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夭棺女婴 (第2/2页)
具体什么事,谁也不提,只是商量今天怎么办。
柳五长点头哈腰跟在壮男身后,像条巴狗。
小萝莉飘过去跟着偷看。
小棺材就被扔在门外的房檐下,檀香木上了黑色,手工做的严丝合缝。
对于死人来说是好事,可这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里面能进多少空气,可以让她坚持多久?
我扒着窗子向疯子房间看,里面传出哥哥的骂声。
夏天不是小莉以及众鬼魂喜欢的季节,夏日五行属金,带着烈阳之气。
草丛里传来沙沙的声响,一只碗口大的红脑袋从草里探出脑袋。
是只大蜈蚣!它摇摇摆摆向棺材爬去。
一会儿功夫,棺材上爬满了本生于地下和洞穴中的各种虫子。
一团团,一蛋蛋,争相向棺材里钻。
所有虫子都是地下生地下长的,是不见太阳的阴物。
爱吃死人腐尸。会被阴气吸引。
难道孩子已经...?
我头皮发麻,大喊,“来人啊,快把虫子赶走。”
“小山哥你看!”
不用她说我也看到了,一个穿着红肚兜的小身影四脚着地从屋后快速趴过来,在虫子堆里穿过,钻进了小棺材。
什么鬼?!我和小萝莉对视一眼。
屋里的打骂声停下来,壮男和柳五长走出来看到棺材都大叫一声。
柳五长面如土色,看着壮男,“大舅哥,这、这怎么回事儿?太邪了。”
男人狞笑着,“老子不信这个邪了。五长,给我拿斧子去,我倒看看一个小娃子能出什么幺蛾子。”
他自已拿了火把去熏那些虫,趴在棺材上的那只大蜈蚣弹起来落他脸上,照着他的脸蛋就咬了一口。
他捂着脸倒地上狂叫,从腰里抽出一把折刀,挑开蜈蚣割开伤口,挤出毒血。
半边脸迅速肿得像发面馒头,眼睛都睁不开了。
我看到的分明是那穿红肚兜的小婴儿从棺材里现身用手抓起那条蜈蚣扔向了壮汉。
他好像在保护棺材。
疯女人趁乱蹭到我窗前,眼珠子乱转,回头看了一眼兽性大发的哥哥,对我说,“跑!”
跑?我倒想跑啊,钥匙呢?
她跑到他哥身后,举起一块石头对准翻滚的壮男后脑勺砸了下去。
壮男倒下她解开钥匙从窗子里扔给我。
自已用扫把把虫子扫掉,抱起棺材向房后跑去。
一抹鲜红的身影趴在女人背上对我挥着手。
这里山山连绵,跑到山里还真不好找。
我捡起钥匙,已经意识到事情的严重。
这里离我们县城不过一小时路程,可治安管理远不是我想的那么良好。
我从屋里打开锁,出门刚好赶上柳五长拿了斧子从房前拐回来。
我们两人隔着五米距离对视着。
突然,我撒丫子就逃。
他拿着斧头追了起来,边追边喊,“村子里的男人,我老婆让野汉子勾引跑啦,大家快帮忙,谁不来谁不是娘养下的。”
我一边跑一边暗骂柳五长,这王八操的,想得出这么绝的借口。
不大的小村子里竟然有这么多男人,不知从哪犄角旮旯里蹿出来,加入到捉奸的队伍中来。
我一拳难敌四掌,被抓了回去。
被重新关起来不说,还挨了几下王八拳。
依旧是那间小房子,回去时,疯子哥哥已经不在地上。
更让我揪心的是,不多会儿,疯子也给人抓了回来,衣服撕成一缕一缕,眼角有一条很深的伤。
像是斧头砍出来的,她头发散乱,被一群人推搡着,血流到了眼睛里,眼里一片待宰动物的绝望。
那棺材还被那只折断手指的手搂抱在怀中。
这群没人性的王八蛋!我心里升起一股无法控制的憎恨。
那口小棺材以不吉利妨家运,给抢走依旧扔在门口。
捉奸的人都散了,几声风轻风淡的话语飘进我耳朵...
