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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外之音——樱内梨子传(5)

弦外之音——樱内梨子传(5) (第2/2页)

江田岛武越来越困惑了:
  
  首先,这不是在做梦或者梦游,我确实是被他们从桂川里捞了出来。
  
  其次,记忆与现实不符,我没有弄丢手枪和袖剑。
  
  再次……不对,应该是“最大的疑点”,那里有一个“认识现在的自己和梨子”却“已经死去六年”的人。
  
  “唐婉儿……”江田岛武揉搓自己的眉毛,“你怎么会……”
  
  这一切都像是真的一样……
  
  失去了思考能力的江田岛武像逃命一般地带着梨子火速回到了TK市,把梨子平安送到家门口后,他一溜烟地赶到了黑天鹅之羽。
  
  “duang……”的一声,门上的风铃呼啦啦地响了个乱七八糟,正在餐馆里吃饭的食客们纷纷侧目。
  
  “不好意思,来晚了。”
  
  “老板又要扣你工资喽~”曹华苦笑着说道。
  
  江田岛武踉踉跄跄地跑进了厨房,然后走暗门来到了地下室。苏陆见他回来了,直接把手里的文件夹一扔:“儿啊,你可回来了,事情我都听说了,你先喝口水。”
  
  苏武接过水杯就是一顿豪饮,这一路上他可出了不少汗。
  
  “我接下来说的事,你可千万别害怕。”
  
  “你老爹我什么世面没见过?我不会怕的。”
  
  江田岛武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捂住嘴,凑到苏陆耳边:“我昨天晚上,看见唐婉儿了!”
  
  苏陆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但他仅仅是挪了挪屁股:“这就是你昨天晚上掉进河里的原因?”
  
  “不,这只是结果而已。至于唐婉儿是怎么来的,我也不清楚,更绝妙的是,她好像认识我,以及我现在所认识的人。”
  
  苏陆越听越糊涂:“你是不是梦游去了?”
  
  “其实我一开始也怀疑我做梦了,但是我发现我的记忆和事实大部分是一致的。”
  
  “你……能举个例子吗?”
  
  “还记得我今年刚刚认识的樱内梨子吗?昨天婉儿叫出了她的名字……”
  
  “停停停……怎么扯上她了?”
  
  “您别急,据我判断,昨晚我是被一个化妆成梨子的其他人带到渡月桥去的。你猜她问我什么?她问我的真名,试问知道我不叫江田岛武的人有几个?而且她力气大到把我打得还不了手,我就被她锁喉……”
  
  “停停停……你确定你没记错吗?”苏陆的表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不可能记错的。我当时就傻了,我也不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就在这时,婉儿出现了,她一把把那个假梨子撞开了。但是假梨子很厉害,又爬起来把她撞到桥栏杆上,我想要救婉儿,但没想到出手太猛,把桥栏杆撞断了,我和那个假梨子都掉进了河里。”
  
  苏陆似懂非懂地听着苏武一顿讲:“你故事讲完了?”
  
  “讲完了!放心,我确定昨晚那个梨子是假的,真的梨子连酒店都没出。”
  
  苏陆往椅子背上一靠:“要不你改行写小说吧,唐婉儿都死了多少年了……”
  
  “我没在开玩笑啊,爹!”苏武无奈地拍着桌子。
  
  “是是是,我知道,你等消息吧,我来查这件事,这几天你可以不来值班了,好好休息。”说罢,苏陆站起身打算快步离开,但是走到门口停下了,“去海未家报个到,住几天吧,她快要想死你了。”
  
  “就算你不说,我下一站也是她家啦!”
  
  江田岛武带着“休假”的喜讯像恋家的小鸟一样飞回了巢里。
  
  “家主大人,江田岛大人回来啦!”
  
  这道口信被一个一个人传递着,终于在他进门之前传进了海未的耳朵里。海未急急忙忙从里屋出来,在正堂旁边的玄关和江田岛武撞了个满怀。
  
  “小武,欢迎回来。”
  
  “呵呵,真是转角遇到爱啊!”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看你好像没睡好的样子。”
  
  “是工作问题,突然出了点差错。”江田岛武挠挠后脑勺,摆出一副很抱歉的表情。
  
  海未戳了戳他的胸口:“真没想到你也有粗心的时候,今天中午没有你的烤秋刀鱼吃!”
  
