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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死一个

23再死一个 (第1/2页)

南山区刑警大队里,一行人昏昏欲睡地盯着电脑屏幕。身旁的暖气靡靡软语,更催得人想要入眠。常志沉着脸盯着眼前的杯子,不断地用茶匙搅动着里面的咖啡。咖啡里的糖块早就融干净了,可他还是在那里不住地搅拌着。毕国锋已经去往箐里大半天,无论有没有进展,都应该有消息传来才是。可是等到现在,他却连一个电话也没有接到。常志试着用自己的手机打过去,可始终听到的都是留言信箱。
  
  局长郝立业已经数不清来过常志所在的一号办公区多少趟,每一次都是问他们有没有毕国锋的消息。现在一大堆烂摊子铺在郝立业的面前,已经令他焦头烂额,但是毕国锋仿佛要刻意令他生气一般,竟然玩起了失踪。常志一行人看得出来郝立业是在为他的乌纱帽担忧,至于毕国锋的生命安全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细心考虑过。
  
  箐里一行,毕国锋虽然只是去见刘畅,但是谁又能知道这个女人不是杀害那两人的凶手。如果她真的就是凶手,那以毕国锋离去时疲惫的身体,是否能够对付的了呢?两人撕破了脸,扭打在一起,毕国锋会不会像那两个明星一样,被活活扼死,也是尤未可知。
  
  常志和属下一群人脸上乌云密布,尤其是常志,他已经开始对自己在毕国锋要只身一人前去箐里时,没有下定决心陪他一同前去,而感到后悔。假如真的因为自己的决定,使毕国锋遭遇什么不测的话,这肯定将成为他一生的痛处。一想到这里,常志的心脏便骤然抽紧。
  
  郝立业的拘捕令放在案头,手中的笔提了又放,放了又提。孔德已经来了他的办公室好几趟,提出了好几个要逮捕的对象,但是郝立业却都没有批准。现在不是做无头苍蝇的时候,如果再落下几个把柄在别人手中,那就不单单是晚节不保那么简单了。
  
  郝立业信任毕国锋,但是不代表他只会盲从他。前几天毕国锋拿着那份药店的监控录像来找他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周惜这件案子并不简单。但是,就断定张显就是杀害周惜的凶手,却又太草率了。娱乐圈的肮脏角落多不胜数,无论是钱权交易还是肉体交易,媒体每天都在报道个不休。其中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到了最后关注的人都已经不在意事情的真相到底如何,他们只是愿意瞧热闹罢了。
  
  但作为局长的他,不能像绝大多数爱嚼舌根的游闲民众,主观地对这几天发生的事情进行评价。客观的真相,才是他们做刑警毕生追求的目的。可现在,那个奔赴前线的人到底身在何方呢?
  
  这次的案子闹得实在太大,大到局面已经到了失控的地步。谁能想到,一个人会愿意用命案去博取出位的机会呢?那个张显,仅仅在被放回去几天之后,就登上了《幸运之人》的节目。要说他与周惜的死没有关联,那他这忽然而至的“幸运”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通的。
  
  郝立业还在踌躇沉思之际,忽地听到院子里一阵猛烈的刹车声。他赶紧走到窗口向下看去,只见毕国锋的那辆桑塔纳,引擎刚刚才熄下火,车子好像出了什么故障,发出一阵接一阵的刺耳噪音。郝立业脸上的阴霾终于一扫而空,他赶紧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急忙往楼梯间跑去。
  
  楼上一号办公区的常志几乎在同时从窗口处发现了毕国锋的车,他所在的楼层较低,先郝立业一步下到了院子里。他见毕国锋从车里钻出,赶紧迎了上去,有一肚子的话想要急着去问他。可毕国锋却像是没看到他一样,往另一个方向急奔而去。
  
  毕国锋的去向一直牵动着局里众人的心,楼上的众人也个个都伸出头来向他这边张望。他们谁都没有料到毕国锋这刚一回来,就又要往外跑。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只见毕国锋,踏上一边的绿化带,接着竟然解开皮带撒起了尿来。
  
  这时,郝立业已经来到了院子里。他定睛一看,毕国锋的车里竟然没有人,于是赶紧向身边的常志问道:“他人呢?”
  
