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 陈萌萌的死亡告别 (第1/2页)
还了雷战的借款，就算完成了新年前最重要的事。剩下的就是陈萌萌告别聚会这一件了，在生死面前，我发现欠债还钱的事其实只是小儿科，我已比陈萌萌好运太多了。
过颂鸣大厦之后，雷战的一日一送的玫瑰也停了，借款收据也寄来了，我想他应该是彻底放弃的意思。我们从把话说开，到最后无话可说，只经历了两三次碰面，要不是缘分已尽，我们也不知道怎么解释，两个人在抽身而出的时候都表现出无比的冷静，真是走到尽头了。
雷战之于我的压力陡然消散也好，起码大家还要在萌萌的告别会上再相见，我们能保持见面三分笑的礼貌，是再好不过了。
平安夜，我代表主人家，站在酒吧正门的入口处，一一查收请柬，认真的鞠躬，认真的道谢，就像操持葬礼一样郑重贞静。晚上七点半的时候，雷战就带陆凯、程远彬李东及四个随从提前抵达了，他是最早到场的大人物，四两黑色的房车在门口干脆就把小巷子的路堵了一半，一时之间车马不通，陈父陈母做一辈子的银行职员，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
他们吃惊地看着我，迫切想知道自己女儿从哪里认识的这路神佛。
我介绍道：“这位是陈伯父陈伯母，萌萌的爸妈。这位是颂鸣集团的雷先生。”
两位长辈仔细打量着雷战和他身后的随从，仍旧不敢置信。颂鸣集团此时已是全国乃至亚洲都赫赫有名的财团，陈爸陈妈在银行圈里工作这么久，自然知道对方的分量。仍在追问：“萌萌怎么会认识的雷先生？”
“因为是叶念的前男友。”陆冰笑呵呵从里面走出来，紧了紧浅灰色的貂绒披肩，对我略有尴尬的表情，毫不在意又朝我调皮的皱皱鼻子，然后安抚着陈爸陈妈，“读书的时候雷先生总去学校找叶念，所以和我们宿舍的姑娘关系都不错，虽然他俩分手了，但还是萌萌的朋友的啊。”
陈爸郑重的握了握雷战的手，“想不到萌萌还有这么……的朋友，谢谢雷先生能来。”
雷战点点头，也回以敬重。
陆冰叫人把雷战刚招呼进去，方宏后脚也到了，身为酒吧老板，他也提前来了，然后是林允风，这群大佬们这次都是毫无架子，纷纷早到，就差焚香沐浴以示郑重了。陈家父母听过对方宏和林允风的介绍后，更加神思沉重，在看过了她这些年华似锦，身份贵重的朋友后，他们都为女儿惋惜，她的一生实在太短了，本来，陈萌萌也可以光彩照人的站在我们中间的……
晚上八点，聚会准时开场。
会场一改往日昏暗黑浊的基调，灯光调得温暖橙黄，我们都能看清彼此，看清充满乐观和生命力的装饰。粉色的柔纱覆盖舞台，白紫色的珠□□球贴忙了会场角落，陆冰还用心的让人用蜡烛在场地中央摆了个心形的许愿池，就像真的可以实现一样，我看着萌萌惊喜看过全场后，郑重的在许愿池边许了一个愿望。
那一刻是催泪的。
陈萌萌的病情恶化的极快，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她已经无法站立了，只能虚弱地坐在轮椅上由人推着行进。她双手合十，诚心许愿的时候，我能，所有人都能看见她虚弱消瘦的肩膀在微微颤抖着，生的渴望犹如烛火，是她微弱而不放弃的希冀。
聚会才刚开始，陈爸陈妈，还有我们几个女孩子已经克制不住其中的悲凉，各自湿着眼睛，趁着无人注意偷偷抹泪，怕失去的情绪最可怖的地方就在于，还没失去的时候，我们就开始患得患失了。
如果萌萌不在了，那明天将是怎么样的明天呢？
