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花冠 (第2/2页)
齐香玉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朵海棠莹白硕大,在一众粉嫩的群花间卓然独立,不由瞧得痴了。
李玄青见她神色怪异,心道:“看我逗她笑一笑。”忽然“噗通”一声跃入江里,齐香玉“啊”的一声,以为他失足落水,正待招呼舟子救人,却见江面上转出一个人头,正是李玄青。李玄青哈哈一笑,说道:“姐姐,你等着。”转身朝对岸游去,舟子看了,当即停船相候。
他儿时便在山湖里游泳嬉戏,随鱼俱罗移居越巂,山高水长,几年下来,水性已是不弱。只见他身子犹如飞鱼,片刻间竟已游出丈许,渡船离岸边不到十丈,李玄青眨眼间便上了岸,朝齐香玉挥手。
齐香玉不知他要作甚,高喊道:“小心啊。”李玄青来到崖边,聚起一口真气,身子一纵,跳上四五尺高,拉住树藤,接连纵跳,不多时便来到那朵莹白海棠花旁,伸手连花带藤摘了,那崖有二十来丈高,他身子朝下一纵,落到凸起的山石间,扯住树藤,消了坠势,继续跃下。接着一手高举花藤,一面从岸边淌游回船。
李玄青将树藤编成一个花冠,戴在了齐香玉的头上,叹道:“齐姐姐,你真好看!”齐香玉只感到脸上烧辣辣的,心底满是欢喜、激动、忐忑、不安、慌张,忙低下头去,感觉到李玄青在看着她,低声道:“李公子,你、你在想什么。”
李玄青随口回道:“我在想我小师妹,从前不管她如何生气,只要我编个花冠儿,她就会高兴起来。齐姐姐,我跟你说,我九岁那年跟师傅搬去越巂郡,越巂郡你知道么?那地方虽然偏僻,可人们待人都很好,春天的时候小师妹最喜欢满山去摘花儿,编成冠儿,有一次我惹师妹生气,师妹好几天都没跟我说话,最后我摘了些桃花编成桃花冠,趁师妹练字的时候悄悄戴在她头上,师妹一下子就开心起来啦……”
齐香玉听到“就会高兴起来”时,心儿一颤,后边的话像是听到了,又像是没听见,抬头看了李玄青一眼,见其满脸都是幸福陶醉的表情,心子猛地朝下沉去,一颗眼泪“啪”的一声打落在脚前,忽然转身朝船舱跑去。
李玄青见了,心里迷茫,心想“这姐姐到底怎么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便也不去想他,从舱里拿了一坛子酒,走上船头,对着满江春色,两岸山花,自饮自醉。
晚间时分,舟停江心,齐香玉没出来用饭,李玄青到其舱外呼唤,齐香玉说道:“坐了几天船,身子困乏,不想进食。”李玄青道:“咱们逆水而行,再过两三日便能到成都啦,姐姐再忍耐几日。”齐香玉道:“有劳公子了。”
用过晚饭后,李玄青见外面漫天星辉,整个世界灰蒙蒙一片,两岸猿啸阵阵,风声呼呼,吐了一口浊气,心想:“天地苍茫,我何必躲到这舱里呢。”提了两坛子蜀中产的的五粮液,来到船头,晚间江心风大,他仗着真气不俗,倒也不惧,躺在甲板上,仰头痛饮。
忽然瞧见南天极远处,有六颗星子似是尤为明亮,李玄青下意识将其勾连在一起,觉出似是个长勺形状,过不多时,他猛地发现第三颗星子运行轨迹似乎与自己见到的某种物事相类,只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却又想不明白,这六颗星辰似乎亘古不动,但跟周围其他星子相比,又似是在不断变化,一时之间心头震动,隐隐觉得似乎想明白了些什么,但又抓不住,摸不着。
他性子洒脱,对于这些想不明白的事儿也不去多想,恍惚间竟在星辉中睡着。迷迷糊糊中似是听到一阵乐声,只是声音苍脆,不似他寻常所听的乐器,那调子也甚是奇怪,似是“无射商”曲调,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凄凉之情,乐声先是一派哀婉惆怅,不多时又变为清虚旷远,最后乐声又化为一派静谧缠绵,反反复复,或高或低,或疾或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