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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接近

24接近 (第1/2页)

桑塔纳车内的空调声轰轰作响,刘律今一路上目光呆滞,不发一言。面前迤逦棉桓的公路对毕国锋而言并不陌生,几天以前,他才踏足过这条通往孙绮丽所住的半山村的道路。
  
  山林间腾起的雾气,毕国锋远远就看到了。这座曾经埋葬孙绮丽的地方,此时正蒙着一片白色。毕国锋驾着车,很快便走到了迷雾所在的边缘。他发现自己在远处能够分辨雾气飘动的方向,但是进到迷雾里头之后,却霎时间失去了对前方的掌控力。
  
  车辆的速度一减再减,雾灯中不断有车辆从旁边的车道经过,它们的速度很快,像是在迷雾中不断逃离。当车子路过半山村附近的时候,毕国锋和刘律今不约而同看向那片仍旧在施工的工地。他们看到了工人们,工人们也看到了他们。
  
  “据说半山村的旅游景点开发已经接近尾声了,这处施工的建筑则是将来的售票处。”刘律今终于开口了。
  
  毕国锋不知道刘律今是有意还是无意地提到这件事,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刘律今,却没有搭话。孙绮丽的尸体是如何被人从从密室中被移到树林中的,他现在已经没有兴趣去知道。郝立业也好,孔德也罢,都让他们去查好了。现在自己唯一想要了解的,就只有那个名叫岑千阙的女人和她的女儿的故事。
  
  半个小时以后,毕国锋的车终于到达了距离半山村十多公里处的康宁疗养院。车子刚一停稳,毕国锋顾不得熄火就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冲了出去。刘律今手脚不灵便,但依旧以他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
  
  康宁疗养院的保安室内,两个体态臃肿的中年保安正想拦下了行色匆忙的毕国锋,却来不及跟上他矫健的身手,被远远甩在了身后。刘律今从后面追来,气喘吁吁地阻止了保安想要报警的念头,嘴上不断地说道:“他是警察,他是警察。”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面露怒色,心想:就算是警察也不能这样瞎闯进来,在保安室登记一下又能花得了几分钟呢?刘律今见两人神色难看,不得不赶紧赔罪。等到他好不容易将保安安抚下来,一回头却已经完全失去了毕国锋的踪影。刘律今心中大喊不妙,三步并作两步急急忙忙往主楼奔去。
  
  而这时的毕国锋早就在前台查到岑千阙的房间号,正快速朝着六楼跑去。一想到这么多年来的困惑即将要被揭开,毕国锋的心中说不出是一番什么滋味。他的脚步极快,一瞬间就来到了六楼,岑千阙住的房间就在走廊尽头的604号。两个身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门边窃窃私语,见到毕国锋一脸煞气地跑来,先是吃了一惊,随即赶紧退到了一旁。
  
  毕国锋抓住门把手,心脏突突狂跳,他这时本最该沉住气,可是心中却不知怎么地乱成了一团乱麻。毕国锋摸向腰间的配枪,金属的冰凉感总算让他心头安定了一些。他长吸一口气,推开门进去了。
  
  只见眼前的床铺上,背对着毕国锋坐着一个头发灰白的女人。女人听见开门的声响转过了头来,见到身后素未谋面的毕国锋,奇怪地问道:“你是谁?”
  
  毕国锋轻轻带上房门,看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女人,心中很是疑惑不解。从资料上来看,岑千阙今年不过60岁,但她却看起来像是一个80多岁的老太太。
  
  “你的名字是不是叫岑千阙?”毕国锋问。
  
  “是我。我是叫岑千阙。”岑千阙咧开嘴角,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露了出来。
  
  毕国锋缓缓走到岑千阙的面前,盯着她的脸不住地打量着。那个自己在资料上看到的美艳如花的女人,竟然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眼前的岑千阙脸上的皱纹如刀砍斧斫般交织纵横,眼睛周围是一片通红下垂的肌肤,就连眉毛也掉得只剩稀疏的一小撮了。毕国锋错愕地站在那里,一路上肚子酝酿好的话,竟然全部忘在了嘴边。岑千阙这些年,究竟都经历了些什么?
  
  岑千阙看着毕国锋望着自己一言不发,冷笑一声:“是她让你来的吗?”
  
  “什么?”毕国锋的脑海中第一个闪过的就是吕霜。
  
  “她现在连亲自来看我都懒得了吗?果然啊……果然还是到了这一天,我就知道这是迟早的事,没想到……”岑千阙答非所问。
  
  毕国锋怀中便是吕霜的资料,他急忙伸手到衣兜里,这一刻他等了二十四年了,现在还要等下去吗?
  