“走吧,五长的家事,让他自己解决。”
“我告诉你吧,这种事就得靠打,打怕了就不敢跑,也不会去勾引野男人了。”
人散完,柳五长走到门口,像棵长歪的树,恶毒地看了我一眼。
那不是对我多管闲事的憎恨。
是一个身有残疾的男人对正常男人的恨。
他抽掉裤子上的皮带,进门踢上门,一声抽打之音传了过来。
怒火烧得我胸口抽痛,我扒着窗子狂叫,“放开她,你这个没用的孬种,来打我啊。”
柳五长发泄完怒火,走出来,把一身烂衣服扔在地上,“我看她不穿衣服还能跑到哪去。”
他整好自己的衣服,走到壮汉向边,“舅哥,接下来咱咋办?”
“今天必须烧了小棺材,我感觉有点邪。”壮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会不会...是咱,太不积德......”
“放你狗屁,后悔了,我带俺妹走吧?”壮汉喝斥柳五长。
这是什么哥哥啊。
我起身向外看,天向晚了,村里没路灯,视物很模糊。
我看到一个影子从女人屋里快速爬出来,钻到小黑棺里不见了。
只言片语传入我耳中,“不能放。”
“万一他知道了怎么办。”
“山沟里...埋...车推下去...”
屋里更黑了,一整天没有人给我送吃的,我突然意识到自己身处于巨大的危险之中。
山里的天气变化无常,早上还好好的,此时云层压得低低的,还呜呜刮起了风。
小萝莉好像感觉到我的心声,从我身后伸出头来,“小山哥,他们要真对你下手,我拼死也会保护你。”
“对不起,每次都让你出头。”
我正苦想着主意,一阵汽车引擎响起来,车子停到柳五长门口。
从车上蹦下一个假小子似的姑娘,我含着热泪扒着窗户看着她,“小马!我在这儿!”
“有踹气儿的没?出来一个。”她叉腰大喝道。
柳五长哈着腰跑出来,一看就小马一个小姑娘,马上变了脸,猥琐地上下打量着她,“啥事,这么水灵的小妹咋这么厉害?”
车上又下来一个穿着制服的男人,吆喝一声,“放尊重点儿,这是我妹子。”
那是一直追求小马的县派出所的片警儿。
小伙子膀大腰圆,穿上制服很有威慑力。
“谁给你的权利关人?放了!!”
“小马,快让你男朋友放我出来。”我扒着窗子直跳脚。
小马被我逗得一乐,过来用石头砸我的大锁。
“咱们走吧,把那屋里的女疯子带上去县医院看看医生吧,两天挨两顿打,头还让砍破了不看出人命怎么办。”
“那是我老婆,和你什么关系?没我允许,谁也不能带走。”柳五长低着头眼珠乱转。
她老婆突然从屋里冲出来寸缕不挂,一把扑到我身上,紧紧抱住我,头顶在我腰眼儿处,低声说,“带我走,我也要走。”
“他们打我,我要看病...”胡言乱语,看样子受的刺激太强烈,疯的更厉害了。
正常女人谁会不穿衣服满大街跑啊。
这女人突然松开了手,指着小棺材,“娘的娃娃,娘的孩子啊......”
