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第2/2页)
听得此令，一瘦弱憔悴之人，却是手持利刃，现身于众魔之前。那人面色数变，却是依旧手持利刃，向着已经不再挣扎着起身的雪竹走去。
整个过程，雪竹一直都在听着，都在看着。她没有听明白那些计划，不过她却是明白了在不知不觉中她已服了软骨药，明白了眼前的这群人与魔却是要将她杀死。
此刻她没有去担忧她的生死，她只是担忧着她死后，他的生死。然而看着愈来愈近的利刃，她却是突然没有了担忧，她只是看了看依旧沉睡的若空，轻轻的说道：“我只是想跟他一起，你们为何要这般为难我们。我只是想跟他在一起，只是想…”轻声话语最后却是变成了呢喃之声。呢喃之中，面对着即将加身的利刃，雪竹却是忘记了她还有一身令所有人都恐惧的魔力。
“对不起了，姑娘。”
利刃终是砍了下去，向着雪竹那光光的脑袋。随着两声惊呼，鲜血却是流了一地。
……
十六年的束缚与孤独，生死狐却是已经慢慢了安静了下来。它此时也学会了闭目养神，而且一坐下来，便是数天。最近，每当它闭目养神结束，重新睁开眼睛之时，虽眼前之物未变，它恍惚之中却似过了千年。
“未经千年却似有千年，难道老夫朽木将尽了么？”生死狐捋着那已然全白的毛发，意味深长的感慨着。
“你只是到了迷离之境，看物似是而非，总会感慨无限。若突破此境界，你便会发觉，是便是、非便非，却是不会再有犹豫，不会再有徘徊，不会再有感慨，因为一切在你眼前都会是明朗无比的，若是如此，那便说明你已达开朗之境。”那白衣之人听此感慨却是帮着生死狐解惑道。
对于白衣之人的解惑，生死狐并未吃惊，因为在它开始感慨之时，他们便开始着这样漫长的交流。
“真实之境、迷离之境、开朗之境，无非是你所杜撰而来，无凭无据，却又如何能用之于所有的生命。”
“多说无益，你若达开朗之境，必会知晓其中缘由。不过进迷离难，出迷离更难！”
生死狐思索良久，却是突然问着与那境界毫无相关的问题。
“老夫曾问你，她何时会醒，你为何不肯相告。你是不知，还是你在惧怕着什么？”
那白衣人看着若秀以及那在一年前输送完了魔力，早已掉落在地的纳魔杖，说道：“我曾说过，她之所以不醒只是因两股魔力相斗，她的意识受损所致。我曾期待着她永远不要醒来，因为当她醒来之时，便是她体内魔力相斗结束之时，那也就意味着她体内必有一股魔力胜出，然而那两股魔力对无尽大陆却都是有百害而无一利，所以她若是醒来却是必成一害。”说到此处，那白衣之人盯着若秀的双眼却是突然放光。“可是在纳魔杖之内的魔力输送完毕，不再向她的体内输送魔力之后，她体内的那股一直被压制的魔力却是开始扩张了起来。虽然无尽峰上仍然游离着大量的无尽山魔力，却依旧阻挡不了她体内那股魔力的扩张。而且仅仅一年的时间，那魔力便在争斗之中占据了优势。我曾深深的担忧着，考虑着是否将这潜在的威胁给清除掉。”
“额，可是老夫现在看你似乎并没有担忧，反而是庆幸的眼神中透露着无限的希望。”
“是啊，我一直都在庆幸，庆幸我没有冲动，没有扼杀那虽然微弱却是十分明朗的希望。”
“威胁却是为何会变成希望？难道仅仅是因为她从地面飘到了空中。”生死狐那迷离的眼神一添疑惑，却是更加迷离。
“她从地面飘向空中只是我发现希望的一个契机，却并不是原因。你可知她为何会飘升到空中？”
“为何？”
“因为她体内的那股神奇的魔力。她体内的那股魔力在占据优势之后，并不像无尽山魔力那般只是为了侵蚀，它却是分出了一部分，来保护着她的身体，保护着她的意识。我的希望便是来自它那保护的特性，因着它那保护的特性，我却是明白了那是一股善良的力量，虽强大无比，却只是为了吞噬邪恶而生。”
“既然如此，那她何时会醒？”