  “不要!”就在毕国锋即将掏出资料的时候,忽然听见门口一声断喝。
  
  毕国锋和岑千阙惊愕地回过头去,只见刘律今上气不接下气地拉着门把手,眼中尽是惊恐。毕国锋慢慢从怀里抽出他的手,上前扶住了刘律今:“您这是干嘛?”
  
  “给我!”刘律今将手伸入了毕国锋的怀里,将那份吕霜的资料抢了过去。
  
  毕国锋不解地问:“您这是?”
  
  刘律今手中拿着资料,顿时愣住了。他又伸手到毕国锋的怀里找了一通,除了翻出一盒香烟和一个打火机以外,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怎么会是这个?”刘律今拿着吕霜的资料疑惑地看着毕国锋。
  
  毕国锋皱了皱眉头又把资料抢了回去:“您以为是什么?”
  
  刘律今松开毕国锋,一下软倒在旁边的椅子上。到头来自己还是估算错他了,刘律今苦笑着松了松领口。
  
  毕国锋拿着吕霜的资料走到岑千阙的面前:“岑女士,吕霜这个人您还记得吗?”
  
  岑千阙吃惊地看着毕国锋:“你究竟是谁?”
  
  毕国锋张了张嘴,想着应该怎么回答。究竟是该说自己是一个调查他母亲去世的人,还是说他是一名刑警呢?犹豫再三后,毕国锋总算措好词:“二十四年以前,您的女儿受到吕霜的虐待。在1994年的圣诞节那天,她杀害了一名女民警后负罪逃往。我说的这些有没有错?”
  
  岑千阙像是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她低着脑袋思索半天,总算是点了点头。
  
  毕国锋吸了一口气:“当年那个女民警,她就是我的母亲。”说着,毕国锋从自己的钱包里拿出了他母亲的照片。
  
  岑千阙看了过之后眼中一片迷茫,她抬眼问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吕霜现在人在哪里。”毕国锋一字一顿地说道。
  
  “人在哪里?呵,你问我我问谁呢?二十四年了,她如果还活着那早就应该来找我了。”岑千阙讽刺地咧了咧嘴,脸上的皱纹顿时挤在了一起,变成了一团丑陋的蜘蛛网。
  
  毕国锋回头与刘律今交换了一番眼神,对于岑千阙的这个答复他心中早有准备,可当他真的听到这个结果的时候,却还是免不了一阵失落。
  
  刘律今站起身子走到毕国锋的身边,拉了拉他的衣服:“现在你问也问过了,你满意了吧?”
  
  毕国锋摇了摇头,收起了吕霜的资料:“我还想问问您和您女儿的事情。”
  
  “我女儿?哈哈哈……”岑千阙忽然大笑起来,“太棒了……我……我女儿。咳……咳咳。”岑千阙的笑声被唾沫呛住,不断地咳嗽了起来。
  
  毕国锋与刘律今对视一眼,不知道这笑声的含义。但毕国锋敏锐地觉得事有蹊跷,他急忙追问道:“我想您对自己女儿的事情,应该比对吕霜的要了解的多吧?”
  
  “多?并不算多吧。”岑千阙盯了毕国锋一眼,看得他不寒而栗。她指像窗边的一堆空玻璃罐说,“你们看,那都是我女儿买来孝敬我的。”
  
  毕国锋心想:刚才你那番笑声分明充满了嘲讽的味道,为什么转眼却是在夸赞自己的女儿,莫非这罐头有什么不妥吗?
  
  毕国锋走到窗边,打开了那些空罐头,仔细地嗅了一嗅。这几个罐头显然是最近才刚吃完的,里面还都是糖水甜腻腻的味道。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毕国锋回过头来正想问个究竟,却在这个时候看到了令他震惊的一幕。岑千阙坐着的床下面,竟然摆放着数不清的水果罐头。
  
  毕国锋赶紧走到床边掀起挂下去的床单,床底下的情况顿时一览无余。下面堆放着的罐头至少有上百个,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罐头都是空着的。
  