  “啊?别呀……”
  
  ……
  
  “疯子,我再问你一遍,唐婉儿到底死了没有?”
  
  “哟,你这是怎么了,老伙计?”
  
  “回答我,她到底死了没有?”
  
  “我都告诉你多少遍了,的的确确是死了。”
  
  “真的不在你的‘疯人院’里?我知道那里面也全都是死人和半死不活的人。”
  
  “我这‘疯人院’不收那么金贵的大小姐!”
  
  “你没说谎?”
  
  “我骗你干啥?”
  
  苏陆失望地挂掉了电话,他大概知道,但又不太知道这个唐婉儿对于苏武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既然唐婉儿是真的死了,难道自己的儿子是在满口胡言?
  
  “还没真的打仗,就先有精神创伤了?”苏陆不敢相信,他立刻就想起来那个“实验”。
  
  “难道是……”苏陆立刻拨通了专家组的电话。
  
  ……
  
  过了几天,苏陆把苏武叫到医院里体检——当然是早就安排好自己人的“内部体检”。体检着重对苏武的大脑进行了测试,检验结果表明,他的大脑的活跃程度确实比正常人有了明显的提高。正巧在苏陆的要求下,KT站终于拿到了事发当天的酒店录像以及部分盗取而来的社会治安监控,在苏武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视频分析的结果令人大吃一惊。
  
  没有苏武口中的“假的梨子”,也没有“唐婉儿”,自始至终,苏武身边一个人都没有。
  
  “真的是疯了?”苏陆不太相信这个结果,“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不……这个结果,我们预见过。”
  
  “什么?”苏陆气得把桌子上的水杯都拍翻了,“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只能说,这个现象,确实在我们的观测内容之中。但是他在实验后那么长的时间内都保持稳定,我们就以为没事了……实不相瞒,第一个实验者,也出现了完全相同的情况。”
  
  “你是说这套设备的发明者本身吗?他现在的健康状况怎么样?”
  
  “我想,这个人您认识。”
  
  “谁?”
  
  “杨文理。他现在好得很,我们必须把这几份数据带回去。”
  
  “那我儿子呢?”
  
  “请你告诉他真相。”
  
  ……
  
  “梦境会有这么真实吗……”苏武看着视频里的自己在渡月桥上“表演”,脸上倒是很平静。
  
  (七)失序的回旋
  
  “武君,新年祭典又要到了呢!”
  
  梨子还像往常一样来到音乐教室,江田岛武则是蹲在暖炉边烘手。
  
  “啊,来了啊~”
  
  从KT市回来以后,江田岛武再也没在黑天鹅之羽值过夜班,这让他的生活单调了太多。
  
  江田岛武打量着穿着冬季制服的梨子:“哟,看你这样子不是很狼狈,我以为刚刚突然降下的大雪会弄湿你的鞋子和衣服。”
  
  “我有看天气预报,所以带了伞,也穿了雪靴。”
  
  “难怪你身上那么干净。刚从外面进来,冷不冷啊?来暖一暖吧。”
  
  “好~”梨子把外衣挂在墙上的衣架上。江田岛武厚重的貂皮大衣引起了她的注意,因为上面满是雪水。
  
  “你还真是不小心啊,一看就是淋了一身雪。”梨子坐到暖炉前,江田岛武的身边,双手抱着腿,缩成一团。
  
  “在我的故乡,下雪的时候都是不打伞的。”
  
  “是吗……你的那件衣服看起来好暖和哦!”
  
  “你是说你现在很冷吗?”
  
  “嗯,冷。”
  
  梨子身上虽然没被雪水打湿,但江田岛武自己也是穿过音乃木阪冬季校服的人:除了外套,里面其实和夏季校服没什么区别,即便是肉色的裤袜,保暖性能也不如我的棉裤好……冬天的女生真可怕啊!
  
