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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牝鸡司晨,山河破碎

第44章 牝鸡司晨,山河破碎 (第1/2页)

姚皇后亲临清净观,枯荣上师却未能起身相迎。
  
  负责服侍他的童子告诉姚皇后,老国师这些日子时睡时醒,精神一直不济。
  
  姚皇后秀眉微蹙,问秋墨说:“本宫记得,前些日子你领太医过来为老国师把过脉?”
  
  “是。”秋墨答道,“太医说老国师年老体弱,需得卧床静养,精心调养一番。”
  
  她对秋墨的回答不甚满意,又问道:“没查出来是什么病么?”
  
  秋墨仔细回想了一会儿,摇头道:“只说是陈年旧疾。”
  
  姚皇后不再问她,似笑非笑地说道:“都说病去如抽丝,老国师这病去势倒是绵长。”
  
  那童子听不懂她的意思,憋红了脸垂首立在一旁。
  
  秋墨忙提醒那童子说:“进去通传一声,就说皇后娘娘有事要见国师大人。”
  
  等到亲眼见了枯荣上师的病容,姚皇后才相信太医对此束手无策。
  
  枯荣上师病恹恹地躺在榻上,整个人看上去干瘪如桃核。
  
  姚皇后行至榻前,他艰难地转动那双黄浊的眼珠,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咕隆声。
  
  他想示意童子扶他起身,脑袋一偏,嘴角便流出一串涎液。
  
  “罢了,国师抱恙在身,不必行礼了。”
  
  姚皇后压下心中的嫌恶感,温和地笑道:“本宫听闻国师久病不愈,特意过来探望一番。”
  
  她原想请枯荣上师出面,亲自在先帝灵前主持一场法事。
  
  但枯荣上师形容枯槁,气若游丝,怕是连床都下不得。
  
  “秋墨,”姚皇后吩咐道,“回头再请几位太医过来问诊。”
  
  她又简单问了枯荣上师的饮食起居,很快起身离开了清净观。
  
  路上,秋墨问她说:“娘娘,既然要做法事平息宫中闹鬼的流言,为何不请少国师主持?”
  
  柳亭川是枯荣上师唯一的嫡传弟子,在宫中的威望不亚于师父。
  
  但姚皇后一想起他,就会想起那头银发,那双无波古井般的眼睛。
  
  他太不真实了。
  
  不知为何,这个念头像是在她心中生了根一样。
  
  姚皇后叹了口气,说:“他曾预言紫微星沉,本宫命他收回预言他也不肯。”
  
  秋墨点点头,“娘娘是觉得少国师不够听话?”
  
  “你是宫里的老人了,你可记得三公主出生当日,他也说过什么‘青鸾出,天下宁’?”
  
  柳亭川轻描淡写地几句话,就将她拔掉淑妃这根肉中刺的良机断送了。
  
  姚皇后的眸色渐冷,低声道:“此人又何止是不听话。”
  
  秋墨劝她说:“娘娘,但宫中闹鬼的流言还是得尽快平息下去。”
  
  否则,前朝后宫流言四起,质疑她这六宫主位无能,不配坐上太后的位置。
  
  姚皇后哂笑道:“本宫入宫二十年,吃人的人见得多了,吃人的鬼倒还没见过。”
  
  秋墨答道:“娘娘虽然不信,但宫里的人都看着呢。”
  
  “娘娘不妨放出话去,请那少国师驱邪,”她的笑容冷酷,“成,则是娘娘的福泽护佑。”
  
  不成,现成的替死鬼也有了。
  
  姚皇后走了一会儿,枯荣上师闭上眼,缓缓用指腹拭去唇角的涎液。
  
  童子悄悄向他禀报了宫中的动向。
  
  他重新张开眼时,那双眼精明冷酷,不见一丝浑浊。
  
  枯荣上师依然躺在原处,喉咙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笑,“不愧是为师的好徒儿。”
  
  这宫中,还不够乱。
  
  这边灵堂闹鬼,那边先帝托梦。
  
  先帝竟托梦给以前最不得宠的三公主楚宁。
  
  而这场梦,惊动了前朝后宫。
  
  只因楚宁说,先帝在梦中命她执玺。
  
  执玺,意味着掌权。
  
  掌的是决定天下苍生生死的大权。
  
  起先,姚皇后不信,说是楚宁太过思念父皇,才会说出这种胡话。
  
  但信王很快将几位重臣都请进宫来。
  
  姚星原一来就讥笑说:“三公主连玉玺都没见过,莫不是以为执玺和捡石子一样简单?”
  
  汪麒堂也心怀疑虑,摇头道:“恕老臣直言,此事绝非儿戏,三公主慎言啊。”
  
  楚宁见他们都不信她,便笑道:“几位大人都觉得本宫是在胡诌吗?”
  
  “拿臣等寻开心呗。”姚星原没好气地说道,“信王殿下,此等无稽之谈无需再议了吧?”
  
  施以怀冷嘲道:“白日青天的,三公主倒是会做梦得很。”
  
  他一语双关,讥讽楚宁做的是一场白日梦。
  
  姚星原见无人信服,立刻叫嚣道:“先帝大丧,三公主出言不逊,是何居心?”
  
  施以怀直接告退,说道:“臣府中有事,便不留下来听三公主说梦话了。”
  
  信王手中的折扇一挥,拦住他的去路,微笑道:“施大人且慢。”
  
  汪麒堂看出信王有意偏袒楚宁,心中担忧,面露难色道:“三公主,口说无凭呐。”
  
  楚宁处于下风,姚星原得意地问道:“三公主说是先帝命你执玺,臣只问一句,玉玺呢?”
  