“她的意识已受保护，便不会再受到争斗的损害，如果所料不差，现在无论她体内的魔力强弱之势如何，只要她的意识恢复了，她便会醒来。可是如今她的意识被保护着，我却是探查不到她意识的恢复情况，所以也无法推算出她何时会醒来，也许在明天，也许在明年。”
“照你这般说，那岂不是遥遥无期了。”
“是否遥遥无期，我不知晓。我却是知晓她一定会醒来。而且我已做了决定，在她醒来之前，我定保她周全，保护我所寄托的希望的周全，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即使是付出生命么，也在所不惜么？”
“是的！”
“你既已开朗，能否告知，你所做之事却是为何？”
生死狐的随口一问，却是勾起了白衣之人的回忆。只见他沉思片刻说道：“我曾经年少轻狂，为了实施心中的正义，一直都是坚持除恶务尽。然而在多年之后，我却突然意识到我在坚持正义的时候，却是在残杀着生命，却是在摧毁着属于他们的自由。在那一刻，我再回头去看我曾经所做之事时，却是发现，我为了我心中的那一私正义而做之事，却是比他们还要邪恶，还要残忍百倍。我心中悔恨至极，便整日恍惚度日，如行尸走肉一般。恍惚之中，我却是想到了无尽大陆的禁忌之地，已经没了生念的我，却是决定在禁忌之地来惩罚自己，以赦自己的罪恶，于是我便决定孤身闯入无尽山。然而我那唯一的弟子却执意同往，无奈之际，我却是只有偷偷背着我那弟子进入了无尽山。却不曾料到，我那弟子聪慧无比，却是在暗中尾随着我进入到了无尽山。”那白衣之人虽是在苦笑，却是掩盖不住他的欣慰。
“虽然魔物日益猖獗，可是在无尽山中数十年，我却是目睹了它们的痛苦，它们的煎熬与挣扎。你曾为魔物，你便应该明白，它们已然身不由己。那时我却是突然明白了：心中无恶，即使为恶亦为善，心中存恶，即使为善亦为恶，一切皆有心定。然而他人心中之事，我却是始终也无法窥视。所以在意识到这一点的那一刻，我虽得到了准则，但是却也因此失去了去评判的标准。然而迷茫与徘徊之时，沉浮与起落之中，我却是总有收获。”
“你又有什么收获，难道你便是因此而进入开朗之境？”
“我只是突然意识到，我不应该再执着于去窥视别人心中的善恶，而忽视了自己心中的善恶。所以从那时起我便一直在寻找自己心中的善恶，可是又过去数载，我却是仍然不知道我心中的善与恶。然而就在一年前，当我感受到这姑娘体内那神秘力量的强大与祥和之后，我却是豁然开朗：我们心中何来善恶，我们又何必去强分善恶。它们只是我们为了追求两个不同极致所产生的两个不同的途径而已，它们互相对立，互相攻击，却是残害了众生。然而大善有大悟，大恶亦有大悟。大善大悟之后开始容纳大恶，大恶大悟之后也不再排斥大善，至此大善大恶却是互相包容互相容纳，最终却是殊途同归，达到了不分彼此，无善无恶之境。”
听了额外的故事，生死狐震惊之中却是更添困惑。“你这是要说什么？你要做什么？”
“若是所有的生命都包容了善恶，岂不是天下太平，人魔共存。就如你所问的我如此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我现在却是早已明了，我只是想将那包容善恶的力量给扩散到无尽大陆的每个角落，让所有的生命都去感悟那份包容善恶的力量，让他们都不再有善恶之分，让他们不再因此而争斗，让他们为建立那无善无恶的世界而努力。”
“多么美好的理想呀，可是欲壑难填呀。只要有欲望存在的一天，你那理想的世界就不可能实现！”那白衣之人话音刚落，却见一须发皆白的老者佝偻着身子，却是突然出现在了若秀身旁。他抚摸着若秀的头发，却是缓缓的说道。
咋见此人，那白衣之人却是惊喜交加，只听他呼喊道：“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