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陈萌萌的死亡告别 (第2/2页)

我正担心着，就看彭嫣匆匆忙忙从外面进来，在我耳边小声说：“赵俊然到了，可他不进来，非得叫你出去。”
　　
　　纪小晨也知道前因后果，冷笑道：“他害什么臊啊。”
　　
　　他不是害臊的人，当然不害臊，相反脸皮厚得很，不进来的目的分明是叫我们出去谈价码。我去林允风那里问他借了支票簿和笔，背着萌萌单独和彭嫣走了出来。
　　
　　就看见赵俊然手里搭着羽绒服，单着一身黑色燕尾服站在路灯下，后背的头发不知道打了多少发蜡，灯光下锃锃亮，我对他捯饬一番的诚意还是满意的，至少带来了演员的敬业，只是不知道他这次狮子大开口要多少钱才能肯进去。
　　
　　“哈喽啊，叶总，这两年没见，越来越漂亮了，这气质都够当电影明星了，”他上下三路地打量我，仿佛在评估能从我这里榨到多少油水，我开门见山，“废话少说，赶紧开价，等着你的戏登场呢。”
　　
　　赵俊然故作潇洒地摇摇头，“不急，我怕你今晚一时凑不齐十万块钱呢！”
　　
　　十万？！彭嫣一下就跳了起来：“×！你他妈傻逼吧！已经给你两万了，还不要脸了！？”
　　
　　我按住彭嫣，以免吵嚷起来让里面的人呢知道，再伤了萌萌。“赵俊然，我对你敢上门勒索我的勇气，感到敬佩。”我忍不住想笑，这要是让里面李东、陆凯、骆玲，随便一个谁知道了，都没他好果子吃，至少让他们帮我解决一个衣冠禽兽的交情，我还赊得起，踱步到赵俊然跟前，抬手帮他把领带正了正，不得不把丑话先说在前头：“咱们同学一场，你要闹到撕破脸皮，我也能成全你。十万肯定没有，再给你两万，你来好好把戏做足，咱们还是好同学；你敢不进来，你也回不去上海了。”
　　
　　“叶念，你别吓唬我。”
　　
　　彭嫣插腰道：“用不着吓唬你，今天雷战、林允风、方宏都在，你看看有没有人能灭了你！”
　　
　　赵俊然突然就泄气了，他大概以为我孤家寡人一个，有个小公司有点小钱想趁机揩个油的，哪想到我的关系网还在，乖乖收了两万块的支票，跟着彭嫣进去登场了。
　　
　　我一个人站在外面的冷风地里，不怎么想进去看赵俊然演戏，虽然一手导演了再见也是朋友、最爱还是你的这场戏，但我知道，一个人哪有那么长情，也就萌萌天真才会信。我不想回去看他们为假戏真哭的样子。就一个人站在外面，看着天上零星飘落的雪粒。
　　
　　今天是平安夜，有一场雪来点缀，街头的气氛热烈很多，结伴的男女，三五成群的朋友，还有街边闹吧传来的隆隆的音乐声，多好的夜晚，我站在外面眯眼感受生机，这比在里面动不动就要想到死亡来得轻松。
　　
　　“怎么不进去。”是雷战。
　　
　　他一个人出来透透气，点了只烟，站在我臂展之外，吞云吐雾着。在变化的烟雾背后，我看不清他的情绪，但这样一个告别夜，放谁都不会轻松吧，特别是他极少在我面前抽烟，今晚也破例了。
　　
　　“那天，撞上林均是我疏忽了，后来她没再找你麻烦吧？”他问，我情不自禁地脸红了，那天应该算是被捉奸了吧，被雷战抱着，吻着，我心悸着，虽然没有发生实质的肉体关系，可我还是心虚。
　　
　　“只要你不找我麻烦，你的女人们应该都不会太恨我。”我说。
　　
　　他自嘲一笑，我们两人默默相对着，都不再说话，这种寂静在喧嚣的街道上实在不怎么和谐，不等他抽完烟，我对着双手呵气，假装怕冷缩回了室内。
　　
　　挺直脊背回到内场，我忍不住在想，他有没有目送我的离开呢？就像萌萌的期盼一样，我也希望给曾经爱过的男人留下一个优美背影。
　　
　　等我回到朋友们中间的时候，大家都围着萌萌说话，她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一扫疲惫，身边坐着的赵俊然温柔对着她微笑，两人应该已经和解过了，气氛刚刚好，只叙旧不谈未来，也不会让人联想到没有未来的绝望。
　　
　　一切都平和宁静得刚刚好。
　　
　　林允风走到我的身后，轻轻把手搭在我肩头，认真地看着我，“我想我们该在一起了。”
　　
　　我瞪大眼睛，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提出，只觉得突兀而错愕。
　　
　　“我不想错过你，特别是在今天之后，我想抓紧时间不留遗憾。”他也为萌萌唏嘘，更甚至联想到自己。
　　
　　三十二岁的林允风像个紧张的少年，突然就红了脸，松开我的手，冲到舞台上，音乐早已提前准备好，《SomeoneLikeYou》的伴奏响起，我和全场都凝视在他身上。
　　
　　从来没听说过林允风擅长音律，第一次听他唱歌，我几乎注意不到他唱了什么了，只看他深情努力的唱着，笨拙和伤痛并存，这首确实替他深刻地说着什么：
　　
　　Nevermind，I\\\'llfindsomeonelikeyou.
　　
　　没关系，我会找到某个像你的他。
　　
　　Iwishnothingbutthebest，foryoutoo.
