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刺杀 (第2/2页)

人已往生，是否还有知有识呢？我不知道，可我由衷希望那个被我呼唤为父亲的男人可以得到安慰，哪怕片刻，哪怕来生。
　　
　　我赶紧擦擦又要淌出来的眼泪，点头答应。当我身着一身乳白色麻布披从后堂走出来的时候，我才知道，我不仅是为了雷老拐，还是为了雷战。
　　
　　我缓缓走入众人的目光里，站定在灵堂的中心，雷老拐黑白的照片被雪白的雏菊簇拥着，我在四夫人的指引下祭了两炷香，然后就站在了她身边，她对我一笑，满眼感激，悄声说道：“老爷子做了那么多孽，来拜他的没几个安好心，全是牛鬼蛇神，你陪着我，我踏实。”
　　
　　四夫人年纪轻轻跟了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如今看她一直红着眼睛，就知道雷老拐对她也是用过心的。我环视偌大的灵堂，在一群黑衣肃穆的男人堆里找到了雷战，他早就换下了麻衣，和来拜祭的人同样身着黑色，一身杀气，他远远看我，衣着打扮有异，他嘴角弧度一润，神色动容。
　　
　　床前那一声爸，雷战比谁听得都清楚，在山崩于前的那一瞬，他狠狠握紧我的手，我知道他也有脆弱的时刻，那一刻他以我为肩膀，所以，我也要努力成为他的肩膀。
　　
　　第一天来拜祭的，除了有黑道上的盟友敌手，还有我认识的人，林允风的父亲和大哥也来过；第二天傍晚来的是方宏和夫人，因为方家当家人在国外治病不方便回来，所以方宏代为拜祭，我们早有几分交情，所以雷战把他交给了我来招待，在后堂，三番茶水敬谢后，他提身整理衣物准备告辞时，对我使了个眼色，看他有话单独和我说的意思，我摆脱了程远彬的人，多送他直到车前，方夫人先行上车，他拉开车门，没有离开的意思，悄声问我：“你们都已经摆了两天局了，林允风来过没有？”
　　
　　林程来过，林允齐也来过，甚至是林允朝后面的几个兄弟都陆续来过，唯独林允风没有，这里面难道有什么蹊跷？我跟着莫名紧张起来，杨宜和林允风勾结，莫非这几天雷战调兵遣将就是为了要和林允风火拼？！
　　
　　方宏笑道：“看你这一脸紧张，你是紧张雷战，还是紧张林允风？”我脸色一暗，他知道收敛，正色道：“杨宜那个老小子还不是最后不甘心，才硬闯雷家，想的就是拷贝点资料或卖或投靠谁嘛，林允风本来接收杨宜就在许与不许之间，现在闹出事了，林允风什么便宜没占着，屎盆子都扣他头上了，你可不能看着他俩人为杨宜这老小子掐起来。”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真的假的？”
　　
　　“林程，林家老爷子都来示好了，还不是替儿子背书来了，丫头，你不信我，还信不过林家那群人，贴上毛比猴还精，他们也怕这事让雷战发起疯来，大家两败俱伤。”
　　
　　杨宜作怪，这里面到底有没有林允风的指使？
　　
　　“这事不需要说合，林允风自己把人带来，交给雷战，自然就能替自己辩白。”商场上的事你争我夺雷战不会介意，杀父之仇，谁来调解都没有用，最重要的是雷战认为谁参与了，谁就得死。
　　
　　“林允风也是头牛，他现在要硬抗，这你还没看出来吗，骄傲劲上来了，他才不肯低头去辩白。”方宏跳脚：“要不是我妹子还跟他好着，我才懒得管这个闲事。江湖追杀令一出，现在圈子里谁一听惹上雷家，都要吓个半死，明天治丧第三天，不知道得有多少人给你们雷老爷子去黄泉开路呢！”
　　
　　方宏最见不得有人打破稳定的局面，商场也好、江湖也好，立新势必要先破旧，他怕的就是有人打破格局，进而打破他这个旧贵族的美梦。
　　
　　治丧第三天是我考物理实验的日子，其他科目还好说，纪晓晨她们已经帮我办了延期考试，下个学期可以和补考一起再考，而实验考试却不能缺考。治丧还是考试雷战都由我自己决定。最后和程远彬商量过后，还是早起赶到了学校。抽了一个论证光的衍射的实验，我匆忙完成，就又急着往雷家赶。
　　
　　学校里的事全都委托给了纪晓晨和陈萌萌，朋友们竭力为我周全，叫我不至于手忙脚乱。幸好彭嫣还发动了杜子涵，帮我完成了一篇有机化学的选修论文。我只庆幸最后就只有五门考试需要延期。
　　
　　在返回雷家的路上，我又神使鬼差地想起方宏的话。雷林大战一触即发，林允风到底有没有指使刺杀呢？我想亲自问问他。约好在咖啡馆见面，吩咐老陈离开，背着雷战见他，在敏感的时刻，我怕再生枝节。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坐在昏暗的角落里，一个人低头看手机，幸好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我一眼看到了他，他抬头看见我的时候，大家疲惫对笑。我看他是黑眼圈，他看我是哭肿的桃子眼。
　　
　　“看来你也没过好日子。”我嘲笑他。比起雷战昼夜不寐，看着同样不得安宁的林允风，我心里竟然有种痛快的感觉。
　　
　　“雷战现在全城抓人，和杨宜稍有关系的都直接要人间蒸发了，我看下一个就是我了。”他自嘲。
　　
　　我呷了一口半热的咖啡，决定开门见山，把方宏的话复述给他，“把杨宜交给雷战，他做的好事让他自己收场。”
　　
　　“杨宜手里有一些文件，有点价值，这个事你知道吗？”
　　
　　“东西你可以留下，雷战只要人，你知道吗？”
　　
　　林允风含笑摇头，“叶念，这才几天没见，你果然又不同了，这么大事你都能替雷战出头了。最近传的风声，看来都是真的，雷家新的女主人。”他调侃我，我保持疏离的微笑看着眼前这个想激怒我的男人，他想依靠我的愤怒，看出雷家态度。
　　
　　“你不用试探我，林允风。我当你还是个朋友所以才只身前来的。杨宜做的事，你即便没有责任，可你现在光包庇他就已经犯了雷家天条，杨宜给你的文件的价值，真的值得你和雷家撕破脸吗？”
　　
　　林允风沉吟，最终也没有说出是与否，我接了四夫人叫我回去的电话，只能匆匆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