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向死而生 (第2/2页)
“嚓!这又...”
惊异中,戴老翻不敢延误,手脚一阵利落,丹药、纱布、功法,一样不落,一时间纷纷招呼在了凌拜的身上,形貌别致的葫芦更是光彩照人,淡淡的光幕聚敛,渐次止住了滂沱血流。
先前几人的交互中,几人只知道凌拜微微受了创,谁也未曾料想到他的伤势已至如此地步。银袍人的眼神露出几分难解,再次看向几人时,不觉中也多了一丝敬畏。
“足下有意助我,还请直言。”凌拜的声音在众人讶然之际,缓缓发出,却依旧如往常一般落拓、有力!全然不像一个重创下的伤者。
几个呼吸后,银袍人略微迟钝的身体有了回应,反手一撑,流转的光芒,像是穿透了千年古刹般的兴废荣枯。悠远、淡然的意蕴携着簌簌落叶飘过,逸散的辉芒游离不定,而他的手上,却多了一副暗银色长袍。
“试。”
伴随着银袍人喝声的落下,凌拜忍下伤痛,心下虽有顾忌,却仍将双肩一送,同先前所示的暗银长袍一触,即合。众人呆望之际,那银袍已是覆在了身上。不出意料,袍上果然刻有黑色菡萏云印,而与银袍人身上不同的是,凌拜身上的,多了一层奇特的铭文,似是记载着又一岁荒芜的年轮。凌拜将其披盖而上,却并没有其他特别的感受。
“我已故的恩师,虽身处岁荒境,但与阁下的情况极为相似,这件道袍便是他留下的。”
“目的,但讲无妨。”
直言,直立,直行!
银袍人略微顿了顿,嘴角似有些抽搐,口中的话竟掩着无限苍凉——“蒙先人不弃,我霖隐如今虽已没落,但根基尚可,助你拾得纯时力也非是难事,只需你一句应允,莲霖隐中霖隐的一脉就是你的。”
四野无尽的风声中,反复荡着银袍人不容置疑的话语,光与影的痕迹,婉转于荒古的韵脚,凌拜想了一下,也只想了一下,一句应允...十余年的驻足,到如今只是浅薄的记忆与平乏的心绪。
或许,他不需要接下这一程风雨,或许,而今而后,他的背影再寻不见沧海横流...但是,那又如何?真正的绝境,并不是无路可闯,而是路上的迷惘。诚然,纵使他不入霖隐,也有足够的时间寻得突破,然而,真正能给一个人滋味的,又会是几个十年呢?每天都是机械化地反复、反复、再反复,不觉已十年、廿年、卅年...在等待中习惯,又在麻木中等待...
机械一般的性质,再难兼顾其他,忘记了生命的所在,只在不断重复自我的目的中,渐渐失掉了自我...只余一副皮囊,每天都重复着无意义的琐屑,兀自穿过人流,浑浑噩噩地接受着生活的指派,努力去用浪费光阴的方式隐藏空虚,却从未真正地为了自己活一次!全无生机!不太想去活,也不甘去死,只好继续着自己的重复...不敢放弃平庸的人,只留下了平庸的梦...
那是什么?那是一个任何人都有过,却不愿触及的真实——我没有死,却失去了对生命的体认,你不知?这样一个同时被剥夺了生与死的我,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