  “但是那上面沾了雪水。”
  
  “为什么不拿到暖炉前烤干呢?”
  
  “我害怕被烤着火了……”
  
  “噗……哈哈!你就给我披着嘛!你总不能看着我冷得抱成一团吧!”
  
  江田岛武确实不能那么做,他站起来去拿自己的貂皮大衣。
  
  “下次要记得多穿点……你好歹也是看了天气预报的。”
  
  江田岛武蹲下身来,给梨子披上。
  
  “嗯嗯!”梨子扯着貂皮大衣的领角,用衣服把自己包裹起来……似乎缩得更紧了。
  
  “啊……你刚刚是不是跟我提起新年祭典的事?”
  
  “嗯,对。”
  
  “今年你们打算怎么举办?”
  
  “那个……我好歹也是在比赛里拿了名次的,所以大家推举我在晚会上弹钢琴。”
  
  “我身受同感,我也因此被我的同学们‘强迫’过。不过梨子不用太紧张,这不是比赛,你大可以放轻松。”
  
  “可是……我还没在晚会上弹过钢琴。晚会虽然比比赛时的人少,但是都是熟悉的人。”
  
  “那就更应该放开手脚啦~大家都是门外汉,就算你弹错了他们也听不出来,他们是为你站上舞台的勇气和为班级带来的荣誉而鼓掌。”
  
  “那个……武君不是教会了我一边弹琴一边唱歌吗?我这一次想试试。”
  
  “哦,那真是更好了。”
  
  “但是,梨子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什么呀?”
  
  “武君……可以用小提琴为我伴奏吗?”
  
  “啊?这……”
  
  “大家都知道武君是咱们音乃木阪的校友,又是我的指导老师,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啊……不过分。”
  
  当年,《我们是合而为一的光》,那个场景还历历在目:就是在这间教室里,我划破了自己的手指……但是也就在这间教室里,《春之声》,我的小提琴和梨子的钢琴合奏了。到底该怎么办呢……要不要回去问问海未?他这么想着。
  
  “让我想想,反正距离演出还有一个多月吧,不急。”江田岛武这么应付道。
  
  “嗯,不着急,毕竟是我突然提出来的要求。”梨子从暖炉前站了起来,“身体暖和多了,我们来练习吧。”
  
  ……
  
  “海未,我回来啦!”
  
  “欢迎回来!”
  
  江田岛武的“狗鼻子”很灵敏:“哟,今天的晚饭是猪排拉面!”
  
  “啊,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啊。我看外面下雪了,觉得做汤面一定会很暖和。”
  
  “正合我意。”江田岛武连忙脱了外衣,直奔餐桌而去,在椅子上端坐好,像一条等待被主人投食的狗。
  
  “啊,对了,海未,今天梨子向我提出了一个请求。”
  
  “嗯?什么请求。”
  
  “你还记得一年一度的新年祭典吗?就是12月31号那一天的,辞旧迎新的狂欢。”
  
  “当然记得,第一次祭典可是在你的张罗下举办的。怎么,梨子想请你去捧场?”
  
  “哇!夫人真是高手,一下子就猜准了!”
  
  “梨子她毕竟在国际级比赛里拿了名次,不被班上的同学推举出来才是不可能的事。所以,你要怎么捧场呢?”
  
  “她的意见是,来一曲钢琴和小提琴的协奏曲,并且她要弹唱。”
  
  “哦……那挺好的,”海未沉默了一会,突然猛地拍了一下大腿,“不不不,不对,你的手指……”
  
  “嗯,我确实是在担心这件事。就算是又搞成那样,我也一句话都不向她解释,我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她没办法强迫一个手指受伤的人拉小提琴。”
  
  海未见江田岛武已经“信誓旦旦”了,便不再追问,而是转移了话题:“如果真的能成功的话,我一定要把大家叫回音乃木阪,一起看演出,一起吃晚饭,一起去神社做新年礼拜。”
  
  “好主意,机会难得,我想我不会掉链子的。”
  
  海未笑得有些无奈:“这件事,得征得婉儿姐姐同意啊。”
  
  ……
  
  “呵呵!我就知道武君一定会同意的!”
  
