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抠门与请客 (第2/2页)
刚才阻拦的女子苦着一张脸,谨慎回答:“是基金会的范总。”
范总?我隐约记得就是那个额头有一颗痣的“佛爷”。
“明天叫范志武过来一趟。刚才那个姜安来找我什么事?”
“他和咱们没有业务上的往来,应该就是来请您吃顿饭,联络下的意思。”
林允风挥挥手,直接让秘书去把人打发,转过头对我笑笑,脸色大不一样的和善:“你看,为了你把晚饭都推了,你得陪我吃。”
真是两副面孔,变脸像翻书。头一回见识林允风的脾气,心里暗自吐吐舌头,以前总是拿话刺他,幸好他没生气。风少爷的怒火像幽蓝得鬼火,看着不炽烈,冷森森地烧得人连骨头渣滓都不剩。这个姜安不知道花了多少钱买通的路子,眼看就要敲到林家这座豪门,马上就能找到靠山扎根发展了,哪知道和林允风说了没三句话就被掐掉机会,估计他这会正在用头捶墙吧。
顺道地,我还被林允风赖去一顿饭,陪吃陪喝之外,我还要请客,请客的理由我也无法拒绝——赚到钱要请客。想着羊毛出在羊身上,外包金主这么说了,我也就认了。
可等到了地方,我又有点小紧张,餐厅门脸淹没在华丽霓虹的街头,可进去一坐定,望着昂贵的菜单,再看我们坐在的餐厅二层,只有我们一桌客人,果然是符合价值规律的价格和上座率成反比啊。
“吃什么?”连菜单看都不用看的林允风问我,看得出来是常客。
这家餐厅广东菜和西餐兼有,再加上上次林允风下厨做得煲仔饭什么的,我猜他应该是喜欢这一口的。可这里一个煲仔饭竟然要两百多一人份,我有点心疼,快速翻了几页,心疼得连胃口都没有了,“鸡蛋沙拉。”这个最便宜。
“那喝什么?”
“柠檬水。”
林允风笑着对服务员重复了一遍,最后补充道:“给我也来份一样的。”
听他一说,我反而有点不好意思,这种抠法,估计他都没见过。等服务员下去,我忍不住问他要不要再加点别的,知道他吃惯了纯素,可工作一天总要吃点扎实的补充体力吧。
也不知道他从哪听出来关心了,竟然一脸感动,用奇怪的口气慨叹:“本来想嘲笑你抠门抠成守财奴的,现在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吃素就吃素吧,反正是你选的。”
什么叫我选的?
林允风回身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只细长的绒布盒子,从雪白的餐桌上推了过来,“生日快乐。”
离我生日还有半个月,怎么就提前庆祝上了?我有点吃惊,犹豫要怎么面对这份盛情。
“你生日的时候,我可能不在国内,谢谢你提前宴请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帮你选了一个不会让你讨厌的小礼物。”看我迟迟不动,他翻开包装盒,里面是一只光亮可以照见人影的黑色钢笔,手写字的年代正在过去,毛笔、钢笔这些写字的器物逐渐演变成某种气质的象征,有一支上好的笔仿佛连字都不是平凡的字了。我不认识牌子,光看异常锃亮的光泽感觉就知道,这笔是用来把玩不是写字的。
礼物就那么优雅地躺在绒布里的,我们两个沉默在僵持中。我不想收,他也拒绝我的拒绝。气氛就这么冷场了。
服务员来上菜,暂时缓解尴尬。我慢慢叉着几片菜叶迟迟没有送进口中,胸中有话不吐不快:“我总觉得面对你的示好,心存愧疚——”
“回报不了爱情,还回报不了友情吗,”不容回绝的言辞,很难想象,是怎么从一团和气的这个人嘴里吐出来的:“拒绝了一千八百遍,不差今晚这一遍,帮你庆祝赚钱、庆祝生日,暂时忘掉拒绝我,可以吗,大小姐。”
是,再拒绝就不识趣了。我收下林允风再次推过来的礼物,为表感谢,慷慨让他再点菜。他直接被逗笑:“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吃菜叶子,半路说不吃可不行。”虽然这么说他还是另外点了两杯红酒和巧克力蛋糕。
有香甜滑腻的蛋糕撑场,这顿饭才有点生日餐的模样,我包圆了两份蛋糕,他包圆了红酒。两个人全程终于能聊些情爱之外的内容了,说得最多是这次私活相关的话题,林允风虽然还没看过最终成品,但骆玲点头的东西,他一向没有异议。
“她是我同校的学姐,精明有眼光,不仅是做生意,连挑衣服挑男人都饱含快狠准三字诀,你们出品的那个小活,她看就可以了。”林允风只是为了给我一个赚钱机会,至于我交的什么货,他其实不在意,就是做得烂,他大概也会照单全收吧,“倒是你,公司也帮你注册了,毕业之后你就没有什么打算?”