一道闪电打了下来,女人的脸上带着没干的血渍,黑油油的眼睛眨也不眨盯着墙角的小黑棺。
我、小马、柳五长、小马的男友、疯子哥哥一起向棺材看去。
棺材有四十公分高,闪电一亮就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坐在棺材边。
眼睛里一片灰色,全身只穿着一个红色小肚兜。
雨点开始大颗向下落,没有一个人动,也没有人出声,大家都望着这诡异的一幕。
闪电寂灭时小棺材好好放在墙角,闪电一亮那影子就出现了。
先慌了神的竟然是一直最冷静的疯子哥哥,“我就说得烧棺材!!快去弄点汽油。”
棺材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还有弱弱的拍打声。
雨越下越大,小马的男朋友突然大叫,“人没死啊,你们站着干什么,快救人。”
“孩子没死,快撬开棺材!”我回过神大吼。
“绝对死了,我亲手...把她放进棺材里的。”柳五长结结巴巴。
“放你娘的屁,你还是个人嘛?”小马男朋友跑去警车上拿了撬棍,几下把棺材撬开了。
一个穿着夹衣的小女婴躺在棺材里,跟本不足百天。
她脸色煞白,小手摇晃着,口中发出微弱的小猫一样的哭叫。
疯女人扑过去,把孩子抱起来,直接贴着胸膛,开始给孩子喂奶。
脸上的泪像瀑布一样哗哗向下淌。
我们几个人目眦欲裂,看着这惨绝人伦的一幕,一个个咬牙切齿看着柳五长和壮汉。
天地间只余雨水拍打大地的声音。
穿红肚兜的小婴儿摇摇晃晃爬着向房子后面去了。
顾不上越下越大的雨,我擦把脸,向房后走去。
后面全是野草,有一拢草比别的都高些,像长在一个小小的缓坡上。
一道闪电打下来,那影子消失在草丛里。
柳五长惊得面如土色,一下跪倒在泥水中。
疯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披上了件衣服,跟在我衣后,低声说,“快跑,再晚来不及了。”
我指着那个坟包,“那是什么?”
没人出声,但不代表没有回答。
坟包草丛中慢慢伸出一只枯骨化成的手,是个断掌,四根手指全部从中间整齐断开。
“鬼出阴棺,无人生还。”小萝莉阴森森地附在我身后,“疯子说的对——跑吧!”
柳五长叫得失去了人声,“扑通通”开始叩头,额头的泥水和着血水顺脸向下流。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又一只小手跟在大手旁边也伸了出来。
我们像走入一个光怪陆离的梦境,每个人都被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一个大大的骨架拉着一个小骨架站在那拢荒草丛中。
四只黑黑的窟窿盯着柳五长,两只手齐齐指向他,这无声的控诉吓得柳五长嗷嗷像只兔子一样蹿没了影。
那个穿红肚兜的小孩跃身一跳,落在壮男头上,四肢抱住他那颗硕大的脑袋。
我们都看着他,他毫无知觉惊慌地一步步后退,嘴时不停问,“你们看什么?我身上有什么?”
他慌乱地在身上拍拍打打,突然站住不动,两眼发直,一双铁打的大手掐在自己脖子上,喉咙里“呃呃”有声。
他对着女疯子跪下来,“妹子,给你说个婆家,哥是为你好啊,叫你娃下来啊,哥...受不了了...”
疯女子站在一脸素不相识的表情看向男人。
我怀疑这男人跟本不认识疯子,他是假冒的哥哥把疯女人拐带到小村子里。
雨水冲掉了她脸上的污痕,五官很漂亮。
这一刻,她看起来神智很清醒,可下一秒,她疯狂大笑起来,“哥哥?你是我哥哥?”
她收了笑脸,恶狠狠地叫嚣,“掐死他,掐死他!”
