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乡客1 (第1/2页)
异乡客
在浓郁的蒸汽中,火车缓缓的得开动了——一位带着眼镜身着棕色夹克的中年男子坐在硬卧车厢过道边的折叠座上,为了方便吸烟,将车窗向上拉起一条缝隙。看着窗外景物飞快向后闪去,每一口烟都迅速的被风吹散。吸完将烟蒂在小桌下的烟灰缸里拧灭。放下车窗后看看身后的六张卧铺,只有自己一人。有些百无聊赖的在下铺躺下来养神。从C城到S城如果坐快车的话,大概7、8个小时就到了,但是此次的目的地在接近S城的一个小站,小到只有这一趟客车在那里经停。而这趟列车也是名副其实的慢车,由于每个线上的小站都会停靠个把分钟,所以到达他所去的那个小站大约就要14、5个小时;再加上坐这趟车的大部分短途散客,整趟列车只有两节卧铺。他上来时是始发站,卧铺车上只有零星几个人。
他躺在铺上静静的养神。想到到站的时候是凌晨1:30,原本想带孩子去公园的周末没有了不说,还要再请2天的事假,还有来回的车票和其他费用。不觉皱了皱眉头。事起于三天前的傍晚,刚推开家门,就见平时这个时间一定在厨房里忙着给他做饭的老娘,很反常的呆坐在沙发上,灯也没开。他的第一个反映就是:是不是老娘生病了,叫了一声妈,没顾得上放下手里的包就赶紧来到母亲面前蹲下身子,母亲似乎刚哭过,双目有些微肿的样子。看到儿子,眼睛里才闪过一丝生气。尚未缓解的情绪又加上些许的委屈汇成眼泪,继续前缘。作为儿子,除了前年老父去世,这几年对老母也是孝顺有加。实在是不知所为何事,心中不觉有些慌张:“妈,别哭——到底出什么事了?你倒是和儿子说啊——”母亲又哽咽了几声,平和了一下情绪,才嘶哑着声音唏嘘出一句话:“你老姑没了~”接着便又哭出了声。
他这才恍然大悟,自从1985年他大学毕业,飞出鸡窝变凤凰将父母也接到城里,他已经有快十年没回过老家那个小村子了。对这个老姑的印象还停留在他小时候,他祖父有四个儿女,他父亲是长子,中间还有一儿一女,他的二叔还是半大小子的时候在池塘里玩水送了命,三姑是老幺和他爹差着十好几岁,算算也就50出头,确实有些突然。一边安抚母亲,一边问:“啥时候没的?是生啥病了还是咋的?谁通知的你?”大概也是哭的没了力气,母亲一边轻微的抽着气,一边缓缓的回答:“原先咱家安电话的时候,你爹就给村里写信让村支书把号码告诉你老姑,想着日后有啥事能联系。可是你老姑这个人,哎~咋说好呢?按理,死者为大,不应说她。不过自从她那大小子得病,她问你爹借钱,咱没借,不是不想借,是那会你正在上大学,每年的学费、饭费都是你爹我们两腆着脸和村里的邻居一毛、五分的借着凑出来的。实在没钱。否则,人命关天,又是亲戚怎么能不借。也是命,那孩子没熬过一个月,没了。再后来,也不知道是咋的,再也没立住孩子。她也是糊涂人,打从那起就恨上咱家,断了往来,迎面过来都能一扭脸看也不看。为这个,你爹活着的时候,没少伤心,也托人给说和过,没用。后来,跟你搬到城里,一是为给你们带带孩子,照料下饭食,二则也是不想这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扭着——”
见老娘一气儿说了这么多话,他连忙接了杯水递过去,母亲接过来,喝了口水。经过长时间的述说,悲伤地劲儿已经缓和了不少。定定神,语气平缓了不少:“前几年,遇到进城的同村人,也给她带过东西和钱,她都给退回来了。再后来,听说她男人也常年喝酒不招家,一次大冬天的,喝多了。居然冻死在了地头。一大家子就剩下她一个妇道人家。你爹当年回去想帮忙,她居然门都没让进。你爹一气之下也没再回去过——”说到这触及伤心事的点上,母亲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罢了~如今,她倒走到了我前头,一辈子孤苦伶仃,死了连个摔盆送终的亲人也没有,乡亲们集了点钱埋在后山的坟地里——春生,你无论如何也得请上几天假,回去把礼面上的事情张罗张罗,帮忙的人家,你上门去好好谢谢人家!出钱出力的好好请人家吃顿饭,明儿一早,我去采买些回礼,你给人家带回去~你老姑家的东西,咱啥也不要,能分的都分给街坊四邻吧——”老娘一辈子好强,礼数上容不得半点差池。剩下的时间里,采买了不少水果、点心、罐头之类的东西,装了两大提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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