  “在那边。”
  
  郝立业顺着常志手指的方向一看,看见毕国锋正背对着他们,双手放在裆部,面前一股热气正在腾腾地向上冒。郝立业看得直皱眉头,局里的洗手间分明就在进门处不远,他却偏偏要在绿化带上撒尿。宛如一头狂放的野兽,毫无纪律性。郝立业忍住要去嚼舌的念头,等毕国锋一解完手往自己这边走,他一看见毕国锋的正脸就吃了一惊。这人有多久没有休息过了,竟然憔悴成这副模样。那满颊的胡须和厚厚的眼袋,像是一个死刑犯临刑前的模样,哪里还有半分警察的样子。
  
  郝立业定了定心神后说:“车子该送去修了,异响这么严重。”
  
  “你看我现在有那个闲工夫吗?”
  
  听到毕国锋和自己呛声,郝立业心中顿时火大起来。你离开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不知道每个人都在为你担心吗?
  
  郝立业一瞬不瞬地盯着毕国锋:“这趟去了这么久,有什么进展吗?”
  
  毕国锋古里古怪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到你办公室说。”
  
  郝立业一愣,心想:有什么发现是不能当着别人的面讲的。于是,怀着一肚子的疑问,跟在毕国锋的身后上楼去了。
  
  等到两人都进了房间,郝立业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定,毕国锋带上了办公室的门后,他这才说道:“二十四年前,我妈那件案子。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有人隐瞒了什么事情。”
  
  “怎么……”郝立业心中吃惊,毕国锋这一趟去箐里应该是去查到周惜和孙绮丽案子的线索,怎么会一下子又问到他妈的案子上去了。
  
  毕国锋见郝立业答话,心中顿时明了了。二十四年前的那桩案子,果然有蹊跷。他探身向前:“当年我妈的案子,当事人要么已经联系不上,要么就是调离职位,参与过的人当中,现在只剩下你……哦,不对,还有好几个人呢,不过我要先听听你的话。”
  
  “毕国锋,你疯了吗?”郝立业拍案而起,“我让你去查案,你倒好,又犯了老毛病了是吧?你别忘了,你是一个……”
  
  “警察!我当然知道我是一名警察!”毕国锋扯着嗓门大声吼道,“那你呢,你知不知道你也是一名警察!当年的案子,另有隐情你知不知道,你别告诉我,现在我在档案中看到的所有资料,已经是全部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现在不管你又发现什么东西,你要搞清楚,现在你要查的是眼前的案子。二十四年前的那桩旧案,就算那是你妈,你也要放一放。现在又死了一个夏秋红,你知不知道,事情已经不能再恶化下去了……”
  
  毕国锋发了疯似地冲着郝立业叫道:“那就再死一个!再死一个,凶手就会露出新的马脚,到时候不更有利于我们破案吗?”
  
  郝立业心脏砰砰直跳,他真不敢相信毕国锋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次箐里之行,在毕国锋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会令他的心态发生如此巨大的变化?但郝立业又哪里知道,毕国锋当初当刑警的初衷,就是要为自己母亲的那桩案子洗雪沉冤。好不容易让他查到一些线索,他怎么会轻易放弃呢?眼下即便是天马上就要塌下来,也已经与他没有关系了,他现在只想知道当年的真相。
  
  郝立业持续的沉默激起了毕国锋心头的怒火,他走到郝立业身边沉声说道:“你最好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我想除了你,知道事情细节的应该还大有人在吧。”
  
  这么多年了,他终于还是知道了。可他又是怎么知道的呢?那些资料他们分明都做了处理,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当事人都已经找不到了,他又是如何……
  
  郝立业面对毕国锋的逼迫心中发虚,他沉吟许久后憋出一句:“有些事情知道了,对你不一定是一件好事。”郝立业眼睛落向毕国锋腰间的配枪,那黑漆漆的手柄附近,保险赫然是开着的。不知道是毕国锋无意开启的,还是为了前来质问自己而有意为之。无论是哪一种,都让郝立业倍感压力。
  
  毕国锋压着嗓音说:“是不是一件好事,由我自己来判断,你现在要做的就是一五一十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我。”
  
  还是到了这个时候,终于郝立业气馁地点了点头,他走到窗边拉上了窗帘,接着又踱回办公桌旁,缓缓开口:“二十四年前圣诞节的那天晚上,报警中心接到报案,说是发现九山村东华路18号的一家人有家暴行为。之后,报警中心将情况汇报给所在辖区的民警,但是那天是圣诞节,警力有些不足,只好临时让你还在休假的母亲赶回来出警。”
  
  “捡我不知道的说。”毕国锋冷冷剜了郝立业一眼。
  
  郝立业紧张地搓着手:“原本出警都是以两人为一组,无论出现什么情况都可以相互配合,但是那天和你母亲搭档的那名民警生病在家不能来上班,所以……”
  
  “而且因为警员不够,所以我妈就一个人去了现场对吗?”
  
