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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第五章 (第1/2页)

1
  
  我和满意都是小胳膊小腿,没办法,我就和满意合伙砍一棵树,你一刀,我一刀,就是这样一棵树砍下来我们还是累的上气接不上下气。
  
  爸爸知道我那点三脚猫的力道,他来山上帮我砍过一次柴火,教我怎么用劲儿、从什么角度砍效果更好。
  
  当时我很丧气的问问爸爸:“这得砍倒什么时候啊?”
  
  爸爸没理我,他使出一股子劲儿,一连砍了十多刀,直到把一棵树给砍倒。末了爸爸说:“我也不知道要多久能完成,但是砍一刀,少一刀喽。”
  
  “砍一刀,少一刀。”我默默嘀咕,靠着这句话我坚持了两个学期。
  
  何理挥起刀来软绵绵的,我生怕她一个不小心弄伤了自己,就夺过了砍柴刀,让她去捡些碎柴火。
  
  只有李树砍起柴火来有模有样,每一刀都带着劲儿,又快又准。李树从小就干体力活,一身的块子肉,黝黑的皮肤配上他比同龄人更高的个子,更显得他干劲儿十足。
  
  李树见我们这么弱鸡说:“你们这样砍下去砍倒学期末也砍不齐一百斤大柴啊!”
  
  我们都停下砍柴,听李树接着说:“咱们一起砍四百斤柴火好了,我带带你们,但你们也得加油哦!”
  
  “好!”能抱上李树的大腿,希望似乎更大了,大家也变得更有劲儿头。
  
  跟满意搭伙累便算了,我还得忍受他每个字都不在调调上的歌声。如果树有耳朵,不用我们砍,它一定自己就倒了,因为难听死了。
  
  同为音痴的我,惩罚满意的方法是唱的比他更难听更大声。但满意更加的忘我,反正他唱歌从来不着调,谁也打扰不了。
  
  李树有时候被我和满意烦的一顿乱砍,我和满意见他心烦意乱的模样,哈哈大笑,李树一生气就憋着不理我们,憋着憋着又被李树唱的歌给逗笑,只好跟我们乐作一团。
  
  只有何理能治的了满意,何理的方法也很干脆,一片柴火上去就是朝满意的胳膊上招呼。
  
  何理:“还唱不唱了?”
  
  满意:“不了不了。”满意疼的只好求饶,这下换我和李树在一旁看他笑话了。
  
  然而,第二天满意还是照旧。
  
  但是大家一起乐呵也给辛苦的砍柴时光平添了许多乐趣。
  
  2
  
  我们把砍好的柴火交给满意的奶奶,奶奶会帮我们秤好斤两,然后在已经发黄的小本子上记着。
  
  奶奶不会写字,就用圆圈代替,一斤柴火一个圈圈,一个学期下来满满一页纸的圈圈,每次数圈圈的时候都把奶奶看的老眼昏花。
  
  何理劝奶奶别画圈圈了,说让我们自己记好斤两,奶奶不肯,她照旧翻开小本子喃喃的说:“几个小崽子,已经够累的了,就别忙活了。”这时她也懒得搭理我们,带上一副老花镜,自顾自的数圈圈。
  
  每个不落雨的傍晚,我们把柴火送到校园的厨房,奶奶一般都不会忙着称,见我们几个一到她就端出煮好的酸梅汤,她小心翼翼,生怕洒了出来。一旁的何理跟屁虫似的尾随着奶奶,时不时垫垫脚瞅瞅,看把她馋的呦!
  
  奶奶招呼上满意:“满意,快去柜子里拿碗。”
  
  满意:“好来!”
  
  我和李树慌忙忙的端好小板凳围坐在小木桌上,酸梅汤还没到,口水已经不停的往下咽。
  
  奶奶给我们盛的第一碗酸梅汤都不会太多,小半碗那样,她说:“慢慢喝,不要急,别噎着。”奶奶怕我们狼吞虎咽,她故意说的很慢,像家里刚买的DVD按了快慢健一样。
  
  待我们把头一碗酸梅汤喝完,奶奶再给我们盛上满满的一碗,她早就将煮好酸梅汤放在井水里凉着,两碗下肚,似乎那年炎热的夏天破了一个口,丝丝的凉意乘虚而入。
  
  酸梅汤喝完,奶奶才从柴房里拿出来一杆称,那称有一根长长的称杆上面刻满了数值,称杆一头是一个铁钩,用来勾住被称的物品,另一头是一个铁秤砣,两头平衡的时候就会知道物品的斤两了。
  
  已经是很老式的称了,老式的称也很老了,秤砣和铁钩锈迹明显,秤杆上的刻度却模糊。
  
  奶奶在帮我们称柴火的时候,从来不会让两头平衡,一般都是秤砣那一头重一些,这样称出来的斤两会更多,然后奶奶在小本子上记好,逢着有小数还要加一斤。
  
  李树就不干了,他说:“奶奶,我知道你为我们好,可是该是多少就是多少啊。”
  
