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3章难言之隐 (第2/2页)
杨芷座的心情特别沉重,特别不安,不知道应该怎样向老婆解释儿子死亡的事情。
杨正川是他的大儿子,是他跟阿碧爱情的结晶,是他跟阿碧爱情的验证,现在爱情的结晶没了,爱情的验证也没了,他的心已经碎了,然而他却要用碎了的心去安抚听到噩耗的老婆,那将是怎样残忍的事情啊!
杨芷座犹豫了,迷离了,他不晓得自己应该怎么做才好。
村民死在工地的事情传到了边寨,阿碧晓得了,心里很是悲伤,然而阿碧明白政府号召修筑滇缅公路是为了抗日,悲伤没有击垮她的意志。
喜欢多嘴的边寨村民想到了阿碧的处境,他们说了几个村民死亡的事情,但是他们以隐瞒了杨正川死亡的消息,等到工程结束,等到村民回到村里,阿碧尚未知晓自己的儿子死亡的消息。
杨芷座在心里感激村民向阿碧隐瞒了儿子死亡的消息,然而现在要回村里了,要面对阿碧了,纸是包不住火的,这张被村民严密保护的纸终究要是被捅破的,而且只能是由杨芷座来捅破,这对于杨芷座来说,是一件多么残忍的事情啊!
杨芷座回到了边寨,但是他不敢进家门,他不敢面对阿碧,不敢把儿子死亡的消息告诉阿碧,他在心里担心阿碧听到儿子死亡的消息会导致神经错乱神经崩溃,甚至跳了云里江。
杨芷座带着愁绪,踽踽独行到云里江边,坐在岸边,对面是云里县下街村,云里县下街村是回民居住地。
两座钢绳吊桥横跨在云里江面上,空车不断地经过吊桥,前往太平方向,装满了物资的大车不断地经过吊桥,前往大理方向,曾经寂静的云里江畔因为不断经过的车辆而变得热闹起来。
云里县的八月,雨是最寻常的。天空里云团滚动,云团有时恍如厚重的棉被把云里严密地裹挟起来,没有半点缝隙。杨芷座在云里江畔走了一阵,走到云里江大桥的钢绳吊桥下,把身子紧紧地贴在引桥石壁上。
头上是不断经过的重车,铺设在钢绳上的木板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前方是云里江水,是浑浊的云里江水。江水仿佛野马从上游奔腾而来,经过桥下,奔腾而去,仿佛负气的男人狂奔而走,没有丝毫的停留。
云里江两岸栽有许多树木,在云里江水的不断侵腐下,阔叶柳脚底被掏空,裸露的树根无助地站立着,恼怒地望着云里江水,责怪云里江水无情地带走了支撑它们生命的泥土,泥土是支撑阔叶柳树生存的依托。
“怎么办呢?怎么跟老婆说呢?”杨芷座思绳着,苦苦地思绳着……
杨楚林刚刚回到家里,罗家燕跟着走进了家门,罗家燕身带重孝,哭哭啼啼,絮絮叨叨,向公公讨要老公。
面对外孙女的吵闹,杨楚林没辙,赶紧打发三姑娘杨芷红去大姑娘家,把大姑娘杨芷兰叫回到家里,吩咐大姑娘安慰罗家燕。
杨芷兰看到女儿欲死欲活的样子,想起死去的女婿茶马根,安慰女儿的话还没有出口,她自己倒是先哭了,直哭得肝肠寸断,昏死了过去。
罗家燕看到母亲比自己还要伤心,心里油然产生了一种愧疚心情,她赶忙走了过去,扶住母亲的腰身,两个女人俨然比赛似的,哭声一个盖过一个,等到哭声达到高峰时,杨芷红也加入了嚎哭的行列。
杨楚林已经生病了,没有精力去劝慰她们,只好坐在半边,两眼望着横梁发呆。李云彩看到这场景,想说几句劝慰几个人的话,却不晓得从哪里说起,心里很惊慌,很凄楚,随即也加入到了嚎哭的序列。
过了许久,罗家燕收起了眼泪,杨芷兰和杨芷红也收起了眼泪,几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这时毕摩走了进来,两眼望着杨楚林,说:“事情已经到了这种程度,没有办法,真的是没有办法,还是埋了吧?狗日的日本鬼子不守着几个小岛过日子,偏要跑来中国杀人,来放火,把我都搞得一拐不转了,真是可恶啊!”
前文说罗文苍死在太平河畔,埋在八达河公路边,按照边寨的习俗,罗文苍的父亲在埋葬儿子的过程中留下儿子的头发,带回到村里当作衣冠冢来下葬,杨楚林则在自家为茶马根举行下葬仪式,出现了罗家燕来家向外公绳要老公的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