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黄粱梦断 (第2/2页)
滇西抗战,日本军国主义者强加给滇西百姓的抗战,不仅让滇西老百姓贡献了赖以生存的骡马,不仅让滇西老百姓贡献了大量的粮食、布匹、木材……还贡献了大量鲜活的生命,滇缅公路——这条被美国作家尹诺万.韦伯斯特称作“一英里死亡一人”的东方血路,带走了边寨村民罗文苍的生命。
太阳滴血,山河落泪,滇西的山水弥漫着一种悲凉的意境。杨楚林向公路指挥部报告了出事的经过,公路指挥部晓得工程到底艰辛到了何种程度,死伤虽然司空见惯,但是,如果他们对村民死亡表现得过于平淡,势必会被修路村民看成是一种麻木,看成是一种不尊重村民生命的表现,势必会影响到工程的进度。
公路指挥部立刻派出一个人,随杨楚林来到了出事地点,来人面向罗文苍的遗体三鞠躬,好言安慰罗文苍的父母及亲人,答应给他们一笔钱,杨楚林听到钱字,抬起头,望着碧蓝的天空,说:“如果钱能够代替人命,我们尽可以生钱而不用生儿女了!”
来人听到这话,心里有些凄楚,说:“杨老伯说得有理,可是我们除了给钱,还能给什么?给命?哪个给得起?”
罗文苍的父母最终没有要政府的钱,他们把儿子的尸体埋在八达河公路边,在儿子的尸体旁边栽下了一棵大青树,他们在抹干眼泪之后,再次拿起了锄头,再次拿起了钢钎,加入了修筑滇缅公路的行动之中。
如果说他们以前很悲伤,等到儿子下葬之后,他们反而不悲伤了,他们的悲伤已经被仇恨所替代了,在他们的心里,填满了对日本侵略者的仇恨,他们恨不能立刻走上战场,跟日本侵略者真枪真刀地干一场,哪怕战死了,他们也不会有怨言。
到了五月末,滇缅公路太平段基本修筑完毕,云里县属于南亚季风气候带,雨量充沛,为了避免雨水的影响,保证公路畅通,公路指挥部决定把公路铺成砾石路面。
——这是一件看起来简单,操作起来很困难的工程。
五月的老和尚山时而天晴,时而下雨,天晴时阳光强烈,下雨时雨雾茫茫,茫茫雨雾遮掩了大山,四周的景物于瞬间消失殆尽。
李天明或者在阳光下,或者在雨水下,和村民一道在路面上铺砾石,心里却是想着阿朵,他恨不得立刻离开了工地,回到阿朵的身边。
李天明想着阿朵,心里流淌着春天般的情绪,阿朵婀娜的身材,姣好的面容,鼓鼓的胸脯,都如蜜糖一样潜伏在他的心底,在他的心里流动,在他的血管里流淌,令他迷失了劳动本身都携带的甜蜜。
阿朵随三十六师回到了祥云,阿朵晓得李天明就在太平,晓得太平离边寨不远,她想到太平去看望李天明。阿朵甚至遐想到自己如果到了太平,要抛弃了少女固有的羞涩,大胆地把李天明约到树林里,把地当床,把天当帐,把自己完整地交给李天明,完成了从少女到少妇的转变。
但是阿朵晓得自己不能离开祥云,穿了军装的人是要守军规的,随便离开或者随便请假离开,不巧暴露了部队的住址,不巧被日本鬼子晓得而实施了偷袭,导致部队蒙受了损失,那可是一件不得了的事情。
个人感情在民族危机面前不算什么。生命是宝贵的,生命属于每个人只有一次,然而当国家遇到到灾难,当民族遇到灾难的时候,宝贵的个人生命就变得次要了,至于个人感情,更是要服从国家意志,更是要服从国家需要。
阿朵听人说滇缅公路很快就要修好了,自己很快就会见到心上人了,到底压抑了自己的情感,在部队里好好地上班,用心救护伤员,心里想到机会到来的时候,就请假回边寨,给李天明一个意外惊喜。
李天明不晓得阿朵在哪里,阿朵如果不想告诉李天明的行踪,李天明是不会晓得阿朵在哪里的,天下这么大,土地这么辽阔,抬起脚乱跑,是难以见到想见到心上人的。
事实上,阿朵晓得祥云距离云里不远,这不远的距离阻隔了他们的相会,但是阿朵从来就没有忘记过李天明,记挂着在八达河修公路的李天明。
杨芷座带领弟子在修路工地干活,他已经把自己排除在了先生之外,他已经把自己当成了一名战士,当成了一名与日本鬼子作战的战士,其战场是修筑滇缅公路,修筑滇缅公路就是一场惨烈的战争。
杨芷座希望早一些修好滇缅公路,希望政府通过滇缅公路早一些获得抗战物资,早一些把日本鬼子赶出中国,赶出缅甸,然后回到边寨教化村里的孩子,把边寨铸就成一个文化村,铸就成一个文明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