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2/2页)
奈何李树他钢筋铁骨,却是个怕冷的人,他的耳朵冻成了黑紫色,耳垂开始脱皮,一双手肿圆滚,结过痂的冻疮像缝上的补丁,随时会破裂的感觉。
这个冬天,砍柴的任务恐怕是完不成了。
幸好,奶奶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那天是整个冬天里最好的一个大晴天了,山头上的阳光懒懒散散,连李树都懒得动弹,我们围靠在一棵大杨树上,何理应该是睡着了,我听到他轻微的呼吸声,就萦绕在我左边的耳畔,满意也不唱歌了,他刚好正对着夕阳,围巾盖着眼睛挡着还有些刺眼的阳光,我们就什么也不做,很惬意。
好的太阳,就应该用来晒啊!
晒着不久,听见了脚步声,脚步很慢,因为满地的落叶,所以每一步都听得真切,尽是踩碎落叶窸窸窣窣的声音。
闻声望去,正是奶奶。奶奶的身子骨还算健朗,步子虽慢,却很踏实。上山的路不太好走,奶奶已是一头汗水,一缕银丝耷拉在她额头,尽显苍老。
“奶奶,你怎么来了?”满意问。
“我来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李树已经起过身去搀扶着奶奶。
何理此时也醒了,她睡眼惺忪,揉了揉眼睛,见着奶奶也很惊讶。
“奶奶!”何理喊到。
“哎!”奶奶说着和我们坐到一起。
奶奶说:“从今以后,你们就不用砍柴了!”
“耶!”大家一阵欢呼,接着便是疑问:“为什么啊?”
奶奶:“镇上给我们学校拨了款,马上就要盖新厨房了,新厨房用锅炉做饭,用不着那么多柴火。”
“好耶!”
我们欢呼雀跃,奶奶也跟着咯咯的笑,差点笑掉假牙。
5
奶奶坐了一小会儿就回去做饭了,太阳也快下山,冷飕飕的风一吹,直打激灵。
李树:“要不我们把砍过的柴火带回去吧,砍都砍了,不能丢在这么。”李树指着一旁捆好的柴火说。
被太阳那么一晒,冷风那么一吹,我们早就没了力气,可是柴火丢在这确实挺浪费,好歹也是我们辛辛苦苦一刀一刀砍来的。
满意说:“咱们把柴火烧了吧,搞个篝火晚会庆祝庆祝。”
何理立刻来了兴趣:“好呀!好呀!”
我是觉得太阳落山了,这么冷的天,有堆火取取暖还是不错的。
只有李树有点懵,他一脸茫然的说:“确定么?”
我、何理和满意相视一笑,我们都知道李树这样的好孩子是不怎么愿意的,所以就乘李树还没反应过来就霸王硬上弓了。
何理拖着李树就往前走,我和李树抬着柴火就跟上,这会儿玩起来倒是一身的劲儿了。
我们一行走到小镇上游的河边才停下来,冬天的河流水位浅,露出了很宽的河床,在沙石滩上生火还是很安全的。
何理搜集来许多枯叶引火,我搭好一堆柴火,满意偷来奶奶的火柴,只听“噗——嗤”一声,火柴点燃了枯叶,冬天的柴火都很干,很容易就烧起来。
我拉过李树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坐好,我说:“李树,一起烤烤火,没事的,庆祝一下不用再累死累活的砍柴了”
何理也跟着哄李树:“你都帮我们砍那么多柴了,我们就当谢谢你了,开心点喽!”
见李树还是板着脸,满意说:“快嗨起来么,在不嗨我可就唱歌了啊。”
满意这么一说大家都乐了,李树也憋不住笑了出来,他说:“好了好了,你还是别唱了吧。”
大家绕着火堆开心的唱唱跳跳,累了就坐在石头上,火越烧越旺,把每个人的脸都照的通红。
满意提问:“你们都有什么梦想啊?”
李树:“我想做个好人,维护正义的那种,消防员或者警察都可以。”
满意:“我以后要挣很多很多钱,我不要奶奶再那么辛苦,我要让她过上好日子。”
我说:“我想开一家特别温馨的书店。”说完我扭头问我左边的那个人:“你呢?”