  “不过我也算是‘久疏战阵’了,你可得让着点儿我。”
  
  “又不要武君唱歌,只是拉琴而已,应该是你多让着我才对。要是琴声盖过了我的歌声,我可不干!”梨子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双手抱在胸前,让江田岛武一瞬间想起了西木野真姬。
  
  “好,好!那么,你打算唱哪首歌。”
  
  “来!乐谱已经准备好啦!”梨子从包里拿出乐谱,“糊”到江田岛武脸上。
  
  “啧……梨子你最近真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江田岛武把乐谱从脸上拿下来,“额……《月半小夜曲》?”
  
  “没错,河合奈保子。”
  
  “我知道她,上个世纪能和邓丽君齐名的人。”
  
  “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开始练习吧。”
  
  梨子兴奋地坐到钢琴前,一双凤眼炯炯有神,“渴望”地看着江田岛武。
  
  “你的谱呢?”
  
  “梨子已经把谱子记下来了!”
  
  “好啊!你已经在家偷偷练习了好久了吧!”
  
  “嘿嘿!”梨子得意地坏笑起来。
  
  江田岛武不服气地打开自己的琴谱,快速扫了一眼:还行,不是很难,技术上应该没有什么难题,就看自己的手指争不争气了。
  
  “咳……咳!我要开始了!”江田岛武架起弓,手指在弦上预备。按照总谱,是由小提琴先开始。江田岛武在心里疯狂默念“平安无事”,念了九次之后,他拉响了第一个音符。
  
  ……
  
  今天,就是和武君一起登台的日子了。我的手在疯狂地出汗,从我的身体里带走热量,我越是搓手,就越反而暖和不起来。午饭过后,同学们都回教室了,而我则来到体育馆的后台,从展板的后面凝望那架钢琴。
  
  我们的节目是全场的倒数第二个节目,作为压轴节目,我不知道这样忐忑的心情还要持续多久。早上和同学们逛遍了学校里的摊位,很开心也很放松,但是当我又一个人在这里的时候……
  
  “哟,梨子,来得这么早?”
  
  这是哪个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声音。
  
  “武君,你来的也很早啊!”
  
  “啊~我是个闲人啊。”
  
  他的衣装太让人怀念了:瘦高的身形搭配笔挺的西装、清秀的脸庞上架着沉稳的黑框眼镜。这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你知道吗,武君。”我鼓足勇气,说了出来,“我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的那一天,你也是这身打扮。”
  
  “确实,我平时不这么打扮的,只有演出的时候才这样。”
  
  “真是神奇的缘分啊。”
  
  武君笑了笑:“这不是缘分,这是缘,还没有分。”
  
  “诶?什么意思。”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了……虽然我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女生喜欢想这些。”
  
  “不……不是没用的哦!”我急忙否定道,“我对武君不是没用的……”
  
  话说到一半,我慌忙把嘴堵上:天呐,我这到底是在说什么呢!
  
  “真是很有少女的感觉……你这搞得我都想再年轻一次了。”
  
  没想到,他根本没有理会我。
  
  “武……武君今年不是才21岁吗?”
  
  “别小看这六年呢!”他笑着,走到了台前,“你看咱们两个相遇……不,‘重逢’才不到一年,就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那么六年,就可以发生更多的事了。至于21年……甚至有了种人生已经过了四分之一的感觉。”
  
  “真看不出来,武君竟是能说得出这种话的人。”
  
  “梨子,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个过客而已,总有一天,我们会分别的。”
  
  他的这番话让我不知所措:这是什么意思?
  
  “嗯,我知道。”
  
  什么啊!我到底知道些什么啊!
  
  他走了,消失在展板后的黑暗中。
  
  ……
  
  我从体育馆走了出来,准确地说是逃跑吧。
  
  梨子的话,是一个心智健全的人都能听得明白。但是我坚决不能回应她,我已经有海未了。梨子只是没有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而已,我……绝不可以的。
  
  “哟,苏校。”
  
  “回到学校,连称呼都变了啊……齐老。”
  
  “别在意嘛,这里又没有别人。”
  
  我和齐治走到体育馆旁边的走廊里,当年东条希一手呵护的花早就已经换了好几批了。
  
  “真是好久不来了呢。”齐治开口说道。
  
  “我倒是最近总在这边走动……缪斯……她们呢?”
  