  宫变后,姚皇后立即命人搜宫。
  
  但她手下的宫人掘地三尺也没找到传国玉玺。
  
  听到这句话,姚皇后终于抬起头,眯起眼看向楚宁。
  
  楚宁泰然自若地答道:“就在大殿里。”
  
  “不可能!”姚皇后厉声说道。
  
  两人的话音一落,其他人面面相觑,都觉得古怪。
  
  楚宁似笑非笑地看向姚皇后,故意要等着她先开口。
  
  姚皇后自觉失言,只得解释道:“宫变后,本宫担心玉玺流落宫外,特意派人来此处找过。”
  
  信王的桃花眼一眯,问道:“皇嫂并没有找到么?”
  
  姚星原一瞬间脸色煞白,死死盯着姐姐,只见姚皇后抿唇点了点头。
  
  他心有不甘,反驳道:“连娘娘的人都没找到,难道三公主还能凭空变出来不成?”
  
  “姚大人此言差矣,”楚宁答道,“不是变出来,而是取出来。”
  
  施以怀眼风凌厉地扫过来,追问道:“玉玺究竟在哪里?三公主不要故弄玄虚。”
  
  楚宁并未作答,反问道:“只要见了玉玺,诸位大人便承认本宫所言为真?”
  
  众人都沉默下去,楚宁看向姚皇后,问道:“娘娘以为如何?”
  
  姚皇后顿感无计可施,只得勉强答道:“先取出玉玺,交给诸位大人过目。”
  
  信王接话道:“玉玺为真,本王便信你。”
  
  得了信王的承诺,楚宁转身走到龙椅前面,蹲下身摸索了一会儿。
  
  龙椅后方的墙缓缓移开,露出一间暗格,暗格后面似乎还连接着密道。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她从暗格中取出玉玺。
  
  楚宁捧着玉玺走到前面,解释道:“这条密道是开国女帝楚明思命人暗中所造。”
  
  信王忘了合拢折扇,扇面啪地敲在手心,惊异地说道:“本王竟不知……”
  
  “此事只有历代帝王才知道,今日为自证清白,本宫将这等皇室机密都告知诸位。”
  
  说着,楚宁的神情一肃,“诸位大人还有何疑虑?”
  
  宫变当晚,她就是从这条密道潜入大殿的。
  
  但她前世并未将密道的秘密告诉弟弟,后世帝王也无人知晓此事。
  
  自然,在场的所有人皆无从怀疑。
  
  姚皇后微微一愣,脱口而出道:“为何先帝未从密道脱身?”
  
  楚宁故作镇定地答道:“父皇命我藏身于密道之内,护持玉玺,自己独力敌贼。”
  
  姚皇后顿觉酸楚,内心哀怨难平,不再说话。
  
  姚星原硬着头皮说道:“知道密道的秘密也不算什么,只是刚好撞上了而已。”
  
  楚宁的笑容一冷,反问道:“那为何先帝不将密道的事告知姚大人?”
  
  “你!”姚星原急得跳了起来,却被施以怀喝道:“姚大人!何不先鉴别玉玺真伪?”
  
  他们一看玉玺都傻了眼。
  
  “殿下,”汪麒堂的眉头紧皱,“为什么玉玺缺了一角?”
  
  那一夜,楚宁用玉玺砸死了四王爷。
  
  四王爷也是个头皮硬的,竟将那玉玺生生磕掉一只角。
  
  楚宁云淡风轻地答道:“反贼夺玺时,国玺有灵,护佑本王,反教乱臣贼子当场殒命。”
  
  话音未落,施以怀突然痛哭流涕,伏在地上哀嚎道:“此乃山河碎裂之兆啊!”
  
  他指着残破的玉玺,“娘娘明鉴!定是圣祖爷降兆示警,不愿见玉玺所托非人。”
  
  信王问道:“依太傅大人的意思,难道国玺应为反贼所夺么?”
  
  施以怀也不理,以头抢地,嚎啕大哭道:“牝鸡司晨,山河破碎!”
  
  汪麒堂面带难色地看向信王,显然也不愿接受楚宁称帝。
  
  随即,施以怀凄厉的声音响彻大殿,“国不久矣!”
  
  “非也。”殿外步入一个俊美无俦的男子,银发蓝袍无风自摇。
  
  柳亭川行至殿上,说道:“娘娘容禀,宫变当夜臣为天象所引赶至殿前,所见却是青鸾化凰之象。”
  
  青鸾化凰,女主天下。
  
  自宫变当夜起,他的预言便在宫中流传开了,在场的人都听说过。
  
  姚皇后抬头看向柳亭川,问道:“少国师怎么突然来了?”
  
  柳亭川答道:“昨夜乃先帝头七,先帝身后难以瞑目,是故还魂之夜阴阳失序。”
  
  众人都直直盯着柳亭川,姚皇后却垂下眸去。
  
  她沉默了片刻,缓缓问道:“如此,先帝的遗愿可曾了了?”
  
  柳亭川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淡淡地答道:“不知。”
  
  施以怀突然仰天大笑道:“哈哈!好一场大戏!先帝头七为何偏偏找了三公主托梦?”
  
  “施大人,”楚宁捧着玉玺,反问道,“本宫不知,不如你来告诉各位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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