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鬼也是我,神也是我 (第1/2页)
宫城上空浓烟弥漫。
姚皇后忙命人去救火,众人惊慌失措,楚宁趁机跳下轿辇。
她扯下沉重的凤冠,扔在脚边,朝承乾宫的方向跑去。
送嫁的内侍惊叫道:“公主殿下!”
此时,宫里乱作一团,宫人们慌里慌张地赶去救火,嫔妃朝臣早已作鸟兽散。
那内侍带人去追,但没追几步就被人潮冲散。
楚宁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承乾宫的偏殿起火,火势很大,墙壁被烧得焦黑,房梁也摇摇欲坠。
宫人们提着水桶四下奔跑,不断有凉水浇在焦木上的滋滋声和纷乱的脚步声。
“快,这边这边!”
“不好了,房梁快要塌了!”
“该死!缸里没水了吗?”
楚宁闯进承乾宫时,宫人们谁也没留意到她。
她穿着火一样的嫁衣,在火场中奔走,到处找寻韩唐的踪迹。
突然,老太监惨叫一声,捶胸顿足大喊道:“救驾啊!快去救驾啊!”
他的话音刚落,偏殿的房梁轰然坍塌。
燃火的房梁哗啦一下砸落在地,火势骤然大了不少,眼见便要蔓延到正殿去了。
宫人们如梦初醒,一拥而上,冲到正殿门口。
但偏殿弥漫而来的浓烟呛得众人无法呼吸。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只要靠近一些,眉毛就立时被燎光了。
宫女和太监惊叫连连,承乾宫的侍卫正要设法进去,突然被人一把推开了。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少女闯入正殿。
“三公主?”眼尖的宫人认出她来。
他的惊呼声很快被火舌舔舐木料的噼啪声掩去。
老太监急得啼哭道:“进去救人啊,圣上还在里面!”
侍卫们赶紧往里面冲,却一进门就撞倒燃烧的屏风,差点被压在火堆里。
屏风一倒,火星落到地毯上,门口忽地燃起丈许高的火墙。
韩唐抢过一桶水,从头到脚将自己淋得浑身湿透,一纵跃入火场之内。
他扯下一截湿衣袖掩住口鼻,身形一晃,彻底消失在火海中。
姚皇后和信王等人赶到,正殿已被烧去了大半。
火势总算控制住了,信王命侍卫进去救人。
这时,只听有人兴奋地大叫道:“出来了!他们出来了!”
只见韩唐打横抱着一个身穿嫁衣的少女,疾步从烧得焦黑的宫殿里走出来。
“宁儿!”信王大惊失色,楚宁从韩唐的怀里转过头看向他。
侍卫还要往里搜查,楚宁却摇头道:“不必了,待火势彻底熄灭再进去吧。”
可是,皇上还在里面啊!
众人惊疑不定,纷纷看向楚宁。
她伸手环着韩唐的脖子,借力缓慢地直起身,双眼却看着姚皇后,“父皇不在此处。”
承乾宫的这场火,烧出了一桩天大的秘密。
原来,皇上前几天已经驾崩了。
姚皇后为了稳定大局,才将先帝的死讯隐瞒下去。
如今,她亲自带领众人去先帝藏棺处。
群臣终于亲眼见了先帝的尸首。
姚皇后泪如雨下,咬紧牙关,昂起缀满金饰的头颅。
“皇上,驾崩了。”
皇帝一死,举国重孝,楚宁的婚事自然得延后。
承乾宫的侍卫宫人玩忽职守,因宫殿走水,全体被牵连入狱。
先帝新丧,宫中忙于置办丧仪,暂时无从发落这一干人等。
楚宁的嫁衣换孝服,着一身缟素去了天牢。
小佑子替她买通狱卒,打点好关系,放她进去探监。
但楚宁一踏入天牢,就被狱卒客气地引到了最里间的牢房里。
牢里安然坐着的那个男子摇着折扇,叹息道:“其实本王早已替你安排好了。”
虽说是牢房,但桌椅干净,环境隐秘,在这里谈话不必担心隔墙有耳。
“本王在送亲队伍里安插人手,到了漠北,会有人助你逃走的。”
听说,北蛮子将牲畜看得比女人重要,女人在他们眼中就是立起来走路的母马。
虽然朝堂上无人反对,但信王总觉得于心不忍。
“小皇叔,”楚宁又好气又好笑,“在旌朔汗国的地界,我还逃得了吗?”
漠北,那里只有广袤无垠的黄沙和草原。
就算她侥幸从送亲的队伍里逃出去,她又能靠这双腿逃到什么地方去呢?
信王的桃花眼里满是怜惜,劝道:“那就在边境逃走,一路逃回后昭。”
“小皇叔,若是北蛮子以此为由,对后昭发动战争怎么办?”
信王脸上有几分犹豫,手中的折扇一滞,“本王救不了千万人。”
“本宫能救。”
信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问道:“你已有打算?”