  “人不齐啊,能来的也就穗乃果、小鸟、海未、真姬、绘里。”
  
  “诶?河村、政繁还有列维洛呢?”
  
  “哦哦,我只是忘了而已……他们是她们的附属品嘛!”
  
  “哈哈,看来咱们两个人的地位还真是比他们高。”
  
  “这也未必是好事……一会儿我们坐在哪里?”
  
  “往届生特别席,体育馆二楼的第一排。”
  
  “哟,好位置……你没叫小鸟妈妈开绿灯吗?”
  
  “你猜啊!”
  
  ……
  
  倒数第三个节目就快要结束了。江田岛武给琴弓擦好松香,再将琴弦调准:“差不多该走了,梨子。”
  
  “啊,好。”
  
  两人走到幕布后,正好等到倒数第三个节目结束,主持人正在台上报幕。
  
  主持人A:“冬季,一个凄美的季节。在世界舞台上,很少有其他民族像我们一样,把冬天描绘得如此忧郁。”
  
  主持人B:“接下来请听,一曲冬日里悲壮的哭诉:《月半小夜曲》。钢琴弹唱:高一年级A班樱内梨子,小提琴协奏:2018届毕业生,江田岛武。”
  
  随着掌声响起,江田岛武在前,梨子在后,走上了舞台。江田岛武站在钢琴前,梨子站在钢琴边,向台下深深鞠了一躬。
  
  “我感觉江田岛君比以前更加帅气了呢!”小鸟在海未耳边窃窃私语。
  
  江田岛武回头,向坐在琴凳上的梨子微微低头致意之后,夹琴搭弓,深吸一口气。左手指温柔地按下琴弦,右手缓缓的拉动琴弓。
  
  他高超的揉弦技巧将前奏演奏得像是一个少女在哭泣一般,颤抖的音符很快感染到了在场的观众,他们鸦雀无声。弱进之后,梨子轻柔地弹奏着,毕竟前奏部分是小提琴的主场,梨子不好意思抢他的风头。
  
  江田岛武手上的这把好琴,演奏出绝美的音色,仅仅一段前奏过后,就让人无比期待随后梨子的演唱。
  
  “如果能将我的思念,传达给你的话。
  
  在水面散开的琥珀色的枯叶,也会化作音符,将思念传达。”
  
  梨子就像是在念白一样,不慌不忙地将每一个字唱得清清楚楚,而她绝妙的尾音更是锦上添花。
  
  前两句,江田岛武没有加入协奏,从这里开始,他用浑厚的低音为梨子伴奏。
  
  “左手捧着的月光的凝露,静静地与泪水融为一体。
  
  希望与喜欢的人白头偕老,我这样深切地祈祷。”
  
  为了迎合逐渐高涨的感情,江田岛武直接将音调提升八度,换到一弦上伴奏,声音明亮而清脆。
  
  “告别青春的白云,拥抱蹉跎的岁月。”
  
  梨子的长音唱得很稳,接下来就是副歌的高潮部分了。
  
  “每个人都在孤独地生活,
  
  爱的感觉使人珍惜温柔。
  
  拥抱身在远方的你的胸膛,
  
  和满载生命回响的梦。”
  
  第一段的表演堪称完美,两个人都没有出差错。
  
  “她真是个好运气的女孩儿。”小鸟这样对海未说。
  
  “怎么说?”
  
