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天雷滚滚埋葬天渊,大难不死异世逢生 (第2/2页)
对面蒲团上盘坐着的一人微微蹙眉,和声劝道:“俞老,你先冷静一点……”“冷静?怎么冷静?”俞老怒极反笑:“还记得百余年前,圣女与魔道贼子一事否?可还记得「诛魔」一事后「锁魂塔」中的神谕天罚?君贼与魔贼关系匪浅,如果君贼大难不死,拿着天罚寻得魔贼,二者联手寻仇而来,诸位如何应对?你倒是教教我,如何冷静?!”
“无论君羽死或不死,此事我等都掺和不得。”白雾幻纱笼罩华美容貌的月白衣裙女子拈着衣袖,缓缓说道:“再说三十年前,破开「锁魂塔」的是何方神人?就连天道都降下法旨不得有丝毫阻拦,我等又有甚么办法留下他?”又一人道:“即便阻拦了又如何?在坐的诸位联起手来,可有半成胜率?”殿内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默默低首,心中一叹。
无。
半分胜率都无。
“瞧瞧,这就是上界第一道门的气势?一个个低头叹气的是在给谁哭丧呢?”这极具威严和上位者口气的话语自殿内上首传来,众人心中一凛,忙抬首望去,只见一白裙素衣的妇人手托一金莲拂尘,正言厉色的俯视着下方诸人。众人连忙起身,顺便抹去额间的汗珠,齐声恭道:“见过宫师!”那妇人道:“行了,这些虚礼就不必行了。”她声音平淡,却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气势,教人不敢放肆。“是!谢过宫师!”众人收礼,返回蒲团坐好,只是不复先前的悠然自在,皆正襟危坐,屏息敛声。
被称作宫师的妇人甩了甩拂尘,道:“先前听你等说到「天罚」?怎么,诸位有何看法?”“回禀宫师,根据观天镜所示,君羽引来紫级的都天神雷,与围杀他的四万余修士殒命天渊绝险,「天罚」亦失去感应。”白雾罩面的女子率先出声,娓娓道来:“我等认为,君羽或许未死,毕竟他有「天罚」这等神物在手,想着需不需要趁此收回「天罚」?”“嗯。”宫师点了点头:“说的不错,「天罚」怎么说也是我天道宫之物,确不该落在他一介外人手中如此之久。”“回禀宫师!”对君羽颇有微词的俞老说道:“小儿以为君贼必然未死,应当立即遣人将那厮寻出,夺回「天罚」!以正我天道宫之威严!”
宫师轻轻捻了捻拂尘尾须,问他道:“那君羽又当作何处置?”俞老一听以为有戏,忙道:“自然是斩草除……”然而他话未说完,一阵风过,如秋风扫落叶,又似腊月寒风,凛冽刺骨,径将他扫至一旁的雕花石柱上,吐血数口,面如纸色。宫师一甩袖袍,面露愠色,只听她不悦道:“斩草除根?这等违天之言也敢出口?教我听到也就罢了,若教宫主知晓,你便做好进「无归阁」的准备吧!”殿内众人见状皆低头不语,噤若寒蝉。
此时,俞老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当下也顾不得体内伤势,连连请饶道:“宫师饶命!宫师饶命!小老儿一时失言,万望宫师恕罪!!”笑话!进「无归阁」那等地方,真不如直接取他性命!宫师冷声道:“去,天守阁静坐一十五载,期未满不得私出,更不得探视。”俞老听完对自己的责罚,心下松了一口气,连连叩首谢罪:“是!是是是!谢宫师恕罪!谢宫师恕罪!!”宫师瞥了他一眼道:“还不去?”“这就去、这就去!”俞老立马连滚带爬的离开大殿,生怕耽搁了时间宫师改变主意。待他走后,有倾,宫师告诫殿内剩余众人,只听她道:“此事至此,休要再提。若那小子识趣,不来上界犯我,则由他自生灭,若他敢来……”
“斩无赦。”
言毕,宫师也离开了此殿,如她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宫师一走,殿内那让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压力也随之消失,气氛显然缓和了许多。白雾罩面的女子似乎蹙了蹙眉,她扯了扯裙摆,不解道:“宫师这是甚么意思?特地来警告我等?”“嘿!宫师的意思那还不简单!”一衣着打扮略显凌乱的俊美男子嬉笑着回答道:“宫师是藉教训俞白那个老白痴告诉我们:可以私底下动动手段,但绝对不能传到宫主他老人家耳朵里,要知道宫主常年闭关,许多事情都是交由宫师大人管理,这天道宫,除了宫主,最大的就是宫师了……”
这话说的颇有用意,宫师事物繁忙,特地来这长老们会晤的大殿会只是一番不痛不痒的告诫?这还是在宫主闭关的时候。白雾罩面的女子一边颔首一边说道:“你的意思是,宫师是想让我们在不惊动宫主的前提下,把「天罚」神物取回来?”“差不多,但不能太过,比如伤及他性命,毕竟,有天道立下的:「仙者不得私下界,不得祸乱下界,尤害凡者,违之者,降罚寂灭」的束缚在……”那男子扇着自腰间取下的折扇,笑道:“但,假如杀他者是与他一般无二的凡人呢?”
“……”
“庄蔚,我倒不知你真性如此……”白雾罩面的女子似乎有些意外男子怎么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哪里,哪里。”庄蔚微微一笑,漂亮的狐狸眼微微上挑,邪佞危险:“只是裴仙子不够了解我罢了……”见裴琼要走,庄蔚当即伸手拦住她去路,微笑着说道:“我略略算过,君羽现在应该是在一处低级位面——龙界。那里有几分古怪,或有仙宝出世,不知裴仙子可否赏脸一去?”“龙界?”
