因为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挺有趣的，我感觉今年的冬天不冷。”海未望着阴沉的天空，“已经一月初了，今年冬天才下了几场雪来着？”
“今年确实比往年的雪下的少，天干物燥，我总感觉我的肌肤岌岌可危。”小鸟摸着自己的脸颊说道。
“如果就这样迎来下一个春天，也未尝不好。”齐治这样说道，“至少感冒的概率会降低很多。”
“我不这么认为，冬天不够冷的话，杀菌效果会不好吧。”
江田岛武一句话说完，气氛立刻沉寂下来。
“什么时候你成了话题终结者了？”一旁的政繁吐槽道。
“又一个轮回要开始了啊……咦？”江田岛武还没来得及发表感慨，就被手机铃声打断了。
“不好意思啊，我出去接个电话。”江田岛武来到庭院的角落，一看来电显示：是梨子。
“这个时候？”江田岛武看了看手表：下午一点多，能是什么事呢？
“喂？梨子？”
“糟糕了，武君，我有急事相求。”
电话的另一边非常安静，但梨子的语气很慌张。
“怎么了，梨子？”
“还记得我跟你说的那个，咱们学校的合唱团要在今天去育幼园给小朋友们做公益演出的事吗？”
“我记得这件事。”
“乐队的小提琴手在路上摔伤了胳膊，已经骨折了！所以我想武君能不能……”
“救场是吧？没问题，反正我现在很闲。把谱子给我准备好，演出几点开始？”
“嗯，我会准备好的。下午三点演出就会开始。节目不多的，武君只要帮几个节目就好。我用短信把地址传给你。”
“好的，我现在就出发。”
江田岛武挂断了电话：“齐治……齐……哇！”
扭头一看，齐治就在身后：“我都听见了，你这乐于助人的臭毛病还真是没改啊……算了，看在咱们两个的交情的份上，我开车送你过去。”
“切……你也真是乐于助人啊！”
“要不要带上海未一起？”
“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
就这样，齐治开车载着江田岛武和海未向着城市另一边的目的地出发了。
“真的没问题吗，小武，你这么过去救场，可是完全没有和他们合练过哦，搞砸了怎么办？”
“你还不相信我的水准？”江田岛武得意地自夸着，“就算偶有失误，面对一群小孩子们也不会有事的。”
“哇！亏你说得出来！”
齐治带着二人风驰电掣，总算是在三点之前来到了目的地……因为要绕路去江田岛武的家里取小提琴，所以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
“齐治，你带着海未就坐吧，我直接去后台了。”
“嗯，放心吧。”
江田岛武拎着琴盒直奔后台。路上有几个他不认识的，学生模样的人认出了他：“太好了，我们的援兵到了！”
“抱歉，我来晚了。”
江田岛武找到了梨子所说的房间，推门而入后，不少人都在击掌相庆。
“真没想到啊，梨子，你还真能把学长请来。”
“他毕竟是我的老师啊……来，武君，琴谱已经准备好了。”
江田岛武看了看手表：“来不及了……有谱架吗？我视奏好了。”
“好吧……确实没剩多少时间了，只好你自己把谱架扛上去了。”梨子指着墙角里的谱架说。
“好，那一会儿你帮忙拿我的琴。”
没有时间做最后的准备了，江田岛武扛起谱架就离开了房间，乐队的其他成员们也陆陆续续地跟着他来到了侧台。合唱团的成员们穿着音乃木阪新定做的演出服已经在台上站好了，有趣的是前几排站着几个小朋友，看来这是一次联合演出。
“上吧，武君，我看准备得差不多了。”
“预定的样子是什么样的？”
“乐队上场后就正式开始，那个地板上的白色叉叉就是你应该站的地方。”
“好。”
江田岛武扛着谱架就上场了，台下一阵微弱的笑声后，掌声响了起来。管乐队的同学们的椅子早就搬好了，乐队的其他成员纷纷落座。小提琴手只有江田岛武一人，所以他站着，像是鹤立鸡群。
“哈哈，有谱子就不会有大问题。”齐治指着台上的江田岛武说道。
他把谱子摆好，随后从梨子手里接过自己的小提琴，然后才有功夫看一眼谱子。
“这……总谱？也对……我没有和他们合练过……”江田岛武再一看第一首曲子的名字，不禁吓了一跳：
“《魔卡少女樱》主题曲混声合唱……”
梨子看着江田岛武吃惊的表情，不由得笑了出来，但她很快捂着嘴坐回了钢琴前。
“也对……给小孩子们听的嘛……”
领唱和梨子点头致意，独唱声和钢琴声一齐响了起来。他聚精会神地看着总谱，生怕在小朋友们面前丢脸。
“我这种人，拉这种曲子……我自己都想笑了……”他略带自嘲地开始了自己的伴奏。
……
《夜之歌》、《温柔的种子》、《给朋友》、《来到这里》、《天空在看着》、《胧月夜》、《约束之空》，这几首曲子仿佛把江田岛武带回了童年。还记得在那个动画片相对匮乏的年代，《百变小樱魔术卡》是自己最经常看的动画片之一……当然，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这些故事，已经至少是十二年以前的事了。