  “咱们都没能体验到的,由他的小提琴伴奏的事,她竟然做到了,真是神奇。”
  
  “我对此至今耿耿于怀。”真姬突然插话进来,“看来他的‘病’好了。”
  
  这话让海未着实没法接,她只能一笑而过。
  
  间奏部分,由梨子来演奏。突然间,她仿佛被肖邦附体了,演奏的气势突然间爆发了起来。
  
  江田岛武察觉到了这明显的变化,他看了看梨子,却发现梨子正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是什么样的眼神?渴求?期望?还是……
  
  梨子的右手弹奏出像流水一样的琶音,冲击着江田岛武。间奏就快要过去了,江田岛武急急忙忙恢复了演奏的姿势。
  
  “两个人在一起也还是有点伤感,
  
  也曾轻轻咬住你的手指。
  
  即使在恋爱中,男人也不会迷茫。
  
  流淌不断的银河,
  
  在我心中荡起涟漪。
  
  残月又似,心痛的寂寞。”
  
  梨子带着哭腔的演唱让江田岛武非常惊讶:这感情未免也太投入了!他情不自禁地看着在钢琴前宣泄的梨子……
  
  谁知,梨子也看向了江田岛武。
  
  “你的眼瞳一如当初美好……”
  
  梨子的眼中泛起了泪光,让江田岛武看呆了,他就这样听着她唱出下一句:
  
  “请爱我吧(どうぞ爱して)!”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江田岛武当然明白梨子的用意:废了这么大的心机,就是为了对我说出这样一句?
  
  答案江田岛武早就已经决定好了:
  
  “抱歉……”
  
  他对梨子做出这样的口型,然后狠狠地拉了一下弓。
  
  琴声立刻变得激扬起来,江田岛武也顾不得“喧宾夺主”,他只想让梨子快点收回那颗错误的心。
  
  ……
  
  “喔……”
  
  欢呼声和掌声之下,是舞台上疲倦的两人。
  
  “为什么……为什么……”梨子自言自语着。另一边的江田岛武也是满头大汗——都是聚光灯搞的鬼。
  
  “喂!再来一个!”
  
  江田岛武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便往二楼看去:果不其然,齐治正在带着一群不明真相的学生们起哄。
  
  江田岛武抹了抹头上的汗珠,鞠躬致意,打算就这样一走了之了。不料刚刚转身,就看到一个老师模样的人就在对他打手势。江田岛武走到幕布后询问:“您有什么事吗?”
  
  “能否再让江田岛先生和樱内同学加演一曲呢?”
  
  “这……”江田岛武看了看梨子,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他看到梨子还坐在琴凳上休息,便走到她身边,俯下身子:
  
  “呐……梨子。”
  
  “在……”
  
  刚刚经历了“重大打击”的梨子有些害怕地看着他。
  
  “再和我合奏一曲吧。”
  
  “诶?但是……没有排练过。”
  
  “别担心,让我们回到当初第一次相遇的时候……你一定没忘吧。”
  
  梨子瞪大了眼睛:“《引子与回旋》……”
  
  “没错,我相信你记得很清楚吧。”
  
  梨子咽了一口唾沫:岂止是很清楚,这正是她这么多年反反复复练习的曲子。和江田岛武合奏这一首,更是她的梦想。
  
  “好,我没问题。”
  
  江田岛武把这个消息告诉了老师,便回到钢琴边,用毛巾擦手。不一会儿主持人再次登台:
  
  “……让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欢迎江田岛武先生为我们加演一首F国著名浪漫主义大师圣-桑的《引子与回旋随想曲》。钢琴伴奏:樱内梨子同学!”
  
  “喔~”台下的掌声雷动,很快又安静了下来。
  
  “世界著名两大小提琴炫技曲之一……苏校认真了啊。”齐治对真姬说。
  
  “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海未则是小声嘟囔。
  
  “怎么了?”真姬问道。
  
  “你忘了吗?这是他当年夺冠的曲子。”
  
  “哦……记得,当初我还想给他伴奏来着……当然是告吹了。”说着,真姬双腿交叉,显得有些不开心。
  
  钢琴前的梨子紧张极了:这可是她的梦想啊!虽然刚刚他明确地拒绝了我,但却又邀请我演奏这首曲子……我……我可不能在这里输给我自己!回到我们相遇时的样子……对……
  
  梨子几乎颤抖地按下第一个音符,手指虽然颤抖,但音符还算厚实。
  
  江田岛武的琴声和梨子脑子里的琴声几乎同时响起:这是梨子熟悉的感觉。尽管自己是在背谱演奏,但她一点也不慌张,因为这就是她记忆中应该有的样子。她不自觉地去看江田岛武:他演奏时的姿势很沉稳,几乎没有“表演”,琴谱是什么样的就是什么样的,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这样……”梨子的呼吸逐渐沉稳下来。但是巨大的压力还是让她很快就汗流浃背了,她情不自禁地驼背、低头,然后又很快抬起来——因为那样演奏很不好看。
  
  “有意思……”真姬坐直了身体,“临时加演曲目能配合成这样……难道他们私下练过?”
  