  “这都是你女儿买给你的?”刘律今忍不住问道。
  
  “是呀,我那个孝敬我的女儿她每个月都会来看我。每一回来她都会给我带罐头,你说她对我好不好呢?”岑千阙阴恻恻地笑了。
  
  毕国锋和刘律今面面相觑,他们觉得眼前的这个岑千阙显然是话里有话,可是自己却又猜不透她究竟是什么意思。
  
  岑千阙支起身子,走到毕国锋面前:“当年若不是她,我现在应该还和吕霜在一起。那个小贱人,那个贱骨头,就是她毁了我这一生!她现在还要继续来折磨我,看看这些罐头,你们看看……我这个年纪了,还能那么多高糖的东西吗?连我都知道我现在是得糖尿病的高风险期,她会不知道吗?我偏不遂她的意,她每次带来的罐头我都不吃,我把它们倒到马桶里,然后摆在窗口。我告诉她,我每天都在等她过来看我,而且我每天都在等着吃她带来的罐头。看看,究竟是谁在折磨谁!”
  
  “她……她竟然……”毕国锋捏了捏额头,话哽在喉咙里竟说不出来。
  
  刘律今感觉到毕国锋情绪的波动,忙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现在不代表以前。如果你觉得她女儿从小就是一个恶人,这对她来说太不公平了。”
  
  “我自己能分辨!”毕国锋狠狠瞪了刘律今一眼。
  
  岑千阙这时已经看出毕国锋和刘律今是警方的人,但对于他们来找自己的目的,岑千阙却不想过问。一听到两人提到自己的女儿,岑千阙心中别提有多兴奋了。她打心底恨自己的女儿,如果不是她,这二十多年来,自己过的将是另外一种生活。
  
  看着毕国锋眉头深锁的模样,岑千阙想起了自己的前夫马默攀,那种几欲作呕的感觉即便是现在,仍旧记忆犹新。当她生下女儿之后,她就告诉自己,她绝对不能再待在那个男人身边。她忍受不了他的举手投足,忍受不了他的每一次呼吸,忍受不了他每一次开口说话。她觉得自己不仅仅是忍受不了丈夫,她忍受不了的是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男人。是吕霜拯救了她,是吕霜带她离开了那个折磨人的牢笼。只是她唯一做错的一件事,就是带着她的女儿一起离开了那个家。
  
  直到现在,岑千阙还一直后悔,当初没有将女儿留给自己的前夫。毕竟她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她注定将来会成为一个贱人。自己为什么不把她抛给马默攀,让她好好在那个男人身边接受折磨呢?岑千阙觉得自己这么多年来走错的两次路,一次是没有牢牢拴住吕霜,而另一次则是生下了那个让她想起来就想吐的女儿。
  
  “告诉我她的名字。”
  
  “什么?”
  
  “告诉我你女儿的名字!”毕国锋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岑……岑敏。”岑千阙缓缓吐出这两个字。
  
  “岑敏?你等等,你再说一次!你女儿叫什么名字?”毕国锋向后退了一小步,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岑壑的岑,灵敏的敏。她以前跟她爸姓,本来叫马敏,离婚以后我让她随了我姓。至于现在她有没有把名字改回去,我就不知道了,我也没兴趣知道。”
  
  “岑敏……岑敏……”毕国锋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
  
  刘律今猛地插嘴道:“你冷静点。”
  
  毕国锋大声吼道:“你叫我怎么冷静!你不懂,你现在什么都不懂。”
  
  毕国锋回过头,一把抓住岑千阙的肩膀。她不应该说出这个名字才对,这是巧合吗?世间有多少个名叫岑敏的人呢?毕国锋沉着脸,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她在哪里工作,住在什么地方?手机号码是多少?告诉我,通通告诉我!”毕国锋抓住岑千阙肩膀的双手愈发用力,疼痛感令岑千阙感到恐惧。她忽然慌张了起来,面对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男人,岑千阙竟然浑然不知自己说的哪些话触怒了他。
  
  毕国锋的失态让刘律今大感吃惊,他上前急忙拉开了毕国锋,接着说道:“快住手,你这是怎么了?”
  
  “我认识她,我认识这个岑敏。”
  
  “你认识她?”刘律今难以置信地看着毕国锋。他绝想不到,这个令毕国锋一直魂牵梦萦的女人,竟然是一个早就相识的人。
  
  “那天,我不是告诉你,我爸给我安排了一次相亲吗?”
  
  “你爸给你安排了那么多次相亲,我哪知道是哪一回啊?你是说,这个岑敏曾经是你的相亲对象?”刘律今说。
  
  毕国锋苦笑一声:“就在周惜的尸体被发现的那天,你还记得吗?”
  
