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春节礼物 (第2/2页)

雷战不以为意，自说自话，“九月第一次数学考试班里第二，九月月考年级一百七名，十月月考是一百五十四，十一月是一百四十名，十二月一百三十七名，期末不错，排行一百零五。我呢，十月参加的比赛，亚洲自由搏击业余组，巡回基本场是六场，只有第二场和第六场赢了，不过没有晋级。这些你也应该知道了。”他把脸凑到我面前，就看到一张满脸疲惫和伤痕的俊脸。
　　
　　这半年虽然没有见面，却谁也不缺乏对方的消息，他是天上的苍鹰，落在哪里都要抓起一片血肉，他不忍落在我身上，我也不忍他的不忍。遥遥相望反而彼此都能自在。我似乎有一点明白他的用心。
　　
　　我摸了摸他突起的鼻梁，搔搔他的下巴，他拧眉头，“我又不是狗。”拍掉我的手，他翻出遮阳板里的镜子，左右各照了照鼻梁，“估计好了也会高出一块，”他熄火，示意我下车，“这里的羊肉面很不错，走。”
　　
　　他那副模样走到哪里都是被围观的下场，一碗热面不如他几句话能给我慰藉，“别吃了，坐这里说说话，一会我家就吃年夜饭了。”
　　
　　“哦。”他重新启动汽车，一股暖风徐徐吹过，车里充满春意。
　　
　　“你交我的那些解题方法好用极了，几乎场场考试都有能用上的。”我充满感激，虽然说修行靠个人，但也要有个师傅领进门才行。难道是他比付金秋帅的原因，才让冥顽的我开了窍？
　　
　　“还有一招叫转化的思想，还没告诉你，你就开学了，那才是武林中的最高绝技。平时虽然也告诉过你，你榆木脑袋，不按你在那狂记个一百遍，根本就记不住。”
　　
　　所以，对我这样的笨人，武林中的最高绝技就是勤奋。
　　
　　“那你擂台上的最高绝技是什么？”我倒很想听听他还有什么高见。
　　
　　“耐打。鄙人正在实践。”他指了指自己的头。
　　
　　我笑，开怀地笑。他也是。含情脉脉不如心意相通来得让人畅快。他和我信仰的都是世间最朴素的道理：无剑胜有剑是凡人不可企及的境界，没有超越常人的修为，是如论如何也抵达不了的，唯有刻苦才是通路，这条路，人人能走，却未必人人都能坚持到底，一旦突破，终有不凡的一天。
　　
　　“我暑假最后一天和十一的时候还去凉棚那里转了转，那次你没在，后来连凉棚都拆了。”那两次的失望心情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一次出去办事，后来才知道你开学了，十一那会我都出过比赛了，肯定都拆了。”
　　
　　我点头，不凑巧的事情十有八九，我也没有什么好抱怨。突然想起那天那个白衣“孤鬼”，我笑着讲给雷战听，哪知道他对“孤鬼”的样貌那么感兴趣。
　　
　　“挺好看的一张脸，总有笑容，斯斯文文。”我挠头，如果再见那人我可以认出来，可是只是描述，我就不确定了。“你认识吗？”
　　
　　雷战表情冷淡，“斯斯文文，街上一抓一大把，我怎么会都认识。他没说他叫什么，找谁？”
　　
　　他如果真的不认识，又未免太关心这事了，我狐疑，却也不知道那里有不对，“没说叫什么，我们一共就说了三句话，都不到。”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补充了“都不到”三个字。
　　
　　雷战挑眉，不屑的样子，难道因为我提起另一个英俊的男人？他一句话也不说，打火、开车上路、调头，我看街景变化，一会的功夫，我们又回到了我家的巷子口，他还是一句话不说，我讪讪道：“那我回去了。”
　　
　　开门下车，我忍不住和他说了句，新年快乐，他不易察觉得有丝笑意。看他冰山一样的脸有解冻的趋势，我才放心，合上车门，脚步轻快准备往巷子里走。
　　
　　雷战从后面喊住我，我回头，看他探出车窗，脸上仍是一副不爽的样子。
　　
　　“有事？”
　　
　　“高考好好考，考得好送你个礼物。”
　　
　　我最喜欢收礼物，大礼物小礼物，在我贫瘠的学生生涯里，礼物是奢侈又匮乏的慰藉。我好奇，愉快得问：“什么礼物？”我需要很多物质礼物，也需要很多精神礼物。
　　
　　“男朋友。”
　　
　　我瞪大眼，一时反应不过来，男朋友？！谁？！雷战要把他自己送我做男朋友？！我犹如被五百万击中的贫穷癌患者，狂喜外加难以置信。我立在原地，仍是保持那个转身扭头的姿势，口中哈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我仿佛已经在一团模糊中预见到我所期望的未来。
　　
　　雷战抿嘴忍住笑意，摇头低喃：“傻子。”未来还有大把的机会和时间，谁也没有作别，他已经开车离去。
　　
　　我沉浸在喜悦中，一路不知道怎么回到家中，妈和哥哥在准备年夜饭，谁也没有多问我，放鞭炮、吃饭、切蛋糕、吹蜡烛、发红包，我都像傻子一样乐呵呵不知道应答，大家都以为我是过年过得投入，生日和成绩都被重视才有了那么多笑容。
　　
　　可是他们哪里知道我的心里，这时已经有了另一番的世界。因为一个人，而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自己、更好的自己，爱情，竟然有这样的魔力。而我、平凡的我竟然有幸一窥这美妙。苍天、神佛、运命在我心中都有了仁慈的面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