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 刺杀 (第1/2页)

就在我以为回程还在早着的时候，东哥那里传来了爆炸性的消息。
　　
　　雷老拐遇刺了！
　　
　　雷战离开，原来安排了东哥负责围剿杨宜的势力，杨宜已经被限制了半年多，身边死忠所剩无几，李东用雷霆手段清除杨宜的人马，大概因为太过顺利，反而放松了对杨宜本人的看押，被他的余部又从李东手里把人给抢了出来，后来到处找不到他，拿知道他潜入雷家大宅，突破的层层门禁，拷走了不少文件，在大宅里发生了交火，几名保镖受重伤，三夫人正好和杨宜撞上，被他开抢击中当场不治，雷老拐也在被护送离开的时候后背中枪。
　　
　　消息来的时候，是半夜两点，李东和陆凯已经善后过，雷老拐正在急救的时候，电话才打过来，我们匆匆收拾就往回赶，雷战唯一的亲人，他的父亲，生死就在一线间，我都把心悬在了嗓子眼里，一路上雷战却镇定得可怕，这趟回去，势必是要有一场血的复仇。
　　
　　早上七点，雷老拐从手术台上下来后休克正在抢救的时候，我们正好抵达。弹片贯穿腹部，造成的脾脏破裂，仅进行了腹部穿刺诊断就被失血性休克中断了。医生怎么会不知道救治的是什么人，在面对雷战咄咄审视的时候，他眼里的无畏和无耐已经判了这个老人的死刑。
　　
　　救无可救，连医者都缴械于命运了。雷老拐以惊人的意志撑过了这一轮抢救后，他们父子终于相见。他躺在仪器之间，带着氧气面罩，小小的身体剧烈起伏，他微微伸手，雷战伏在他的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雷老拐面如金纸，已经说不出话，只剩老泪纵横，这里该有多少遗憾和不舍，雷战怎么可能不明白，隐忍道：“有我在，你放心。”
　　
　　有我在，雷家不会有事，有我在，就不会放过杨宜。请你放心雷家，放心雷家的敌人，更要放心你的儿子可以活得很好……
　　
　　雷老拐微微点头，泪已经停了下来，他看了看伏在门口的两位夫人，只是眼珠轻轻的划过，然后目光落在了远处我的身上，两位夫人、李东、陆定银父子还有雷战，他们等着我上前。
　　
　　我看着白色床单上洒满的清晨阳光，只觉得刺得人眼酸涩，我想起了我的母亲，想起来了她离去那一刻，我的无力。父母之于子女总有离开的一天，只是他们心怀不甘的时候，做子女的我们却不能为他们做任何努力。
　　
　　我的手代替了雷战的，雷老拐粗糙冰冷的手仿佛不是一个人的手，像一块马上就要随风化去的朽木，我紧紧拉住，眼泪已经星星点点打在了他的手背上。
　　
　　“伯伯……”我实在说不出你会好起来的话，这是一场告别，我们都要用最诚实的对白来给今生的相识画一个句号。“我——”
　　
　　雷老拐对我强扯出一缕微笑，痛苦地往下拨弄氧气面罩，他费劲了力气仍然不奏效，我大胆帮他拉下，只见他蠕喏着，“孩子……叫、我……叫我……”
　　
　　叫他父亲吗。在我生长的二十年中，我从没用“爸爸”“父亲”这样的词汇。我缺失的不只是父爱，而是半边天一样的人生，称之为父的，到底应该是什么样的人呢？晚饭后询问我功课的严父，还是每晚一通电话问我有没有安全入宅的慈父？这些温馨画面里的人物早就已经被雷老拐所替代。
　　
　　这一生这一句，我该叫他如愿，“爸。”我叫是那个视为我儿媳的雷老拐还是那个弃我而去的亲生父亲，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这一声，我叫得自己肝肠寸断，“爸，不要走，我只剩你一个人可叫，让我多叫几次……”
　　
　　只听监视器上刺耳的一声划破整个病房，雷老拐就这么离去了，他最后表情停留在安慰和痛苦交织中。他的这一生经历了无数诡计和械斗，我对他拼搏的一生充满敬意，最后也为他落幕在一场拙劣的刺杀中，而唏嘘遗憾。
　　
　　雷府治丧三日，对媒体仅透露是入室抢劫伤了雷老拐和三夫人性命，而江湖追杀令上明明白白写着：不管是谁，只要捉拿到杨宜，不论生死，雷家将倾其所有答谢他。黑白两道顿时被搅得风起云涌。剿杀杨宜的行动中，李东已经走失人犯被记一笔，陆定银父子也因为保护不力被记一笔，最后这一笔怎么了断，全看这三天能否戴罪立功。
　　
　　三日后出殡能用杨宜的性命路祭雷老拐，雷家这才算勉强保住江湖地位。这是雷家的恩怨也是雷家的危机。
　　
　　不能自保者，不配立足在食物链的顶端。
　　
　　灵堂就设在雷家老宅，拜祭的人络绎不绝，不亚于一年前上门拜年的人。今时不同往日，当家人已经不在，雷战和两位夫人披麻在灵堂里答谢来宾。三位夫人里，二夫人进雷家最早，和雷老拐感情最深，寒凉的天气里，竟然哭晕了两回，以男人为天的她，哭得悲切，连我坐在后堂，都跟着物伤其类。我无法想象，如果我失去雷战又会怎么样呢？
　　
　　“叶小姐？”
　　
　　是程远彬，他担心地看着我，“节哀。”
　　
　　有了病床称父的一段故事，如今雷家上下已经待我不同。我擦干眼泪，懵懂看他。
　　
　　“这几天，雷少让我协助你打点雷家收礼和答谢的事情，不用担心，这些具体的事情我会每天做成账目给你过目，需要回礼的也会提前准备好谢帖，你签个字就可以。”
　　
　　“只是签字就可以？”
　　
　　程远彬安慰道：“叶小姐你现在是雷家新的女主人，有你的签字，会计出纳上才能出入帐，你当然可以提自己的想法，不提只是签字也不会有问题。原本这些事是交给二夫人做的，只是两位夫人现在这个状态，都退却了。”
　　
　　旧时代谢幕，连她们也没有了往日的精气神。我点头收下他为我准备的签章。钱财的事一向是雷家的小事，我代管三天想也没什么不妥。
　　
　　“还有一件事——”程远彬为难：“外面家属答礼就剩四夫人应对，二夫人晕倒，雷少还要分神杨宜的事，所以，叶小姐，你看，你愿意不愿意到前面应承一下吊唁的人。”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得来。”我怕塌了雷家的面子，也怕我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
　　
　　程远彬就像知道我想什么一样：“病房里的事，别说雷家人都知道，这会怕是整个江湖都知道了，你是老爷子首肯过的人，你为他迎来送往，老爷子地下有知也会欣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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