  “不,我很久没听他拉这首曲子了。”海未如是说。
  
  “希望能给我们一些惊喜……你就看好了吧,海未。”真姬攥了攥齐治的手。
  
  “该让我考验一下你了……”江田岛武瞟了一眼梨子,在快速的上行弓时加速。
  
  梨子立刻反应过来,右手灵活地跳跃,跟上了他的速度。
  
  “有点吓人……虽然很容易弹错,但只要好好听他的琴声……”梨子不禁喘了一大口气。
  
  就快到乐曲的第一个高潮部分了,江田岛武用力地让低音发出扩张性极强的声音,梨子听得不禁头皮发麻。她数着小节数……到那个时候应该……
  
  梨子弹下了她心中预想的音符,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弹得太快了。该江田岛武的小提琴进门了。他不慌不忙,我行我素,用自己的琴声“纠正”梨子的演奏。
  
  “糟了……和预想中很不一样……不,是和记忆中不一样……这不是我记忆中的样子!”梨子不知所措,只能迷茫地背谱演奏:对,琴谱上是那么写的……可是江田岛武不是那么演奏的……我该怎么办!
  
  豆大的汗珠流过梨子的脸颊,记忆中江田岛武的琴声离她越来越远。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弹什么了……身边确实是他在拉琴,但她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我的手怎么还在动……我弹到哪里了?……糟了……记不清了。”
  
  “嗯?怎么回事?”真姬几乎立刻就辨别出了异样。
  
  “伴奏的音全乱了!”连小鸟这个外行人都听出了这琴声的混乱。
  
  江田岛武的内心失望无比,但这却又确实在他的意料之中:“果然,梨子,现在的你驾驭这首被‘诅咒’的曲子,还是太嫩了……毕竟连真姬都不行,就让我给你好好上一课吧。”
  
  “天呐……这是什么感觉……我这是被关在水箱里了吗?还是在漆黑的深海里?我敲下去的每一个琴键都还给我木头一般的敲击声……怎么能这样!”梨子瞪大了眼睛,想集中注意力,但越是集中,她就越只能听得见“水中的闷响”。
  
  “虽然梨子确实在弹琴,但这怎么也不算是伴奏吧……”台下,梨子的同学也表现出困惑。
  
  “梨子也是普通人,难免有发挥不好的时候嘛!”另一个同学说。
  
  “她的伴奏正在摧毁这场演出!”真姬面无表情地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可恶……可恶!我已经那么用力地按琴键了!可这到底是什么声音!”
  
  梨子放弃了最后的挣扎,她的两手无力地从键盘上垂落,低头俯视着黑白的琴键。
  
  “啊!”江田岛武大吃一惊,他想了很多种结束的方式,唯独没有中途停止这一种。
  
  “唉……”真姬无奈地叹息,“我一会儿一定要找他去兴师问罪……为什么要这样啊!刚刚幕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现在,只剩下小提琴声在会场里悠扬婉转了……但那又有什么用呢?
  
  过了几个小节,连小提琴声也终止了。江田岛武甚至能看到自己阴沉的表情,而自己的一身汗看来是白出了。
  
  “想要梨子理解海未之于婉儿……我在想什么啊!”
  
  台下渐渐不能安静了。
  
  “现在能理解他的恐怕只有我了,海未。”真姬打趣地对海未说,“待会儿,可别吃我的醋啊!”说罢,她站起身。
  
  “我也……”海未也要起身,却直接被齐治按住。
  
  “什么都不懂的话,就什么都别做。”
  
  一行人就这样目送真姬往楼下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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