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病势 (第2/2页)
雷老拐霸气一笑,“坐过,就能管一辈子用,我在不在,你们都能过得好。瞎担心什么!”他挥一挥手,吃药吃饭的时间到了,示意我们回去。临走拉着我的手叮嘱我:“雷战没当过几年小孩子,站在他身边你也要勇敢一点。”
我和雷战退出房间,默默在他的房间里坐了好一阵。脑子里全是雷老拐最后那一句话,在一个身经百战的当家人眼里,我始终是是勇气不足不能堪当女主人的吧。生子如狼,狼找了只羊做伴侣和他一起镇守狼群,难怪总让人不放心。
因为雷老拐的病,求医问药不断,再加上外面商圈里同仁的打听,雷战被各种事情围得心烦意乱,等到今天病情稳定,他才想起来带我过来,我有点心疼他独自支撑的艰难,“伯父的病真的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吗?”
“前几年家里出事,他挨了枪子,打穿了肺,身体早就不行了,熬着这些年现在担心的是他的心梗,支架都放了好几个,现在人就是和时间赛跑了。”雷战叹了口气,憋了一个早上的郁闷好似在这一口气全舒了出去,温柔看我:“有时间你就多过来看看他吧,你比我会哄他。”
雷老拐对着儿子说不出关爱担心,对着我却可以放下架子,絮絮叨叨得像个正常老人。真是硬汉对硬汉,谁也软不起来。
学校和大宅来回跑的日子倒是不辛苦,一个礼拜去三天,除了周日和雷战一起,这个学期周二和周五下午课少,雷战派了老陈接送我往返两地,周二四点半下课,到了大宅正好六点,和雷老拐一起吃晚饭,开始的时候经常还有雷家三位夫人坐陪,后来我去得多了,雷家上下都习以为常,大家都各做各事,我才放松好多。
相处多了,才发现威严家长范的雷老拐也是个老小孩,月阿姨让他忌口的食物,他总要偷偷劝说我买回来给他打牙祭。我问过雷战才放心带给他,“人都到这个年纪了,吃一点零食不用看得太紧,就是别喝酒就行,那是催命的。”
雷老拐爱吃口味重的,还爱喝酒,年轻的时候也是一路胡吃海塞过来的,难怪家里有一个月阿姨为他把关饮食,少盐少油清淡的,吃多了我都有点味同嚼蜡,有了雷战点头,我就放开了带零食过去,开始按老爷子要求带卤鸭脖卤鸭翅,哪知道味道鲜辣的容易把胃口吃开,吃完他就闹着要喝酒,后来改带甜品,应季红彤彤的糖葫芦、绵密的朗姆酒蛋糕、还有彭嫣推荐的夹馅棉花糖,他节制太久,见到什么零食都有见到亲人的感动。
我们关在屋里偷吃零食,老爷子晚饭越吃越少,月阿姨也睁一只眼闭一眼。
“你总来会不会影响你功课,”雷家顽童笑问我,这个问题他每次来都要问,我笑答:“不会,我在车里已经都把功课写好了。”来回三小时的路程,全用来看书,比我在学校的学习时间还充裕。
雷老拐把最后一口百利甜蛋糕放进嘴里,眼睛一亮,“那你天天来嘛。”
“我天天来也可以呀,可不能天天带吃的来。”雷老爷子放不下的是酒精口味的西式蛋糕。他一脸反了你了的表情,努努嘴,“你这丫头!想当年,我说一没人敢说二,几口吃的!”
我扑哧一乐,真是老小孩。
我从没体验过的家庭氛围,竟然在和雷老拐独处的时光里找到了那份温情,“有等待才有期待,下次给雷伯伯带烤鳕鱼片好不好。”
“不好。”他不乐。
我冲他眨眨眼,“是那种新鲜出炉的,上面小刷一层糖浆,既有海鱼的鲜美又有一股焦糖甜蜜的味道,糖壳焦脆,里面的鱼肉密实,可好吃了。”
老爷子喉结上下一动,不忿又期待,却还是忍住一言不发。直到我起身收拾要离开,他板着脸问我下次什么时候来,如果他不是长辈,我真的很像搓搓他假装生气的脸,和雷战实在太像了。
“大后天,周五。那天下午我没课,吃过午饭我早点过来。”
“不要吃午饭了,下课直接来,我等你,咱们一起吃。”
我笑,毋庸置疑的口气也和雷战一样。
果然周五那天一下,就远远在校门口看见了雷家的车,五十多岁的司机老陈,站在路边,目光友善平静地跟我招手,让我突然想起了樱桃小丸子里花轮家的司机,我拢了拢狐狸毛领的长羽绒服,拉开车门坐进去,就看见花轮,不,雷战也在里面。
他最近忙着梳理雷老拐的人脉和势力,人瘦了,脸都窄了,整个人看起来如刀刻一样,冷峻严厉。我一直着迷于他的美色,只看他对我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我几乎都要醉倒在原地。
“今天不错,穿得足够多,不然怕你跑来跑去再感冒了,我就要两头跑了。”我是他信任的人,也是雷老拐能看在眼里的人。由我替雷战尽孝床前,儿子征战在外没有后顾之忧,这让父子俩都能感到舒适,我就没白忙活。
“衣服是周二那天四姨送我的,这两天温度一下就零下了,正好穿。”四姨开演艺公司,挑衣服□□美女的功力自然不必说,她只见了我三四面,送的衣服简直不能再合身。黑色长款的羽绒服,看似无华,大毛领掐腰的设计一下就把身段和档次调动起来了,连彭嫣那个挑剔鬼也不停地说提气。
对我示好就是对雷战示好,这种时候,雷家三位夫人的意思非常明显,雷老拐不在了,她们还想继续生活在雷家的□□下。最近我常去,她们对我极尽周道,这一冬的衣服,她们没少送我,都说是买得不合适不要了的。有些衣服款式、尺寸分明都是少女系列,明知就是给我买的,我一一收下,然后汇报给雷战,帮她们在雷战面前刷好感,对我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她们来说可能就是后半生的安稳富贵,我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雷战听了我的话,似笑非笑,轻轻抚过我肩膀上的狐狸毛,咖啡色油亮的大毛齐刷刷向一边倒去,果然是好东西。“东西送你,你就拿着,你要是一扇容易叩开的门,那以后人人都要走你的路子来靠近我,到时候你说是你累,还是我累?”
经他一点拨,我这才知道后怕,差点被人当枪使了!三位夫人是好意,还没有关系。日后如果有人假装友好利用我来给雷战设套呢?那不是给他招了祸!想接近雷战的敌人我有警觉,想接近雷战的熟人我更要提防。我低着头懊恼得几乎要把自己给埋在膝盖里。
雷战假意哀叹,两臂一夹,就把我挪到他的膝盖上,强迫我抬头,这回才让笑意回到眼睛里,“这么笨,还得我提醒你才知道害怕,你要是我手下的人,我一早就请你走人了。”
“可我不是你手下。”我倔强。
他不怀好意在我耳边轻喃。“没错。你是我身下的人。”我抬手要打,他抓着我的拳头,温柔碾开,大手小手改为十指交缠,我的心也仿佛被绞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