我们架着女人准备上车离开村子,她脸上的伤深可见骨,皮肉都翻出来,必须马上去医院。
“晚了晚了晚了。”她神叨叨嘴里不停念着。
我们来到柳五长正门前,都惊呆了。
雨幕中,门前黑鸦鸦站满了村里的老老少少。
打头的是个老头子,旁边站着得意的柳五长,他指着我们,“村长,就是他们抢我老婆。”
“你们不能带走疯子。”村长很镇静,说明他说话前经过了深思熟虑。
“带走疯子,我们村就完了。”
他解释,“这里太穷我们是娶不到媳妇的,带走疯子,村里一半女人都会离开的。”
“如果我们非这么做呢?”小马男朋友的制服被淋湿了,帽子上的国徽被雨水冲涮得闪亮。
“那你们真不幸。”村长古井一样的老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波动。
“下雨天来我们村子里,竟然遇到山体滑坡和泥石流车子打滑掉进了山沟。”
他摇摇头,“这么年轻,却无一生还可惜啦。”
雨大得看不清人和路,天地一片白茫茫。
我举止四望,整个村子正在漫延起一层黑雾。
鬼出阴棺,无人生还——
我心惊肉跳看着这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在山野间村庄里漫延。
黑雾中夹杂着鬼哭和尖叫,无人看到正在逼近的死亡。
白骨母子的怨气将山野间所有游魂野鬼都吸引出来。
疯子怀里的婴儿微弱的哭声吸引了村长。
“五长,你太过了。上个老婆才死一年,你不知道积点德?”村长对这一出视若无睹。
“我不是不想积,穷,养不活。”五长犟着脖子。
雷声轰隆隆地从天边滚过来,似万马千军过境。
“强行上车,我看谁敢拦!”小马的男朋友霸气地喊了一声。
一道雷劈下来,我们全部进了车里。
村长隔着车窗,历经沧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马的车我停的稍远些,我们先开到那,敢有人拦只管撞过去。
小马男友倒车,渐渐离开这群疯狂的人们。
村长镇静地看着我们,手一挥,几个小伙子从另一条道上跑开了。
他们是要抄近路给我们设路障?
雾气更深更重,我看得见其中的鬼影,各种死相的都有。
其中那对白骨母子特别显眼。
不由眼眶一酸,一样生而为人,为什么有些人过得这么苦?
大雨开车特别危险,小王男友车技娴熟,但开了不多时我发现一个问题,我们在围着一个地方打转。
开出去转了几道弯,又回到了原来口子。
大家好像都没发现,我低声问,“小莉,你能开道吗?”
“我地魂少了一半,和你说说话,吓吓人还可以,劈开这么重的鬼雾我做不到。”她躲入我背后,听起来格外疲惫。
我可以,但我开车技术不行。
每到一处叉路,小马男朋友都拐向一条我感觉方向不对的路。
他一边开一边骂,“真邪门儿,这路怎么和来的时候不一样了?”
“我给你指路,你按我说的开。”我从后面伸过去手。
一条三叉路出现在面前,我向左指。
“你疯了!那边是断崖!”小马男友吼道。
断崖边慢悠悠升上来一个小小的鬼脸儿穿着红肚兜...
我从后面拉着他的手向左一打,他狂吼着,好像真要从山上掉下去。
车子拐过去,我们安然无恙停在大路上,他踩了刹车愣愣的,“怎么没掉下去。”
“我们碰到鬼打墙了,你按我说的走。”
没时间解释,路上开始有泥泽,不快走,不用村民们堵我们也走不掉了。
天黑得像蒙了幕布,只有车灯照到的地方可以看到密集的雨点。
以及“啪啦啦”的打在车顶的雨声。
“前面是墙!!”
“冲过去!!”
不光是我,那个红肚兜鬼娃娃也在给我们引路,每次他出现在走不通的地方,只管开过去一定是路。
我们在雨中终于开到了停着小马货车的地方。
车子停在一处有点陡峭的山崖边的树下。
我去开车时向不怎么高的山崖下看了一眼,山崖下横七竖八倒了几具尸体。
我用车里的强光手电照下去,应该是那群来拦我们的小伙子。
他们身边有一颗粗大的圆木。
血水被雨水打散了,每个人的脑袋都扁下去。
身后的村庄不知哪家着起了火,大雨也浇不灭,映红了天空犹如地狱之火。
我发动车如脱疆野马一样向前开将村子远远甩在后面。
疯女人坐在我身边,“快走。村长还会让人追来的。”
我突然有个想法——“你没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