  刘律今回想了一下后点了点头,心想: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他旋即冷静下来问毕国锋:“你怎么确定那天见的那个岑敏就是自己一直要找的这个岑敏呢?”
  
  毕国锋从刘律今的怀里挣脱开来摇了摇头:“我也不敢确定,只是直觉。”
  
  刘律今皱着眉头看着毕国锋,在这该死的直觉上这些年吃的亏难道还不够多吗?
  
  “你现在最需要的是冷静,岑这个姓不多,我们很快就能查清楚的。”
  
  “我知道!”
  
  正在两个人僵在那里的时候,门外忽然有一颗脑袋探了进来,但看到里面站着毕国锋凶狠的表情时,却又缩了回去。刘律今赶紧喊道:“请进来吧,我们是来探望的访客。”
  
  门外的人听见这话,便推了门进来。刘律今一看来人的装束,才知道是这里的医生。于是赶紧上前问道:“医生,你知道每个月来探望这位女士的人吗?也就是她的女儿。”说着刘律今指了指坐在床上的岑千阙。
  
  “你们是?”医生打量着刘律今。
  
  刘律今从口袋里掏出警官证:“我们是南山区刑警大队的,来这里查一桩案子。”
  
  “哦……你说她啊。我们确实认识,她每个月27号下午都会来探望岑女士,自从岑女士住进我们疗养院以后从来没有间断。”
  
  “那你能提供岑小姐的信息吗?无论家庭住址,还是手机号码都可以。”
  
  “那你等等,我的电脑里应该有存着。”说着医生便退出了房间。
  
  刘律今和医生的话一字不漏地被毕国锋听到了耳朵里,可是令他感到奇怪的是,自己竟然没有感到兴奋,而是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感觉。
  
  每个月27号?上个月的27号,也就是去年的12月27号,孙绮丽的尸体是28号发现的,而半山村距离这家疗养院不过才十几分钟的车程。这是巧合吗?还是说……不,不会的。毕国锋发觉自己的思路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偏离轨道。凡事总是这样,一旦一个念头先入为主,后面就无论如何都难以将方向盘扳回来。
  
  “刘教授,孙绮丽是什么时候死的你还记得吗?”毕国锋忽然问道。
  
  “尸体是28号发现的,从解剖结果推断,大概是在27号的午后。怎么了?”
  
  “午后……27号午后……”毕国锋喃喃自语,试图将这个时间与什么东西挂上勾。突然间他灵光一闪,接着便急急地回过头来问岑千阙:“你女儿上个月27号来看你,是不是下午?”
  
  岑千阙呆了一呆,然后说:“是下午每错,她每次来都是下午。”
  
  “那你还记得,她那天来的时候给你带的罐头是哪几种呢?”
  
  “哪几种……这我哪里会记得。你看看窗口吧,什么蜜桔罐头、荔枝罐头、什锦罐头、椰果罐头还有雪梨罐头。她每次来带的都是那几样,反正我也从来没有吃过。”
  
  毕国锋赶紧冲到窗边,一个一个罐头拿起来辨认,蜜桔罐头、荔枝罐头、椰果罐头、什锦罐头可偏偏少了雪梨罐头。
  
  刘律今在旁边看得着急,终于开口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这罐头又有什么问题,你不会以为她会下毒害自己的母亲吧?”
  
  毕国锋没有答话,他掀起床单,又一个一个地辨认起床底下的罐头。蜜桔罐头、荔枝罐头、什锦罐头、椰果罐头还有雪梨罐头,以五个为一组,排列地整整齐齐。最后他站起身来问岑千阙:“你女儿每个月来是不是都给你带五个罐头?”
  
  “平时确实是五个,但是上个月却只有带了四个。”岑千阙点了点头。
  
  毕国锋的脑袋嗡地一声,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中间炸了开来。这时,刚才那个医生又返回了房间。毕国锋见到医生手里拿着一张便笺,知道那肯定就是岑敏的家庭住址和手机号码了,于是赶紧一把抢过去,和手机中岑敏的手机号码核对起来。
  
  “没错,就是她!就是我那天相亲的对象。”毕国锋高兴地叫道。
  
  一旁的刘律今不知道自己是该一起为毕国锋感到开心,还是应该为他感觉悲哀。在他眼里,毕国锋已经丧失了理智。岑敏无论是一个怎样的人,都已经无法改变张慧已经逝世的事实,真么浅显的道理,怎么毕国锋就不懂呢?
  
  毕国锋一把抓住刘律今的手说:“如果是她的话,那么孙绮丽的死我终于知道是谁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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