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2章两棵榕树 (第1/2页)
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不可能不惊动工程监督人员,两名工程监督人员不敢有丝毫的犹豫,立刻从太平街动身,来到太平八达河工地。
两名工程监督人员看过四位死者,当即流下了眼泪,说:“请各位节哀,这都是日本鬼子带给我们的孽债,等到这里的工程结束,我就去报名参军,到前导火绳去打日本鬼子,给村里的后生报仇,雪恨。”
两名工程监督人员把话语说得很重,竟然说出了节哀顺变这么不合时宜的话,虽然他们说出的话不合时宜,但是,村民还是感觉出他们的说话,还算有一点人情味,就在心里接受了他们,不反驳,只管把头埋得低低的。
杨芷座被李云生骂得难听,现在又失去了大孙子,心里填满了怒火,原本想着狠狠地骂两名工程监督人员几句的,然而他看到两名工程监督人员说出来的话,表达了坚定的意志,而且愿意在工程结束之后到战场去杀日本鬼子,愿意为死去的后生报仇雪恨,心里的怒火消弭了很多,说:“事已至此,奈何?把他们埋了吧?”
杨芷座揩干了眼泪,眼泪跟着又来了,反复多次地流眼泪,反复多次地揩干眼泪,他
把儿子掩埋在罗文苍的旁边,其他村民把三个后生也埋在了罗文苍的旁边,村民在四个后生的坟旁栽下了第二棵榕树。
两棵榕树默默地承受着季风气候的侵袭,倾听着从身边过往的车辆、行人、骡马的声音,缓慢地生长着,成为了记忆的永恒。
杨楚林把村民召集起来,说:“请各位乡亲管住自己的嘴巴,千万不要把正川死亡的事情说出去,进而导致我家大儿媳跑到工地上来哭闹,影响到工程的进度。”
杨楚林说的大儿媳是指阿碧,阿碧是杨正川的母亲,母亲知道大儿子死了,而且死得凄惨,势必会来到工地哭闹,进而影响到工程进度。
杨楚林以为,时间是消弭一切不快的催化剂,大孙子死亡之事,等到工程结束以后再说,他晓得到了那个时候,杨芷座会找到处理这个问题的方法的。
到了七月底,滇缅公路全导火绳贯通,从保山方向开来的几百辆大车行驶在滇缅公路上,这些满载抗战物资的大车即将到达太平,工程指挥部发出通知,叫沿途村民站在公路边看大车,保山战地演出队员站在几辆大车上敲锣打鼓,载歌载舞,以演出来慰问沿途修路村民,代表政府向修路村民表达深深的感激之情。
李天明心里想着阿朵,想得真诚,想得凄苦,他早就盼望着工程能早一些结束,现在工程解除了,他可以回家了,然而阿朵却去了前导火绳,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知道能否平安回来,他的心里没有底气,半点底气也没有。
工程结束,回到边寨,阿朵不再身边,有什么意思?还不如不会边寨,然而不回边寨,自己又将到去哪里?想到自己没有去处,李天明的心里显得格外面沉,不知掉自己应该如何去应付眼前的局面。
李天明听工程指挥部人员说大车即将到达八达河,心里想我们为修筑滇缅公路付出了一年的劳作,死了那么多人,能有什么样的效果呢?既然没有去处,不如随大流,站在公路边看即将到来的大车。
李天明见过大车,但是见得不多,滇缅公路昆明至大理段早就开通了,只是这段公路很狭窄,很老旧,坑坑洼洼的,这次修筑滇缅公路,从昆明到大理段是整修,是扩修,工程不是特别大,从大理到畹町段是新修,工程量特别大,村民损失极为严重,不仅是体力方面,不仅是物资方面,还有付出了极大的生命代价。
如果说滇缅公路是一条血路,可以说大理至畹町段,是血路中的血路,沿途青山里,沟壑里,涵洞里,到处都埋下了死去的修路民工。
首批几百辆车辆从仰光出发,过畹町,进入国门,到达保山,在保山稍作停留,随后浩浩荡荡地向大理方向驶来,整个车队由息烽旅负责全程保护。
车队到达太平之前,太平谷突然停止了下雨,天空显得格外地碧蓝,纯净,云朵擦着树梢,在山间里游走,漂移,插在公路两面的各色旗帜,在晨风里飘扬着,飘荡着,给太平增添了无穷的暖色。
到了下午三点,车队进入了太平街,打头阵的是几辆小车。
几辆小车披红挂绿,几辆小车后面是几辆大车,大车上站立着保山战地演出队员,演出队员穿红戴绿,脸上洋溢着酒醉一般的喜气,他们用力地敲打着锣鼓,用力地扭动着身躯,用力地高呼着口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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