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抠门与请客 (第1/2页)
元旦一过，我和罗素就按约定联络甲方交货了。
林允风丝毫不避讳和基金会的资本关系，直接就把我们约到了林氏投资大楼。上次我和林允风就在这栋楼的后巷遇袭，今天站在金光灿灿的正门口，阴暗事也躲在了阴暗处，仿佛烟云消散。我甩掉不快的回忆，由骆玲亲自引我和罗素上楼，我以为会看到林允风的，哪知道一来，就直接进了满屋人头的会议室，除了骆玲没有一个熟悉面孔。
我和罗素面面相觑，这阵仗未免太大了，十来个男女，普遍年纪都在三十以上，西服衬衣金丝眼镜，齐齐用审视的目光望着我们，然后就是对异常年轻的我们轻轻摇头。
骆玲主持开场：“这两位是基金会官方网站项目的负责人，叶念小姐和罗素先生。项目已经完成，今天就请各位来进行第一轮验收，两位你们谁来讲一下？”
罗素看都不看我，直接找了个座位坐下，分明把摊子丢给了我。然后冲我眨眨眼，贼兮兮地笑……他跑得真快，我叫苦，硬着头皮，站到主讲位置上，把准备好的链接在电脑上敲出来。除了怯场，我其实不怎么怕讲产品，毕竟是我一行一行代码敲出来的，就跟我的孩子一样，我对它的了解胜过世间一切，就当参加了次隆重的答辩。
从产品立项，得到设计思路，美术风格，再到后台数据库服务器的维护，无一不细致介绍。第一次，我打心里以这个项目为傲，断断续续四十分钟的讲解加演示，在众人从质疑到信任再到惊喜的目光转变里，我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气球，慢慢地被成就感撑得圆鼓鼓，马上就要飘了起来。
“以上是整个项目的实现情况，我介绍完了，各位有什么别的想法吗？”我谦逊询问金主们的意见。
众人交头接耳，半天，有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额头上有颗痣，胖胖的像个佛爷一样问道：“网站的主色调为什么是蓝色和黄色呢，我们是做女性和儿童慈善的，我以为是不是粉色更合适呢？”
主色调的改变意味着整个美术设计就要推翻了重做，这可是个大工程，尤其是对罗素。技术的东西不好挑刺，可美术这种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指指点点，那才是真的众口难调，听这位“佛爷”一说，我心跟着紧张得都提起来了，“因为黄色代表阳光温暖，女性和儿童这个群体都可以使用，而且没有特别明显的性别色，至于蓝色是专业的象征，慈善不仅需要爱心，更需要专业的管理和执行保证，蓝色是主流认知的专业和安定色。”
我看了罗素一眼，他私下对我竖起个大拇指，我们两个想到一块了，平时听他灌输配色这门学科听多了，顺口也能拽出不少。可“佛爷”不服：“你们这群年轻人，一张口就掉书袋，你们搞过慈善嘛，张口闭口什么专业。”
我气结，讨论的明明是设计，他非要拿慈善业务压人，一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反驳，甲方的气势一下就上来了。
倒底我的资历气场不足，一句话没接上，刚刚尽在掌握的气氛渐渐喧闹起来。改得呼声越来越高：什么颜色太冷了，主题不够明确……
我再看骆玲，她倒是不慌不忙，对我和全场一笑，缓缓起身，“各位听我说一句？”骆玲在林氏上下的地位不容小觑，一下子场面一寂。
“我觉得叶小姐说的也很有道理，咱们服务的团体固然有女性，但也有男童，粉色肯定是不可取的，黄蓝的主色调是风少定的，基金会的具体业务当然是各位在做，论专业我也比不上各位，但是，基金会到底隶属林氏投资集团，官方品牌色与母公司相近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各位说呢？”
把母公司都搬出来了，摆明谁要反对用母公司的颜色，就跟造反同罪了，反而我说的那一大套理由成了现成的台阶，众人纷纷点头，口风一转：还是蓝黄色最贴切，设计专业的人选的颜色准没错。
我和罗素相视一笑：是林允风选的颜色准没错才对。
唱反调的“佛爷”讪笑，跟着点头道：“有Linda替这个项目保驾护航，看来是没有一点问题了。”这话一出，连我都听明白了，骆玲是来给我保驾护航的，而不是代表甲方利益，后面的流程果然异常顺利，很快就人站出来签字接收，连打款日期也确定了。