  剩下的我们仨在后面跟着点头。
  
  奶奶犟不过李树,她欣慰的说:“好,下次不会了,你们都是好孩子。”
  
  奶奶是疼爱我们的,她喜欢孩子,和我们几个小崽子在一起,她偶尔会想起她自己的孩子,然后感慨:“我们家的虎子,像你们这搬大时也是生龙活虎的。”
  
  一提到那些陈年旧事,满意都会收拾好所有的心情,安静的听奶奶讲关于他爸爸的故事。
  
  满意的爸爸是个泥瓦匠,咱们学校的瓦房就是当初叔叔带人一砖一瓦盖起来的,他算的上是个包工头、老大哥一类的人物。
  
  满意他爸的做工技术是所有人当中最好的,除了盖房子,他还能砌锅灶,这是其他人都不会的,学校厨房里的锅灶就出自他之手,红的砖,黄的泥,整齐又结实。
  
  奶奶说起这些往事,有丝丝的笑容扯动着深邃的皱纹更显苍老,有骄傲的情绪溢于言表却又转瞬即逝,有欲言又止的话语无奈的难以启齿。
  
  那个人终究是没再回来。
  
  奶奶泪眼婆娑,满意永远都会在这样的时候落在奶奶脚边,他说:“奶奶,没事呢,你还有我呢!”
  
  “还有我们呢!我们都是你的孩子”喝了这么多奶奶的酸梅汤,满意的奶奶早就是我们自己的奶奶了。
  
  奶奶颤颤巍巍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手帕,手帕很旧了,边角的花纹早已褪了颜色,却被清洗的很干净。奶奶擦了擦眼角的泪花,眨巴了两下眼睛,她说:“好,好孩子,你们长大了可得常常来看看奶奶。”
  
  “好!”我们的回答异口同声。
  
  3
  
  砍一刀,少一刀。五年级的下学期还没结束,四百斤的柴火已经砍齐了。
  
  很多东西看似是一道减法题,柴火砍一刀少一刀,饭吃一顿少一顿,日子过一天少一天,生命是减法的运算,人生却是一道加法题。我们消耗的体力、粮食和时间,都用以增加人生的行程,就好像奶奶每天在小本子上记的圈圈,越来越长。
  
  柴火砍齐了,我、何理、李树还有满意依然在每个放学的午后集合。李树帮我们找到了一个乐趣,就是篮球。
  
  第一次踏上球场,我就想起了哥哥,何情姐姐说过,哥哥曾经为了打篮球作业都不会写,他在同龄的孩子当中个子偏高,打起球来无人能敌,连体育老师都说哥哥是打球的好苗子。
  
  如今,黄泥巴的土球场变成了水泥地平,我依然可以想象哥哥在球场上快乐的样子,因为我也要去感受那份快感了。
  
  老实说,我不是个打篮球的好手,个子不高是硬伤。我曾经以为我还小,长大了就会变高的,但是我错了,我甚至怀疑我的青春猛涨期压根儿就没来过,因为一点也不猛。
  
  幸好,砍柴的经历让我挺壮实,不至于在球场上被碾压。
  
  自打我喜欢上篮球,每天放学后就约上李树和满意去球场,何理也会和我们一起,她就坐在场边加油,偶尔也会上场找找存在感,作业什么的所有人都抛之脑后。
  
  有时候我会觉得我走上了哥哥的道路,妈妈很支持我,她说打篮球会锻炼身体,我不写作业的事情她也懒得管,可能因为哥哥也是这样吧。
  
  但是,我打心底是不愿成为哥哥的,我也成不了,哪怕是我喜欢的事情。我也生怕妈妈从我这里看到哥哥的影子,她会开心那么一小会,也会在不眠的夜晚深深的叹息。
  
  因为妈妈的支持,我很挣扎,当叛逆的情绪萌生,我还不知道我的青春期就要来了。
  
  不过在这样挣扎的时候,命运的安排帮助了我,它让我的青春和叛逆晚了一点迸发。
  
  二十世纪初,九年制义务教育全面贯彻落实,我原本是要升初中的,现在多了一个六年级,离不开小学的我就要继续砍柴。
  
  4
  
  所以,柴火兄弟,再次上线了,我们准备在今年冬天大雪封山之前多砍些柴火,这样来年春天就会轻松很多。
  
  秋天的雨老早不早的就下了好几场,冬天还没来临,寒意已经很深了。
  
  零五年的冬天比往些时候来的更早,也更冷了。
  
  柴刀冰凉,根本握不住,我和满意都戴上了厚厚的手套,也使不出什么力气来。晴天的傍晚还好些,有阳光就会暖和一点,但初冬的时节,日头很短,放学后没过多久,太阳就匆匆落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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