　　
　　并送给你我最诚挚的祝福。
　　
　　Don\\\'tforgetme，Ibeg，Irememberyousaid:-
　　
　　不要忘记我，我恳求你，我记得你说过。
　　
　　“Sometimesitlastsinlovebutsometimesithurtsinstead“
　　
　　有时候爱情能成为永恒，但有时爱又如此伤人。
　　
　　Sometimesitlastsinlovebutsometimesithurtsinstead，yeah.
　　
　　有时候爱情能成为永恒，但有时爱又如此伤人，确实。
　　
　　Youknow，howthetimeflies.
　　
　　知道吗，时光已经飞逝。
　　
　　Onlyyesterday，wasthetimeofourlives.
　　
　　只有昨天，才是我们最珍贵的回忆。
　　
　　Wewerebornandraisedinasummerhaze.
　　
　　我们的爱在夏日的薄雾中萌芽。
　　
　　Boundbythesurpriseofourglorydays.
　　
　　青涩的岁月满载辉煌与惊喜。
　　
　　Ihatetoturnupoutoftheblueuninvited.
　　
　　我不想出其不意不请自来。
　　
　　ButIcouldn\\\'tstayaway，Icouldn\\\'tfightit.
　　
　　但是我无法逃避，无法抗拒。
　　
　　I\\\'dhopedyou\\\'dseemyface&thatyou\\\'dbereminded，
　　
　　我希望你能看到我的脸，然后想起。
　　
　　Thatforme，itisn\\\'tover.
　　
　　对我来说，一切就还没结束。
　　
　　我跟着曲调，喃喃地哼着I\\\'llfindsomeonelikeyou，找到一个像你的人，到底有多爱，才能在失去后还想着复制故人，我抱臂只觉得凄凉，这首更像我心内唱给雷战的声音的，他听见了吗，他在听吗，我突然回头想在人群里寻找，萌萌滑着轮椅来我身边，牵着我的手，用亮晶晶的眼睛望着我，“他真很爱你。念念，我很羡慕你。”
　　
　　我低头对她微笑，再看台上一往情深的林允风，心肝催裂，他是爱我的，爱得极怕在失去我的时候再来唱这首歌，所以，他要先唱，堵死所有悔恨遗憾的可能，如歌中所说，他不想和我有过快乐后再来回忆，不想在我的婚礼上只做个不速之客，不想在我的回忆里占据一隅就心满意足，最重要是，他不想失去后，再找一个像我的人一辈子生活在不甘里。
　　
　　抓住当下，是对林允风与我的警醒，也许，更是对雷战的凌迟。
　　
　　音乐未停，林允风改歌唱为告白：“念念，这么多年兜兜转转，我何其幸运，我爱的人还在我身边，请接受我，然后再考察我，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任你拿放大镜观察我，挑剔我，任你予取予求，尊重你的意愿，实现你的理想。我能给你的，只要你想，只要我有。”
　　
　　好一句只要你想，只要我有，我含泪听到的是这一生听过的最慷慨的誓言。我多疑，我自卑，林允风通通都考虑到了，然后还愿意纵容我，其实我是配不上他的，出身卑微，做过雷战的女人，在别人眼里我只是如弃敝履名声狼藉的捞女，林允风竟然还愿意大张旗鼓地追求，我想，此时此刻，此情此景，我是被感动的。
　　
　　姐妹们围在我身边，跳过怂恿，纷纷祝福，所有人眼里，我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林允风在瞩目的灯光下走了过来，追光灯，从台上跟到台下，然后把我也罩进了光芒中，他折了只玫瑰双手奉在我面前，“这不是求婚，不要有压力，先给我个机会好吗？”
　　
　　然后耳边响起山呼般的“同意”“同意”，我在强光灯柱里有一瞬间的迷失，这个男人仿佛不像我认识的林允风了，他不应该是从容优雅吗，他不应该是笃定聪明吗？怎么此刻他诚恳得像个孩子呢？
　　
　　“快同意，错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陆冰声嘶力竭。
　　
　　“念念……给彼此个机会吧，一生其实很短的……别留遗憾。”陈萌萌握着我的手，用尽力气，生怕我放弃。
　　
　　我心摇曳，当这个世界都觉得我该爱上这个男人时，我也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逃离宿命。
　　
　　林允风走下台，眼波流转，温柔地执起我的手，轻轻印上一吻，我顿时觉得心口一热，说不出的柔软。太久太久了，我好像太久没有被这么温柔对待，声称喜欢我，爱我，想和我在一起的男人来来去去，可只有林允风坚持了下来，然后奉我于掌中，如同初见。
　　
　　我认命了，把林允风当成宿命，然后对他轻轻点头。
　　
　　他还没问你愿意吗之前，我含笑点头。他充满惊喜，满脸温柔瞬间炙热，狠狠搂紧我，然后，我就听见全场雷鸣的掌声和口哨声，这也许是今晚最欢畅的一刻，连我都对未来鼓起了信心。
　　
　　在林允风怀里，第一次这么坦然安心，我像个婴儿被他抱着，受尽保护，耳边传来他有力的心跳，一切都美好得像梦里，我从他肩上抬起头，回望所有人，在满满都是愉快的面孔中，却无意瞥见雷战他们的卡座空无一人。
　　
　　颂鸣集团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抽完烟的雷战看到了刚刚一幕吗？一丝丝的忧虑突然像晴朗碧空中的阴云，拢住了什么，让我从刚刚得到的幸福里失神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