江田岛武翻过一页，下一首是《秋樱》。
“风格一下子就变了啊……山口百惠吗？这好像是父亲最喜欢的歌曲之一。”
……
再翻一页，谱子已经快到最后了，应该是最后一首了吧……
“啊……”江田岛武轻微地发出了一点声音。
“《四季的问候》……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不自觉地抓紧了琴……
就像总谱上写的那样，梨子的钢琴前奏响了起来。仅仅四个小节，没有时间让江田岛武犹豫：要么拉弓，要么呆站在原地……其实根本没有这种选择的，只要他还是江田岛武，他就一定会拉弓。
“嘭！”随着一声闷响，血滴飞溅到了光亮的地板上，江田岛武的小提琴更是直接掉落，摔成了两半。
“嘁……为什么！”江田岛武看着自己左手四根手指上整齐的伤口，小声“抱怨”了一句。
“武君！”
“小武！”
台上的梨子和台下的海未几乎同时站了起来。
“武君……啊！”梨子看着还在渗血的伤口，吓了一跳。
“先到幕后吧。”说罢，她便把江田岛武拉下了台。
面对如此事故，在场的老师们当然不能坐视不管，很快就有人把江田岛武摔坏的琴捡了起来，还有人急急忙忙地拿着墩布把血迹擦干净。
“安心吧，武君。”梨子带着他来到刚刚的准备室，“女生都会随身携带创可贴的。”
“真是帮大忙了啊……可惜了，琴摔坏了，就算贴上创可贴了，恐怕也不能……”
“别放在心上……”梨子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把创可贴贴在伤口上。
“我自己来就好……”
“别动！”
梨子紧紧抓着江田岛武的左手，他连抽都抽不离……其实只是他不想而已。
其实，“不想”的不止江田岛武一个人：站在门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海未，心里是“不想”的；就在江田岛武身前的梨子，心里也是“不想”的，她感觉自己的左手正在发抖，逐渐地失去温度……
“加油，就靠你了。”
江田岛武把梨子送到幕后，但梨子却迟迟不肯上场。
“手……”梨子颤抖着说道。
“手？”
江田岛武看了看梨子的双手……难道说？
他用右手摸了摸梨子的左手：已经彻底冷掉了，僵硬无比。
“武君……我……我……”梨子说着，抽泣了起来。
“别哭……这种情况下……”江田岛武看着还站在台上的合唱团和乐队的成员们，他们无不一脸担忧地看着梨子。
“如果是这首曲子的话……我说不定……”江田岛武自言自语的功夫里，回忆已经自动开始苏醒：
……
……
……
“嘿，小武！过来一下。”
婉儿紧紧拽住我的手腕，把我拉到钢琴前。
“小武你喜欢钢琴吗？”
“嗯，喜欢。”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弹弹看？”
“想是想过……”
“那好！就让我婉儿老师来教教你吧！”
“你怎么突然间这么说？”
“好了啦好了啦，来，坐过来！”
“可是……”
“就算是刚才的谢礼吧！”
“谢礼？”
……
“拇指是1，然后按顺序往下排……小指就是5，明白吗，小武？”
……
……
……
“换任何其他一首曲子，我都不能，但唯独这一首，我可以！”江田岛武攥紧了拳头，“婉儿……我该谢谢你吗？”
“梨子，别担心，有我呢。”
江田岛武把梨子的左手双手握在手心里，拍了拍，随后走上台去。
“什么，武君……”
“嘘……”江田岛武用手抵住嘴唇，回头指了一下梨子，示意让她别动。随后他向合唱团的领唱打了一个“换人”的手势，就径直坐在了钢琴前。
“骗人的吧……”齐治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切，带着糟糕的心情回到座位的海未更是在座位上呆若木鸡。
“苏校会弹钢琴？天塌了！我一定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齐治抓狂似的挠乱自己的头发，“我们俩多少年的朋友了，我竟然……”
天没有塌下来，齐治也没有穿越到平行世界，但江田岛武确实会弹钢琴，只不过恰好只会弹这一首罢了。
江田岛武装模作样地把手悬在琴键上，但一下手还是能感觉到生疏。如果要硬论水平的话，也就是一个初学者的水平，但正是因为这首曲子江田岛武的印象过于深刻，才给人一种“弹得很顺利”的错觉。
“婉儿……”江田岛武心里念着她的名字，生怕他把这好不容易回忆起来的记忆忘记了：
“且听，风吟，在茂密森林，用春的节拍宣告她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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