  “你听我说就是了。”郝立业微微叹气,“家暴这种案子,向来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当事人无非是脾气火爆了点,要么就是喜欢酗酒或者滥赌。警方上门教育一顿后,大多数都会有所改正。极少数人是暴力成瘾,把人达成重伤甚至致残的。要是到了那种程度的话,就是刑事案件的范畴了。谁都没想到的……”
  
  “从来都是不怕一万,只怕万一不是吗?”毕国锋不由地悲从中来。
  
  郝立业低着头不敢看毕国锋:“那天,你妈是带着配枪去的东华路18号,在现场的时候她开了一枪。”
  
  “什么?”毕国锋终于听到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顿时精神一振,“你说我妈当年在现场还开过枪?那一枪,打中凶手了没有?”
  
  郝立业摇了摇头。
  
  毕国锋心想:是呀,如果打中了凶手的话,那自己的母亲就不会死。那个受伤的凶手更就不会二十多年音讯全无了。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郝立业顿了顿,“你不知道的是,你母亲这一枪虽然没有打中凶手,却也间接中断送了自己的性命。”
  
  “那是自然,若非那一枪射偏了,那个凶手哪还有机会用匕首将我妈杀害呢?”
  
  “不……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当年,你母亲身上中的那一刀,甚至都没有伤到她的要害。如果能得到及时的救治,那她活下来的机会还是很大的。法医解剖尸体后指出,她是流血过多,最后才……”
  
  郝立业的一番话,让毕国锋又想起了之前的猜测。身在现场的,还有那个被家暴的小女孩。如果她能及时地寻求别人的帮助,那他的母亲也就不会……
  
  “那一枪,正好打在那个被家暴的小女孩的大腿附近,虽然只是擦伤,但是那个小女孩被吓坏了。她们家里有电话,但是她没有选择报警,同时她也没有选择去别人家寻找帮助。你母亲就那样,倒在血泊里整整三个小时,几乎流掉了身上一半的血。我们赶到现场的时候,看到她的对讲机摔在门后面,已经不能工作了。我们判断,多半是在打斗中摔在了地上损坏的。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只能说太巧合了。任何一个环节发生改变的话,那你母亲都还有生存的希望。只可惜……”
  
  “告诉我那个女孩的名字!”毕国锋咬着牙说道。
  
  郝立业听着毕国锋的语气的变化吓了一跳:“国锋你清醒点!这件事能怪那个小女孩吗?”
  
  “不然还能怪谁?怪你吗?你瞒了我二十四年!”毕国锋怒吼道。
  
  “可那个小女孩在那件案子里本来就是受害者,当时她才只有7岁,她被吓坏了。在那之后她还出现了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你不能怪她,你怪不了她的。”郝立业抓着毕国锋的肩膀,义正言辞地喝道。
  
  毕国锋甩开郝立业的手:“你还在瞒我!这件案子没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我已经把事情的原委都告诉你了,你还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郝立业看着怒气冲冲的毕国锋心中直发寒,他现在看到的已经不是一个警察,而是一个复仇心强烈的潜在犯。
  
  “那你说,你告诉我,为什么档案里从来没有提过,凶手是一个女人?”毕国锋挥舞着拳头,在郝立业面前来回走动,活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
  
  “什么女人?你是说那个小女孩的母亲?这一点档案里没有说错,她有不在场证明,凶手不是她。”
  
  “我没有说她,我说的是和她住在一起的另外一个女人!”
  
  郝立业这才明白,毕国锋的目的还是那个杀害她母亲的凶手。一想到,毕国锋并没有迁怒于当年那个小女孩,郝立业的心总算暂时安了下去。他轻声安抚道:“无论那个人是男人还是女人,这都不重要了不是吗?她已经消失了,不见了!整整二十四年!他妈的,你就算知道她是谁,那又怎么样,中国十几亿人,你找不到她的。”
  
  “这就是你掩盖事实的原因吗?你们破不了案,即便事实摆在那里,你们也不愿意去查是吗?就让它变成一桩悬案,这一悬就是二十四年!”毕国锋一拳擂在窗户上,玻璃瞬间碎成了渣子,混着他手上的血液哗啦一片掉在了地上。被欺骗的愤怒冲上毕国锋的心头,这些年他耗费无数的时间和精力,最后却徒劳无功的罪魁祸首,竟然不是因为这个案子太难、时间太久,而是那些当初负责案件的人有意隐瞒了至关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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