何理说:“我要自由自在的活着,一辈子!”
何理望着火堆,火映照在她的眼中一闪一动,窜动的活灵活现,似乎她的眼中是真的有一团火。
是的,那是自由的火。
在那个寒冷的冬天,我又一次在何理的眼中看到了自由,自由的火是那么的炽热,那么的狂烈。
6
“何理!”
“星域!”
老远的就听到有人呼喊,我和何理四目相对,这声音太熟悉了。
是何情姐姐,她来找我们了,一不小心,晚饭的时间都过了,我们玩的忘了时间。
“哎!在这里。”我向着桥上的何情姐姐回应她。
何情姐一路小跑过来,着急的说:“你们还不快回家,家里到处找你们呢,都急死了!”
这下捅娄子了!
我们一伙人赶紧把火给熄灭了,沙子、石头都往火堆里送,待最后一点火光都灭了,大家才散去。
满意和李树同路,他们应该会没事,一个是好孩子,一个没爹娘管。
回家的路上我和何理都不敢作声,何情姐走着我俩就跟着,她说:“你俩个今天少不了一顿打,家里都急死了,出去玩也不和爸爸妈妈说一声。”
何情姐满是埋怨,她也给急着了,幸好把我和合理找着了,才如释重负。姐姐也很心疼我和何理,一只手拉着何理,一只手搂着我,说:“今天我可帮不了你们了,待会儿是打是骂就认了吧。”
我说:“没事,姐姐,你这么说不是给了我思想准备么,不怕了。”
姐姐噗嗤一笑:“瞧你脸皮厚的!”
回到家,却没有何情姐说的那么恐怖。
妈妈给我留好了饭菜,什么也没说,先吃饭。
我还真是饿了,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妈妈就在旁边看着,看我吃的这么香,她就笑了。
一看到妈妈笑了,我这颗提着的心也就放下来了,估计是不会挨打了。
妈妈说:“饿了吧,下次去哪里玩可得跟爸爸妈妈说。”
我吃了个闷饱,抹了抹满嘴的油说:“知道了,妈妈!”
我回到房间准备洗洗睡了,隔壁的何理却不怎么好过。
我刚好听到何叔训斥何理的讲话:“你看看你像个女孩子么,整天和一帮男生混在一起,像什么样啊!”
说完就听到木棍之类的东西落在何理身上的声音,声音很沉闷,估计大冬天的穿的厚,但也不会不疼。
何情姐姐在一旁劝何叔:“别打了,别打了,何理她知道错了。”
何叔没停下手里的棍子,一边打一边说:“超生崽,早知道你这么不听话,当初就不该生你的。”何叔很生气,自打何理出生以来,他这口气他就没顺过。
我听见何情姐姐哭了。
棍子一直也没停下来。
只有何理,一声不吭。
我开了房门,冲到隔壁,我护着何理,大声的乞求何叔:“何叔,别打了,是我的错,我带何理去河边玩的,你要生气,打我好了。”
何叔没收住手,一棍子落在我头上。
因为挨了一棍子,我知道何叔的力道,过了好久了都还有些生疼,真不知道何理吃了那么多棍子是怎么做到一声不吭的,甚至没有一滴眼泪。
我爸爸闻声也来劝何叔:“小孩子么,不懂事,下次知道就好了么。”
“当初你们非要让我生,你看看现在生出来什么了?”
何理还是哭了,当何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看到何理努力睁着的眼皮还是没撑住,她眼睛一眨,攒了好久的眼泪夺眶而出。
“好了好了,孩子都长这么大了,别说了。”爸爸哄着何叔,又吩咐何情姐先带何理去弄点吃的。
何情姐姐带着何理去厨房,我也跟着,何理偷偷擦了擦眼角,没再哭,她去热菜,热了菜吃饭,吃过了饭自己洗好碗,如同机器一般的游走,并不说话。
何理一直都没说话,吃饭的时候没有,睡觉的时候没有,第二天也没有。
以后,也少有了。
何理变的更加沉默了,沉默曾是她的护盾,但如果沉默里带有了抗拒,沉默就是她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