会议一散，我和罗素都擦了把汗，出社会的第一关算是过了，这可是新手模式，我俩都踉跄着险些栽跟头，天知道雷战天天应酬Boss级别的怪得有多烧脑。
能不能做大事是看智商的。
以前雷战教我做数学题，我只是觉得这个人很聪明，日子一长，差距就体现出来了，三四年的时间，他在做大事，而我还在学生的身份里赚点蝇头小利。
突然有点想雷战了，又是一个多礼拜没见面，元旦都没陪陪他，他应该是有点小情绪，不然也不会连电话都不打一个。
这个男人，真是个硬骨头，多哄我一下都不肯。等我拿到钱到了面前，女朋友可以不哄，客总是要接的吧，我想着把钱一甩，然后对他伸出魔爪的时刻就想乐。
“叶小姐？”骆玲叫我。
我抬头，冲她眯眯笑，罗素撇嘴：“人家刚才叫你等一下再走，林先生开完会要跟你说两句话。”
哦，青天白日，我公然走神了。骆玲笑笑，并不介意。罗素没有被挽留，寒暄两句就收拾东西先离开。
会议室里只剩我和骆玲，大家聊聊项目打发等待的时间，没有一会功夫，就有人来叫，骆玲还颇为意外，“林总不是在接待客人吗，怎么这么快。”
打扮精致的女秘书，细声细气笑道：“上头传话让骆总你这边的客人先过去，让那头等着。”
骆玲习以为常，笑着领我上楼。
我跟着女秘书兜兜绕绕上了顶楼，穿过一排候见区，在办公室门口站定，等另一个秘书进去通传，这里的规矩要比雷战那里森严多了。一排落地窗幕把整整一层楼隔成了两部分，一边是林允风的办公区，一边是大得惊人的候见区，可见朝拜他的人得有多少，帮他通传的秘书席就有五六位。我能隔着玻璃墙一眼望穿整层的格局，简约现代的装饰下，没有一点繁复，大概是因为使用了大量玻璃隔断，我竟然有种站在悬崖上的错觉，四面八方都是幽蓝的天幕，下午五点就要落山的太阳，这会正掉在天地交界处，俯瞰太阳，我内心惶惶。
有钱人连看到的风景都与常人不同。
“这不是叶小姐嘛？！”随着哈哈哈几声震耳欲聋的呼喝，我吓了一大跳，猛转头，看见一个小个子男人，平凡到毫无标志性的特征，我想了半天才认出是姜安。
人贩子姜安！我条件性反射往后连退了两大步，结结实实踩到了身后来人的脚上，“唉，看你没几两肉，踩人可真疼啊！”是林允风，他轻扶了一把我的肩膀，我赶紧抬开脚，幸好我都是穿平底鞋，低头查看他是不是伤到，林允风笑着就要把我往办公室里带，“别看了，我还被更厉害的踩过呢，一双脚没废都是走运了。”
我调侃：“少从女人堆里过，就不会被踩了。”
林允风乐呵呵不置可否，环顾四周，他的秘书们一个个都死死低着头，没人敢笑给林允风看到。只有骆玲，笑盈盈刚要上前说话，就被旁边的姜安抢白道：“原来叶小姐和林老板也认识啊，这个世界真巧啊真巧，也到饭点了，不如我请两位一起吃个饭。”
突然有人来冲撞老板，明显是秘书工作没到位，没等林允风发话，马上就有人上来拦，“姜先生，请你到后面等候，林先生每见一个人都是有安排的。”
“哎呀，我都等了两个小时了，说了五点就轮到我，这都五点多了。你看林先生要见叶小姐，我和叶小姐也是朋友，大家不能一起坐下来聊聊天嘛。”
林允风以眼神询问我，我苦笑，只是一面之缘都能被说成朋友，这人！这种主动往上贴的人，林允风见得多了，看我没那个意思主动代我撇清：“叶小姐的朋友，我都认识，恐怕没有你这一号吧。”
我的交际圈极其简单，雷战一支，林允风一支，方宏一支，剩下就是我学校里的几个同学，他们三个换了谁都能说：叶念的朋友我都认识。
骆玲听出老板不悦，第一个站出来□□脸：“姜先生，你愿意等，那请跟我来，如果不愿意等，我请保安带你离开。”没有别的选择。
姜安也有点挂不住面子，不好发作，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跟着骆玲离开，嘟囔着：“钱都花了……人还没见着……”
礼节这种东西视关系远近定义范围，身家稍差的人定义也不严苛，所以姜安那副涎皮赖脸纠缠的丑态，雷战不会在意，方宏也能隐忍，放林允风这，就说不过去了，刚刚还要和我玩笑的林老板，面色冷冷，对着剩下的几个秘书道：“这人是谁引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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