……
——混元九百七十二年,有天下第一剑仙之称的羽衣公子陨落天渊,问天宫一千八百一十五位渡劫修士,一位二等地仙,两位三等地仙,一位一等天仙全数陨落,问天宫一派因此伤筋动骨。此外再加上别派来人共计三位一等天仙、五位三等地仙、九位二等地仙、十三位三等人仙、七十八位二等、三等人仙、四万渡劫、大乘修士皆为其葬。其佩剑天下第一剑——求鸣剑——不知所踪。此后,羽衣公子天渊一战中“求鸣一剑,寒照混元;白羽一扇,埋葬天仙”的狂傲和绝世风姿在这混元大陆不胫而走,几乎人人皆知。唏嘘者有,叹服者有,崇拜者有,不屑者亦有。
……
再说龙界,潭边一棵巨大的榕树下,一名灰布衫少年盘膝端坐,脊梁骨挺得笔直。良久,他呼出一口浊气,抬手舒展了一番关节,发出鞭炮般噼里啪啦的声响。少年睁开眼睛,与那张平凡的容貌极不相符的是,他的黑瞳深邃的仿佛一眼探不见底的幽潭,有着不属于这般年纪的成熟和狡狯。
“呵呵呵——”
“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忽然毫无预兆的放声大笑,打破了森林的静谧。“没想到啊没想到……经历了那般恐怖的天劫之雷,竟也叫我活了下来……呵……”少年单手撑着半边脸,身躯止不住的颤抖,竟是激动的。“不过……”他看了看不属于自己的双手和身体:“虽大难不死,却也神魂受损严重,好在这具自主夺舍附身的肉身方才死亡不久,无魂无魄,倒也省了反噬之难。”倏然,少年眸光一寒,冷声道:“天道宫!待本公子重回巅峰,必当上门造访,以报这百年来的‘特殊照顾’!”
这个少年,正是本该死于天渊雷劫中的羽衣公子——君羽。
“至于现在……”君羽环顾四周,无奈道:“还是先搞清楚此界为何吧……”他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咦”了一声。“奇怪,我的识海中甚么时候多了个东西?!”君羽惊出一身冷汗——识海乃修士最重要之所,受不得一丁点伤害,否则修行之途完结。片刻后他冷静了下来,那莫名出现在他识海中的东西似乎没有恶意?不然他怕也活不到现在。“这东西……有点眼熟啊?”君羽沉神思索,想到某种可能,不由得大喜过望:“那东西莫不是……天罚!?居然……借着雷火之力融入到了我的魂灵中!这真是——太意外、太惊喜了!”这份大礼真真是及时雨,他昔日高深修为尽失,无奈寄魂肉身凡胎,在这不知底细的异世,显然生命无保障。而此时此刻,完全与他合二为一的「天罚」就显得极为重要,危难之中保全他性命足矣。
“天罚,我原以为它只不过是一件上古神器,却不想它居然内蕴小世界、自成道理规则!这一点恐怕连自诩最了解天罚的天道宫也不知晓吧?”君羽笑道:“若教天道宫得知他们辛苦寻找百万年的神物最后因他们所为与我融合一体,表情该是怎么一个精彩了得?”忽听闻不远处有声音响起,君羽近乎条件反射的隐去自身气息,吐息缓慢如千年老龟,匿于树影中。
细看下去,原来是一个猎人打扮的中年男子,他正在湖边汲水解渴。君羽瞧见他腰后系着一柄匕首,无鞘,打磨的略有几分锐利,在日光的照耀下反射着骇人的寒光。思忖片刻,君羽拾起一粒石子,轻轻颠了颠,而后一把抓住,制于指间,一甩而出,悄无声息的划破虚空,向那猎人后脑打去。
“呃……”
中年猎人懵了一瞬,眼中清明散去,一头栽倒在水里。头和上半身皆浸在水中,下半身依旧跪坐在岸上,倒有几分滑稽。君羽见人倒下,立即从藏身处现出形来,几步行至猎人身旁。他先是一把拽住中年猎人的后衣领,将他拉出,免的时间长了溺水而亡——君羽意在利器,可不想平白立下杀业。取了匕首,他屈指弹了弹,还蛮锋利的。
收了匕首,君羽略略苦恼道:“小子,匕首我拿走了,这换了一具肉身,也没甚么东西可以补偿于你……”修行之人最重有借有还,再不济也该给人留下等价的事物作为交换,因为这联系到修者的命轮因果,最最马虎大意不得。“有了!你既是凡人,贵重宝物甚么的想来也无处用,我便帮你开了气脉,好增加一些气力,长一些寿元,狩猎也能轻松些。”说做便做,君羽的行动能力向来是强,抓着对方手臂把人拉起,盘坐起来,手指在其头顶百会穴处一点,调动一丝灵气自指下百会入,直至海底轮。
“此脉一通,则打通任督二脉就容易多了,若机缘足够,或可入仙途也说不定。”打通了海底轮,君羽收回手掌,说道:“不过最明显的好处,是寿命增长,力气更甚常人,对于普通凡人来说,这应该比修仙更有价值才是。”收了好处,也反馈了足够甚至更高的好处,君羽施施然起身离去,也不管那尚还昏睡在地的人了。
嘛……这地方山清水秀的,一路上也不见凶兽猛禽的踪迹,一个大活人,还能叫蚂蚁吃了不成?却说公子羽到这不知底细的异世怎么保身?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