“是。”楚宁答得干脆,“小皇叔若愿帮我,自然事半功倍。”
隔了半晌,信王才开口问道:“此事可有风险?”
楚宁的神色从容,“凡是想得好处的,皆要冒些风险,不是么?”
“但本宫向小皇叔保证,你我都不会有危险。至于好处……”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一顿,盯着信王的双眼,“你,一世荣华,永无猜忌。”
信王摇着折扇,气派风流,笑道:“宁儿何时能许得了本王这些。”
楚宁的双眼雪亮,嗤笑道:“本宫指的并非此事。”
信王将折扇哗地一下拢在手中,轻轻地敲着手心,问道:“那你说的又是什么?”
楚宁的唇角一勾,徐徐说道:“小皇叔不妨先问问,宁儿想要的是什么。”
“嗯?”信王的眉心蹙起浅浅的川字。
楚宁正色道:“九五至尊。”
信王猛地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问道:“宁儿,你在同本王说笑么?”
楚宁的笑容更加艳丽了,“本宫还没说完呢。”
信王的神色已然变了,呆呆地盯着她。
“本宫还要一雪前耻,”她的心中畅快极了,“让那万国来朝!”
啪!
折扇不慎落地,梅花折月的扇面摊开在地。
楚宁俯身拾起折扇,合拢握在手心,将另一端递给信王。
信王伸手来接,手指微微发抖,触了几次没触到扇柄。
楚宁抓住他的手腕,将折扇递到他的手心,勾唇一笑,“小皇叔,信我一回,可好?”
信王用力握紧手中的折扇,低叹了口气,反问道:“若是败了?”
“简单,”楚宁答得干脆,“你走,我死。”
天牢的狱卒将承乾宫的人分别关在各处牢房里。
韩唐被关在一间暗无天日的深牢里,周围一片死寂,偶有老鼠踩过草席发出窸窣声。
他只能靠狱卒送饭的次数来判断日期。
韩唐盘腿坐在草席上,正要像往常那样吐息练功,眼前偶然乍现一丝明光。
眼睛因长久未见光而有些刺痛。
一盏灯笼,一袭白衣。
狱卒挑着灯笼过来打开牢门,放楚宁进去后,留下灯笼便走了。
楚宁挑灯走到他面前,韩唐受不了这样的光线,双眼酸涩疼痛起来。
他飞快地揉了揉眼,楚宁叹了口气,取下灯罩吹灭了烛火。
牢中一片黑暗,唯有彼此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韩唐,”楚宁的声音放得很轻,“眼睛,疼不疼?”
韩唐摇了摇头,却突然想起,他摇头她也看不到啊。
他正要开口,脸颊上却覆上来一只清凉柔软的手。
那只手缓缓往上,试探着,轻轻抚上他的眼角,然后是他的眉。
他只觉得深牢里燥热不堪,无比渴望那只手在他的眉间额上再停留片刻。
但又怕那只手往下挪,发现他的脸颊滚烫。
楚宁用指尖描摹着他的眉,移到眉心,收回手,笑道:“本宫还以为你的眉毛都被火燎光了。”
“啊?”韩唐的眉心一空,不禁皱起眉,“才、才没有。”
他听到衣裙摩挲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楚宁似乎扶着墙壁在他旁边坐下了。
两人开始说起北境的事。
“从本宫了解到的防务近况来看,仅是北境全线布防,全国兵力就已吃紧。”
韩唐答道:“加之军需供应不成体统,后续补给不足,难有决战之力。”
“后昭多年来积贫积弱,”楚宁叹了口气,“此时绝非兴兵之机。”
韩唐的心一紧,“难道还要和亲不成?”
他听到楚宁噗嗤一声笑了,“本宫肯嫁,汗王还未必肯娶。”
“如何不肯?”
话一出口,韩唐的脸顿时红了。
幸好,在黑暗中,楚宁看不到他脸上的困窘。
“我是说,”韩唐红着脸解释道,“于旌朔汗国而言,与后昭和亲有利无害。”
楚宁笑道:“的确,一来公主嫁妆丰厚,二来也有了威胁后昭的人质。”
“但是,旌朔汗国想要的,也许根本不是姻亲关系。”
他想了想,说道:“旌朔汗国环境苦寒,靠农耕和畜牧,无法自给自足。”
“多年来,旌朔汗国游掠后昭和兰台国,历来只抢物资不占地盘。”
韩唐想起向父兄学的,说道:“旌朔汗国地广人稀,无力照管抢来的地盘,也无从教化外邦子民。”
“而且,旌朔汗国补给不足,无法支撑长期作战,只能靠四处游掠来维持军队补给。”
楚宁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轻柔的笑,“所以呢?”
韩唐突然想到了什么,“难道说,他们想要长远的物资来源?”
楚宁的声音里添了几分笃定,“所以,他们想要的绝不是一个公主。”
韩唐心中好奇,楚宁连皇宫都没有出过,更不可能去过北境。
但她说起北境的事,却能信手拈来,仿佛她曾去过那个地方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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