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三 商人 (第1/2页)
秦皇岛,山海关机场。
一架尾翼标有“737”蓝色字样的飞机在空中划过一道漂亮轻盈的弧线之后开始降落,视力好的人可以从印在白色机身上的那一小行写着“737-800”数字判断出,这架飞机正是由美国波音公司生产的波音737系列中,型号为737-800的喷气式客车,同时也是民航史上最畅销的客机,曾让作为其竞争对手的欧洲空中客车公司头疼不已。
现在正是下午一点,处于暖温带的秦皇岛,八月底仍然能感受到空气中那抹湿润的、和着些许海风的微微凉意。
一位戴着工作证的机场场务人员打量了刚从他头上掠过去的飞机,面色焦急的拨通了电话:“老赵,这架波音降落时间不在上午吗?今早已经来了一架,怎么还有一架?”“老陈,没事儿,这趟航班是临时起飞的,我也是才知道,咱们也不必着急,我已经和老孙交代让他立刻准备。”“嗯,嗯,那就没什么事儿了,你忙。”身材矮小的男人挂断了电话,愤愤不平,语气却难掩歆羡:“有钱人真他妈任性。”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了半旧的钱包,然后又从几张石灰色、土黄色的钞票中抠出了一张小小皱皱的3D彩票,脸上又带着那种虚幻的、泡沫般的、让人迷醉的幸福感。
737-800波音缓缓停了下来,贵宾专用通道断断续续有人经过,但其中最抢眼的,却是一个小女孩,额,还有她怀里抱着的丑陋的、无/毛的、长得有点儿像吉娃娃的奇怪生物。女孩儿好像只有十四、五岁,还没有完全长开的小脸十分清秀可爱,圆圆的眼睛里盛满了灵气,玫瑰红色的小礼裙更是平添一股贵气,粉粉嫩嫩的可爱模样和她怀里的“怪物”形成了极大反差。跟在小女孩身后几步远的钱叔提着行李,表示有些无可奈何。“都跟小姐说了,最好不把‘少爷’带出来,她又不听劝了。”少爷,是女孩儿家里养的一只斯芬克斯猫,它还有一个通俗的名字:加拿大无/毛猫,是加拿大多伦多市养猫爱好者于1966年特意为对猫毛过敏的爱猫者培育成的全身几乎无/毛的稀有品种,一只普通的斯芬克斯猫的价格大约在1800-18000人民币之间,是世界十大最贵的猫之一。皮肤粉嫩的“少爷”从女孩儿臂弯里探出了三角形的脸,琥珀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显然对这陌生的环境感到好奇,但它温顺老实的天性仍然促使它乖乖窝在女孩儿怀里。确实,斯芬克斯猫性情老实,忍耐力极强,脾气很好,在某些方面它们更像狗,几乎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像猫的猫。女孩儿注意到了周围且惊且疑的目光,但并不理会,固执地在人群里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兴奋的小脸渐渐耷拉下来:“这个骗子。”就在这时,一个身穿黑色西服,打着蓝色条纹领带的年轻男人向他们走来:“小姐,先生说让我来接你。”同时,向前递了递他的证件,女孩儿身后的钱叔接过那个黑色包着银边的证件,翻开了看:左边银色漂亮的花体写的似乎是“Nachricht”这个词,右边是这个男人的证件照,在照片的下方还有一行银色编号:T020902DB。钱叔对了对名字和照片:“张先,是吧?”男人恭恭敬敬:“是,小姐,我们的车停在那边,请跟我们走吧!”女孩不死心地往他身后望了望:“哥哥,他人呢?”张先的背更弯了一些:“先生正在处理别的事情,一会儿他回来了,小姐就能看见他了。”女孩嘟了下嘴:“说好要来接我的。”表情十分不情愿。钱叔瞟了一眼停在不远处的黑色保时捷Panamera,对女孩劝道:“小姐,你站了这么久,‘少爷’都被冻着了。”女孩应声看了看怀里的猫,正如钱叔说的那样无精打采的缩着,想起出门前对吴婶“绝对会照顾好‘少爷’”的保证,她立刻催促张先:“还不快走,怎么这么慢?”随即跑到了停车的地方,有人及时拉开了车门,她赶紧爬了进去,把少爷放在了一旁的座位上,随手扯了条毯子,把它围的严严实实的。
张先面色有些阴郁,万一真出点什么事算在他头上,他可是知道那只猫的珍贵。钱叔把证件还给了他,安慰道:“‘少爷’不会有事的,我刚才是吓唬她的。”张先还是十分怀疑的收好证件,对于面前这个有些发胖,眼神异常的清明的中年大叔依然很是戒备。钱叔呵呵一笑,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你不知道,小姐抱宠物的姿势有些不对,是只正常的猫都会感到不舒服。”张先是真的惊讶了一下。“你别这么看我,是先生交代不要告诉小姐的。”钱叔怕他误会立即分辨道。张先更惊讶了,在他心目中一向善解人意、温和可亲的先生居然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钱叔拍了拍张先的肩膀,露出有些猥琐的笑容:“小子,你可要好好请我喝一杯。”突然他靠近了张先,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缓缓吐出几个字:“我是U部的。”在张先反应过来之前,提起了行李,迈步走向Panamera。
U,德语单词“执行”——Umsetzung的开头字母。U部,即为执行部,是组织内出了名的暴力机构,在张先的听闻中,他们会组队闯入敌对组织的老巢里,一脸兴奋的比赛看谁先杀死BOSS,约定输的人负责洗所有人的内裤;或者面对一群敌人的逐渐逼近,孤身一人却视而不见的寂寞抽烟,直到掐灭烟头的同时奇迹般的从包围圈消失,又在下一秒一个一个打爆他们的头;或者在对俘虏严刑逼供的时候突然接通女朋友打来的电话,脸上带着那种宠溺的过了头的笑容,一口一个“心肝儿”“宝贝”的折断对方的手指,又在女友听到尖叫的时候解释自己在看恐怖片。U部,传说中,以血为饮,以夜为衣,名副其实的暴力部门。可眼前这个,身材有些发福,表情那么猥琐,一脸淫/荡笑容的中年男人彻底颠覆了他心中对U部精英们的认知,张先的脑袋毫无疑问的当机了。
秦皇岛,市人民政府,待客厅。
坐在主位上面容柔和、纯净的像是高中生的年轻男人,和一旁在座的刑副市长在愉悦的交谈什么。如果不是在这个地点,如果不是穿着lampo浅灰色西装,你不会想象这是一个成年男子。不仅是因为他那柔和的没有棱角的年轻面容,更主要的原因是因为他那过于纯净的眼神。当他望着你的时候,是那样专注、认真、不带任何杂质,那是属于十七、八岁少年特有的纯粹的只有青春朝气、还未来得及被社会的污秽污染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这样的对视,使坐在一旁有啤酒肚的副市长在羡慕之余,不免有些自惭形秽起来。他的眼神也曾经如这般纯净过,但在进入这个社会以后,接触到社会的丑恶,面对着政治的腐败和阴险,游走于各类声色犬马的宴会和酒局,那份纯净早就丢失了,只剩下如今这个越来越圆滑、越来越世故的中年男人。不知不觉,他就对这个第一次见面的杜若先生多了些难以言喻的好感和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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