我和陆冰因为失神而忽略聚会进程，还好方宏是派对专家，他率先招呼了客人们围着舞台落座，然后推着萌萌在亲友席周游了一圈，他是个老练成熟的男人，对女人施展魅力驾轻就熟，很快除了我们，陈萌萌和其他女宾都笑了起来，欢声笑语地不逊台上的歌舞表演。
这时彭嫣抱着孩子走了过来，“纪小晨怎么还没到呢，她还能不能赶来了？”
彭嫣不说，我们都差点忘记，这个冬天欧洲大雪不停，正好赶上了圣诞节，飞机几乎无法准点，按纪小晨的飞行航程，她本来昨天中午就应该到的，一直滞留了二十五个小时才起飞，“刚刚打过电话，她刚从机场出来，应该赶得上。”罗素凑过来，轻轻揽着陆冰，看她情绪不高的样子，十分心疼。
彭嫣本来想打趣两句他俩的，突然想到什么，也吓我们一个激灵，“我说陆冰，你看见赵俊然了吗？”
赵俊然是今晚唯一付费出场的人，一会还有他为当年劈腿致歉的环节，一听说没见赵俊然人影，陆冰也立起眼睛，“没来吗？！我今早打电话，他可信誓旦旦的说一定到呢。”
罗素知道当年陆冰、赵俊然和萌萌的三角关系，所以对赵俊然这人十分不屑，“搞不好他又要整什么幺蛾子呢。”
我们出场费都提前付给赵俊然了，他不会这么小人，突然又反悔吧，我想到这里，和他们三个一对视，就觉得要大事不好，赵俊然绝对是这样的人！彭嫣叫来老公，把孩子往杜子涵怀里一塞，撸胳膊挽袖子跟要打架一样，掏出电话就拨给赵俊然。
还好，电话接通了，他没临场玩失踪。
他人已经坐高铁过来了，只是，他考虑当年对萌萌造成了伤害，今天出现怕刺激萌萌，所以反悔又不想来了，彭嫣这个急性子就差高声在电话这头骂起来了，什么不守信用，王八羔子的话都崩了出来，杜子涵冲我们无奈一笑，十分宠溺老婆的放肆。
可光有暴脾气是无法解决问题，我清楚谈判桌上的你来我往，深知想谈判要有筹码，这一局，我们对赵俊然的博弈，其实根本不占上风，只有我们求他，他可求不着我们。我按住暴跳的彭嫣，拿过电话，自报家门，赵俊然一听换了交涉的人，笑嘻嘻地说道：“叶念啊，听说你自立门户当老板，带着同学们都跟着发财了，什么时候也带着我——”
我打断他，“你要是还想在日后用着我，最好不要今天就先把我们得罪光了。”
“你不知道，我不去心理压力很大的，当年确实对不起萌萌，今天也没脸——”
“萌萌已经原谅你了，这么多年她就你一个男朋友，也想再见见你，是一份情谊，当然，如果你认为是一笔交易，也没有关系，你开价就好了。”
“我不是要钱的意思，我现在事业也很好的，不差这点钱，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你开价吧，你开价我就应，你人来了咱们没事，你要是不来，不仅没钱拿，我远在千里也能掐了你的事业，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小时后我见不到人，这仇咱们就算结下了。”
我单方面挂了电话，再看陆冰彭嫣她们，一脸不可思议的样子，“念念，你是我们认识的念念吗，这个精明厉害劲，真吓人哎！”
被她们一说，我才意识到刚才把谈判桌那套草木皆兵的战斗状态给拿出来了。罗素见怪不怪，笑道：“我都习惯了，不然你们以为估价过亿美元的游戏公司怎么建立起来的？这才是我们叶总！”
我耸肩一笑，所谓估值过亿美元的事业，在没变现之前都是空谈，罗素把某野路子财富排行榜的数据拿出，纯是忽悠陆冰和彭嫣玩呢。
先搞定了赵俊然这边，我又去雷战和林允风的卡座分别寒暄了一趟，方宏跟他们关系正疏离着，不肯带萌萌过去，只有我接过了轮椅，推着萌萌从左到右挨次致谢。
第一站雷战。萌萌歪着抬不起的头，对着几个高大男人一笑，仍旧羞涩，“谢谢你们能来，我都怕我请不来你们、你们这么多厉害的人物，怕你们都不记得我了。”