离毕业看着还有一年半,其实大三过完,学校就已经没课了,找实习写毕业论文也根本用不了一年时间,所以重头戏是安排前途,林允风循循善诱我自立门户,组个正经公司,专做接外包的活,这样的日子不想也知道有多滋润,这群男人们随便施舍点网络维护的活,我都能饥荒不愁,可……
考研、出国、工作无非三条路,我都想过,可很茫然,茫然雷战会同意我走哪一条。
“再说吧,日后怎么样日后再说。”
林允风把话题开了个头就被我生生掐断了。他会意,点点头,雷战是我们闲聊的禁忌,这两年尤其明显,他们的生意逐渐变成水火之势,去年杨宜的事几乎断了他们所有和解可能,聊了,我和林允风只会更尴尬。
晚饭吃到快九点,环境悠然,没有人声嘈杂,我们有的没的聊得都忘了时间,从电影到大学流水账,越聊越远,要不是骆玲打电话来催他回公司继续开会,估计他还不肯结束。我们下楼结账的时候,我才发现这家私房菜馆也快要打烊了,只是没人有骆玲的胆子敢催这位大少爷。
拿到账单一看,两份沙拉和甜品,外加服务费,一共是四百二十元。我交钱结算,才想起来酒没算钱。“是不是少算了?”我问收银。
“没有呀,酒是林先生的存酒,早就付过了,二楼包场的账单另出,会在月结的的时候送到林先生公司的。”
包场?我瞪大眼睛看着林允风,这不是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吗?!只吃个沙拉需要包场吗?!林允风不在意地笑着:“以为你要请我吃大餐呢,所以包场的,”这句绝对是嘲讽我,连旁边两个服务员都忍不住捂嘴偷笑,与风少的大手笔相比,他们大概怎么也想不到请吃饭的人能这么小气,“只是小二楼的场地,人少咱们才好说话,不然你又要早早就说走啊,回学校啊之类。”
果然好气氛都是花钱换来的。能把钱花得这么不明显,还能让人有种被珍视的感觉,我心头不知道为什么,有种说不上来的甜意。
寒风扑扑的街头,红男绿女携伴而过,我油然而生一种小女孩的怯懦:打江山的事让他们男人去做吧,我只需要缩在他们羽翼下,安逸生活就可以唾手可得。
林允风坐了骆玲的车返回公司,临走把我交给他的司机,这个司机一看就比雷战的老陈要年轻冲劲足,一路上并线超车行云流水,从金融街开到我学校只用了半小时不到的时间,连开口说话起话来也像吃蚕豆一样,嘎嘣脆,特别健谈,开朗得不像大老板的司机。
“大家都叫我超子,我打败了好多人才应聘到这个职位……开车快是我的特点……要不是我,上次林先生差点错过飞机,为这,林先生还特意跟骆总夸我,给提前转了正呢……”
“那个,把我放在学校门口就好了。”虽然离宿舍楼还有十五分钟的脚程,可因为不懂应酬太热络的陌生人,所以我要为耳根争取一些清静。
叫超子的司机高高兴兴就答应了,放下我他就算提前下班了,驶离前,他再三拜托我要为他在老板面前美言。
作为司机核心竞争力恐怕不是快这么简单的,非礼勿听,非礼勿视这点他就不如老陈,我无意点破他,出来工作有多不易,我是知道的。美言这种事反正也是举手之劳,一会林允风打电话的时候我会为他提一下。
月明星稀,远离繁华,暗夜里走在没什么人的银杏道上,其实还挺惬意的,学校里,自有一股书卷味道,穿过年久的墙壁,透过粗壮的树植,弥散在空气里,细细密密地沁入心脾,呆久了必然气质高洁,人自芳华绽放,可惜这年头,我们这些做学生的,都浮躁着牟足劲就等着毕业赚钱,早忘了享用人生难得的四年。
正想着想着,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还没看清来人,思绪就不知道游离到哪里去,我眼睁睁看着自己软绵绵的倒在路边,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昏昏然地无知无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