大概因为是肺已经坏透了，陈萌萌说完这一句话，已经喘得不行，脸色苍白轻微冒汗，我帮她拿手绢擦了擦，她握住我的手，认真的问我：“你们，真的是分手了吗？”
我点头，雷战看着我不发一言。
那天在医院相遇的时候，我和林允风正牵着手，事实已经非常明显了，“那么多年，看你晚上在宿舍煲电话粥，为他哭为他笑，最后却没在一起……”萌萌为我惋惜。
为他哭为他笑的日子……我跟着萌萌不自觉的叹了口气，瞥见雷战竟然有一瞬间的慌乱，我不解他的表现，还想在看的时候，林允风从座位上走了过来，“我都来一晚上了，还没跟萌萌正式打个招呼呢。”
陈萌萌笑着仰头看向林允风，“不好意思，林先生，我行动比较慢……”
“是我太心急，想跟今晚的女主角多呆一会。”林允风和煦一笑，如朗月入怀，我很感念他能这么温柔的对待我的朋友。只要他令萌萌感到愉快幸福，强行切断我和雷战的会面，强行带走萌萌，我都可以忽略其中的城府。
林允风推着萌萌回到陈爸陈妈身边，毫无痕迹的融入其中，一副天伦重聚的画面立刻成为经典的一瞬，周南围着他们拍了很多照片，今晚他的相机将做命运的眼睛，永远记录下萌萌的一生最后的笑靥。
我强挤出微笑，对雷战一桌示意，他则平静看我离开。
不知道哪里窜起的悲伤，为萌萌？还是为自己？我觉得这是伤心的一晚。
而伤心的另一个高潮发生在纪小晨赶到的时候。
将近两年未见，纪小晨风尘仆仆一头短发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没人敢上前去认，她不再是小姑娘的面孔，略微凌乱的斜刘海和饱经漂泊的眼睛，让她蜕变成了一个女人，黑色大衣，黑色围巾，黑色长靴，她肃穆得仿佛是来参加葬礼。
抱过了好姐妹彭嫣，抱过了我和陆冰，然后她盯着轮椅上的陈萌萌认了好久，最后，泣不成声地跪倒在地，紧紧抱住萌萌双腿，她哭得像个离家的孩子，归家后才发现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她哭的是将失去，无法挽留的朋友。和她将要失去，同样无法挽留的青春。
这个夜晚，不知道要消耗我们一生中多少的泪水。全场的亲朋将看到我们这群世界上最爱哭的人，时而抱着絮絮说话，时而默默掉泪。
悲伤是极易传染的，幸好，方宏请来的乐队和驻唱歌手能全场不停歇的表演，不然今晚的聚会就要变成眼泪的海洋。为了缓解我们几个的氛围，罗素和陆冰也上去献唱了两首对唱情歌，我们几个论才艺本来就没有人比得上陆冰，再加上罗素有玩乐队的爱好，两人的表演堪称珠联璧合，第一首歌唱的是《明天我要嫁给你》，甜甜蜜蜜正适合他们此刻期待婚姻的关系，让听者也为之愉快，陈萌萌听得格外认真，专注的眼神和微微勾起的嘴角，期待爱情的样子让人心疼。
一个小时已经过去，我看看表，担心赵俊然会不会真的不来。萌萌早就知道赵俊然今天要千里迢迢来看她，还特意化了个淡妆，两年没见，伤痛早就疼完，她其实想要的就是留一个优雅美丽的背影给曾经爱过的男人。
女人不求男人记她一生，只求偶尔想起她时，心头能有一丝波澜。
这是女人心底的期待，也是陈萌萌这一生最后的期待。
可赵俊然呢？
台上的陆冰罗素已经唱到第二首《倾城之恋》了，按流程接下来，无论如何赵俊然都该登场了，晚上九点多对普通人而言夜生活刚刚开始，可对强打精神熬着身体的陈萌萌来说，再撑一个小时，她就一定要休息了，现在她就已经露出力不从心的疲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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